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归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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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椅吱呀吱呀摇晃，绿荫从枝桠间探头，薄薄的丝绢盖住脸颊，天边泛着一层蟹青色，草木盛着露珠的青涩气息绕在鼻腔。
小院里，卫霄只着一层单衣，汗水湿透白衣，紧贴着身躯，显出几分凌厉的劲瘦。
胸膛随着呼吸起伏，脊背处肌肉随着抬剑，收剑的动作微微隆动。剑风带过丝帕一角，边缘轻柔飘起，露出一只眼睛。
岳灵睁眼，打量练剑的人。长剑如同天边划过的长虹，剑光如练，腰背随着动作勾勒出分明的肌肉线条。
汗水划过男人脸颊，啪，溅起地上一小片尘土飞扬。握剑的手，骨节宽大分明，腕骨微微凸出，腰腹随着剑招变化翻转。
呼吸间带动胸腔震颤发出轻微的闷哼声。
长剑一挑，枝叶簌簌颤动，落下一两片还带着黄的嫩叶滑过剑尖。
收剑，卫霄小口喘息，胸腔起伏呼出热气，鼻尖带动熊，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一点凌乱的发丝粘在脸上，冷玉似的脸泛着一点红。男人抬起袖子擦去，转头对上岳灵。
对上卫霄冷淡剔透的眼睛，男人眨眼，冷疏的模样琉璃似的。岳灵心猛地一跳，脑海中浮现几个字。
活色生香，赏心悦目。
玉扇在掌心扣合几下，岳灵吹了个不伦不类的口哨。卫霄转头，衣衫贴在身上，男人肩膀到腰腹线条流畅。
岳灵起身背上箱子。卫霄会意收剑，穿好衣服跟在身后。
沈安揉了揉眼睛，看见两人关门的背影，眼中明暗闪烁。
乌头虽比不上彭泽热闹，却也是富庶之地。清早晨起的薄雾还未散去，劳作的人早已站在田间地头。
去了一趟彭泽，好不容易赚些辛苦钱，尽都打水漂。岳灵视线不着痕迹扫过卫霄剑柄上的宝石，深深叹息。
守城的卫兵持长枪尽职尽责盘查路引。视线在各色人脸上一一转过，岳灵眨眼，视线锁定在街角的一位神色焦急的妇人身上，略一深思，抬脚上前。
还未等靠近，有人注意到岳灵的动作，抬手将妇人拉到自己身后。
小声说着什么，未刻意压低的声音传到耳朵里。
”李娘子，你可瞧好了，就那女子，自称仙师，实则是个骗子。“
妇人捂住嘴，小声惊呼：“骗子？可是岳先师，我先前听说她在彭泽。”
那人拍她恨铁不成钢道：“那都是假的，障眼法，为着骗钱的，可恶之极，你可别被她轻易骗走钱财。”
妇人慌忙攥住荷包，警惕回头打量两人。
脚步顿住，那人神神秘秘开口：“还听说这个妖女只骗人不成，竟恬不知耻想引诱宣家大少爷。”
“是那个皇商宣家？”
“是，正是那个，妖女的诡计被宣老爷拆穿，未免我们再受这妖女蒙骗，特地宣扬出去，好叫我们彭泽和乌头的人都知晓。”
点点头，妇人不再回头，攥紧荷包匆匆离开。
细碎嘈杂的声音传进耳朵，岳灵脚步微顿住，攥紧手里的玉扇，垂下眼皮，转身离开。
卫霄低头看少女发丝下低垂的长睫，拇指顶开剑格，径直向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岳灵眨眼，拉住他的手腕，银白剑刃在日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
“你去哪儿？”岳灵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问，眼睛睁得大而圆。
低头沉思一会，卫霄道：“我去解释。”
冷淡的嗓音带着几分执拗的认真，岳灵抬眼，对上卫霄认真的视线，胸腔被人挤压的那点酸涩登时消失不见。
握住卫霄的手腕，岳灵哭笑不得：“若是她们不听你解释怎么办？”
曲起手指敲了敲剑鞘，打趣道：“难不成你还想拿剑逼着别人接受？”
手指微顿，岳灵抬头，对上卫霄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吗？的真挚眼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真有可能这样做。
心口爬进蚂蚁，细长的触角在心尖一点点啃咬，酸涩下泛起一点微末的甜。
实在忍不住笑出声，岳灵眼里闪着亮闪闪的光，她踮脚拍拍卫霄的脑袋，手心下的发丝柔软顺滑，触手微凉，摸起来像毛茸茸的小狗。
忍不住又揉了两下，束得一丝不苟的发边缘冒出一两缕发丝，垂在肩膀，收回手轻咳一声。
“无碍，嘴长在别人身上，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其余说再多也无用。”
卫霄低头看少女弯起的眉眼，耳根泛起一抹红，抿唇不语。
岳灵转身，抓了抓挂在腰间的玉扇，吐出一口气，径直离开。
“走吧，去完璧归赵。”
宣家后门大红绸缎灯笼装点分外喜庆，岳灵站在后门，拦住一个出门的小厮，还不准备将手里的玉扇递出去。
那小厮眼睛瞪大，像是见鬼了似的，慌张跑开。
一连拦了几个人，避之不及的态度好像岳灵是什么洪水猛兽。先前爬上眼角的笑意又尽数收回。
触上冰凉的玉扇，心也仿佛坠入冰窟。
来来往往的人流经过，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意，却在见到门口的人时尽数收敛。玉扇坠在手心沉甸甸的，几乎握不住。
许是动静太大，阿才探头，先是四处瞥了瞥，小心拉住岳灵走到不见人的拐角处。
“哎呦，我的岳仙师，你现在来干什么？今个可是少爷的大喜日子。”
岳灵攥了攥玉扇，抬头看如同流淌的红海般的红绸：“宣，我来还玉扇。”
阿才摸了摸鼻尖，眼神不自然向后瞥一下，结结巴巴张口：“这个，这个岳仙师你就收着吧。”
“哎呀，反正你就拿着算了，就当作送你的礼物。”
话落，阿才小跑着离开，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春末夏至的时分，冷意穿透薄薄的布料，钻进骨头缝里，岳灵小小打了个喷嚏，转身离开。
卫霄跟在她身后，转头，墙角后有一片天青色衣角一闪而过。
回到家里，岳灵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走，关上房门，将自己裹紧被子里，才能挡住几分寒意。
孙婶子擦擦手上的水，小声问卫霄发生什么了。
卫霄摇头。
眼前被一片朦胧盖住，躲在黑暗里，岳灵才敢放任自己，被子里传出压抑的呜咽声。
悄无声息翻窗进来，卫霄站在床边，床上被子鼓起一块，他伸手，心有些无措的疼，不同于以往每一次受伤。
心像是被人攥住，随着细碎的哭声，一抽一抽的疼。
桌上搁着那把玉扇，卫霄拿起玉扇，翻窗离开。
宣府的书房，一阵风吹开窗户，宣承业没有抬头，咔嗒，轻微的声响，他抬头，那把玉扇悄无声息出现在桌面上。
心猛地一滞，他抬头四处张望，窗户大开，漫天的红在卫霄身后，他半蹲在窗子上，冷肃的眉眼不被任何事变化半分。
剑尖对准咽喉，锋利的边缘划破一点皮肤，嫣红的血珠渗出来。宣承业抬眼，脸庞瘦削，黑沉沉的墨色在眼里一闪而过。
“你要和徐知州的女儿成婚。”
宣承业咧嘴，喉结颤动：“是又如何，你又是以什么身份问出这种话？跟在阿灵身边的一条狗，也敢觊觎主人。”
风吹动绸缎扑簌簌在身后响。
“你心悦岳灵，为什么不带着她离开。”卫霄皱眉，有几分不解：“你父亲既没有绑住你的手脚，岳灵也没有让你家生意受损，也没人阻止你。”
宣承业咬紧牙关，脖颈处青筋迸起，再抬眼，鲜红的血丝爬满眼眶。
“你懂些什么？”脖颈擦过剑尖，留下一道血线，宣承业张口，如同嘶嘶吐信子的毒蛇，整个人被阴鸷癫狂占据：“阿灵的声誉怎么办？宣家的一切怎么办。”
“你什么都不懂。”
卫霄侧头看他，收回剑刃，他踩着窗子转身，风吹起垂落的发丝：“你想要的太多。”
灯笼飘扬，卫霄肯定道：”岳灵以后会是全靖最有名的仙师。“
宣承业咧嘴，轻蔑道：“凭你？”
卫霄跳上树梢，他转身，低头看窗边的男人，树枝颤颤，他开口：“凭她是岳灵，没有你我，也是。”
男人身影消失，宣承业攥住窗户，手背青筋根根迸起，额角抽动，他抬眼，正对书桌的方向，挂着个女子画像，木箱背在背上。
仿佛感受不到喉咙的痛，宣承业伸手，心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出来，胸口破一个大洞，冷风呼呼灌过。
手指触上画纸上女子的面颊，宣纸仿若柔软的肌肤，喉咙一甜，溢出一口鲜血。
宣承业手指擦过嘴角，指尖沾着一点鲜红，点在画上女子的唇角，仿佛鲜艳的口脂。
额头抵上画纸，宣承业眨眼，遮住眼里的阴鸷和森冷，不见一点光亮的墨色瞳孔如同幽深的枯井。
——
宣家后院，徐知州携徐夫人在院子里闲逛。帕子轻扇，捂住口鼻，徐夫人瞥眼打量：“这宣家又算不上什么好人家，何苦让女儿嫁来受苦。”
徐知州捋胡子，道：“你懂些什么？前些日子贡茶出事，还有长公主的婚宴，你以为宣家背后站着谁？”
小声惊呼：“是长公主？”徐夫人发间钗子轻晃。
“可宣家小子前些日子还听说和一个走街卖艺的女子不清不楚。”徐夫人放低声：“我听说，那女子还曾得长公主传召。”
徐知州眼睛一眨：“所以，弄虚作假，欺诈百姓的事情从彭泽传到乌头，长公主却不发一言。”
“况且这等消息是宣老板传出的，与我等何干。”
徐夫人张口，还想说什么，被徐知州打断：“罢了罢了，女儿身上出了那样的事，还有哪个高门大户愿意娶她。”
“眼下宣家是最适合的，且宣家与长公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日后，女儿的日子业好过。”
层层掩映的花树后，天青色衣角一闪而过，宣承业皱眉，指尖摩挲玉扇，抬手唤来阿才。
阿才对上宣承业黑沉沉的眼角，打了个激灵，小跑过去，耳语几句离开。
徒留宣承业留在原地，颀长的身影和浓重的墨色融为一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