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开场 ...

  •   幽幽夜色,一点豆大的油灯照亮亮子,亮子表面甚是粗陋,像是一张巨大的渔网。把式一开口,板胡和梆子声紧随其后,嘹亮的嗓音穿透夜幕。

      喝茶嗑瓜子的老人,钻来钻去的幼童,在这临近上京的小村镇里,男女大防不甚严密,大姑娘小媳妇或坐或站,都眼巴巴瞅着。

      亮子后挑线的手操控着人物翻转,一个身着黑衣的皮猴人子带着黑色面罩,人物蹲在房梁上,挑线一动,那人便活灵活现跟着颤动,有眼尖的立刻认出来。

      “妙手空儿。”

      是也,是也,坐在幕后操控妙手空儿的班主继续唱道“一更里,月如钩,孤灯挑尽未肯休。手指上,牵丝线,牵出个江湖浪荡游。”

      旁边男子小声解释:“据说这妙手空儿用的就是丝线,来无影去无踪,甚至能偷国库里的宝贝不被发现。”

      身后有人笑骂:“石头,你也是说的厉害,你还能见过不成?”

      石头哼哧半天,脸憋得通红,最后堪堪鳖出来一句:“你管我知不知道,我就是见过。”

      班主手腕一抖,那妙手空儿灵巧翻身,手腕处弹射出一道丝线,丝线仿佛有生命一般,紧紧绑住宝物,手腕一抖,宝物飞入手中。

      精彩的一幕让众人眼睛都看直了,纷纷拍手叫好,直喊着再来一个。

      班主胡子向上撇了撇,挑眉挑线操控这妙手空儿又盗走一件宝物。

      夜色如墨,一道黑影在房梁上攒动,身形矫捷如同一只黑色大猫,落地无声,那人身影纤细,脸上还覆着一层黑色黑布。

      黑影悄无声息避开守夜巡逻的人,趴在暗处,下方身着黄马褂的侍卫左右两侧站立,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合。

      一阵风过,有什么东西从眼前飘过,其中一人揉了揉眼睛:“哈,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另一人催促他:“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说不定是谁养得猫吧,走了走了,换班去吃酒。”

      “我听闻酒馆老板又得了一壶好酒,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擤了擤鼻子,那人转念一想,也确实如此,草草交班离开。

      “好。”“不愧是妙手空儿。”

      台下喝彩声阵阵,戏文已经进行到了最紧张刺激的部分,妙手空儿需得从守卫严密的李府偷一件宝物,这宝物没人知道是什么,却价值连城可抵万金。

      李府守卫重重,放宝物的地方机关暗箭数不胜数,饶是妙手空儿也几次险些不能躲过,底下的观众无不是提心吊胆,生怕自己一个呼吸让妙手空儿失了手。

      黑影进入石门,简单打量过狭窄的暗道,转身向着另一侧走去,向着地下弯弯绕绕行了许久,躲过淬了毒的刀剑,来到一处空地上。

      黑布下的面色带着几分沉重,在这样的地方不怕机关重重,就怕没有机关。没有机关,只能代表着有比机关更可怕的东西。、

      吐出一口气,黑影手腕一翻,丝线腾空射出,带着他窜上屋顶,在屋顶一点点爬过去,额头上冷汗直落。

      从腰侧掏出一点东西向着地下一扔,沉重的喀拉声音过后,卡在屋顶的丝线摇,让他几乎抓不稳,地板也跟着摇晃。

      哐,地一声巨响过后,地面隆隆颤动两下,竟然凭空裂开,地下是一处空洞,地下插着银光闪闪的刀尖。

      若是不小心从这里掉下去,或者是踩上,后果可想而知。额上冷汗滑落,黑影还未长舒一口气,眼球快速颤动。

      在那刀尖之间,游荡着无数张着獠牙的毒蛇,蛇身层层翻滚,刚才看到的黑色不是地面,是蛇交叠的鳞片。

      黑影咽下衣裤口水,眼神一转,缓慢离开,最终来到一处密室。从密室中取出一个匣子,比巴掌略微大一些,摇晃着有几分重量。

      黑影没有打开,带着匣子小心沿着原路返回,直至踏上坚实的土地。黑影才警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沿着约定好的时间来到一处层层把守的地下宫殿,正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影。人影戴着一副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对视上首人的眼睛,黑影心中一惊,故作镇定道:“寺主想要的东西的拿到了。”

      说罢,黑影高举匣子,却不是给他,而是作势要摔。

      “既得了这东西,寺主答应我的事情,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寺主手中摩挲着一个素色荷包,荷包系带处有些许磨碎,细碎的布条露在外面。闻言,寺主抬头,黑沉沉的眼,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黑影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慌忙收回匣子,转身就跑。下一息,脖子被人掐住,黑影手腕翻转,丝线如同锐利的刀剑射向男人。

      寺主抬手,咔擦,一声脆响过后,黑影手腕无力垂下,冷汗浸透米黑布,贴在脸上,呼吸间带着几分滞涩。

      黑影另一只手松开匣子,转而去掰男人的手腕。男人的手像是铁钳一般,毫不留情,稀薄的空气一点点从肺里挤出。

      小腿无意识痉挛,脸色涨的通红泛紫。

      手腕松开,黑影重重落到地上,挡脸的黑布一把扯开,如同被扔上岸的鱼回到水中,大张着口贪婪的呼吸空气。

      涎水流了满脸,甚至脖子上都是。

      寺主自始至终始终未曾瞥他一眼,抬手接住下坠的匣子,寺主坐回椅子,身形灵活如同鬼魅。黑影趴在地上暗自心惊,如此深厚的内力,只怕世上无人能出其右。

      撕心裂肺的咳嗽几声。吐出一口沾着血丝的唾沫,黑影抬头。

      “妙手空儿果真名不虚传。”寺主打开匣子,就着明亮的烛火观看手里的东西,玉质剔透细腻,蟠龙雕刻栩栩如生。

      黑影擦掉嘴角的血:“香积寺寺主武功盖世,在下钦佩。”

      烛火穿透细腻的玉,在寺主眼里投下一点明亮的光:“请你来做交易,许诺与否在我。”

      “不在你,你以为今日来了这里,还能走出去吗?”

      黑影一惊,手腕一扭,断掉的手腕喀拉一声合上,顾不上疼,他抬手丝线如同钉子一般射出去,拉紧丝线跳上房梁就要离开。

      一把巨斧从半空中直射而来,锋利的边缘切断丝线,钉在地上。丝线颤了颤,在妙手空儿的眼里砰一声,碎裂。

      紧接着是另一把巨斧被掷出,妙手空儿神色一变,慌忙该换身形阻挡,丝线如同刚刃,挡住这轰然一击。

      被着巨大的力道带着后退数步,后脚陷进石砖,在地上拖行出长长的一道痕迹。妙手空儿转头,哇吐出一口鲜血,无力跪倒在地。

      寺主握紧手里的荷包,缓慢踱步至妙手空儿身前,他俯身。妙手空儿抬头,眼中的情绪来不及收敛,露出几分被人捕捉。

      抬手,右护法顺从移开放在脖子上的巨斧,锋利的边缘在脖子留下一道血线。

      “我无意杀你,只是有一桩事,得由你去办。”

      寺主低声吐出几个字,妙手空儿猛地转头,对上寺主黑洞洞的视线,复又垂下头。

      “好,好”喝彩声如同浪潮一般排山倒海向着戏台压去。

      “二更鼓,敲得急,心里好似油锅激。江湖路,无归期,这双手沾满了血和泥。”

      踩过台下的一片瓜子皮,几个身着捕快服饰的男人坐在桌前,喝下一口浓茶。

      “刘哥,今晚怎么不见嫂子?”

      被叫做刘哥的不快约莫四十左右,瞧着是这几个不快的头头。刘哥扔嘴里一个剥了皮的瓜子,道:“回娘家去了。”

      “咱们这天天守夜巡逻,整宿不在家,她一个人在家也不安全,干脆让她回娘家去了。”

      “唉,是啊,这天天的,夜里都没回家去过,都拿一样的月俸,何时才能脱了这夜捕人的名头。”

      咽下一口浓茶,刘哥摆手:“那得等抓到妙手空儿,才能谈这回事。”

      痛苦长叹一声:“这妙手空儿,不会真如戏文里说的,找个人娶妻生子,隐居快活去了,留下咱们在这里苦哈哈的巡逻。”

      刘哥起身,整理腰间的佩刀:“走了,别发牢骚了,还有地方没巡完,耽误事看你挨不挨板子。”

      在几人的脚步声中,戏文唱词到第三场“火烧了梁上君子骨,水洗了手上血腥气,从此不做偷香客,甘做田间一老泥。”

      鸡鸣声驱赶夜晚的黑,一缕稀薄的晨光照亮屋舍,刘哥摘下腰间刀,推门回家。妻子坐在桌前,桌子上摆着各类饭食。“

      刘哥放下佩刀,妻子已经迎上来:”累了吗?我做了些饭菜,你吃了再睡。“

      揉揉眼睛,刘哥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浓重的困意:“日后不用等着给我做饭,累得很,天也渐渐冷了,多给自己加一件衣裳,手太凉。”

      妻子一愣,手掌交叠摩挲一下,脸上绽开一个笑:“不累,我愿意等你回来。”

      刘哥放下筷子,摸了摸妻子的手。

      “你今日怎么穿上这件衣服?还带上璎珞?有什么喜事?”

      妻子盛汤的手一顿,汤碗搁在刘哥手边:“怎么,不好看吗?”

      刘哥转图扫过脖子间的璎珞,有几个珠子已经断开,用丝线虚虚缠上:“好看,有些旧了,等这个月月俸结了,给你买个新的。”

      层层叠叠的璎珞遮住脖子间的红痕。妻子轻笑:“好啊。”

      戏文将结束时,是一道女声收尾:“只要郎君心向善,寒窑虽破胜金屋。你耕田来我织布,皮影箱里藏春秋。”

      啪一声板鼓脆响,戏文落幕。

      《断线影》又名《洗手记》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隔日更朋友们,这段时间事有点多,思路不太好,抱歉抱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