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见山》大苝

52、两副面孔 暴雨降临前

　　暴雨降临前，夜色正浓。

　　大厅内灯光耀眼，酒杯觥筹交错，长垣一剑剧组举办的庆功宴在榭玉台，专门办小型公开宴会的场所。

　　庆功宴是由剧方承办，邀请来的人包括剧组团队，投资方和出品方高层，以及一些被特别邀请来的业内导演和编剧。

　　章平遥带程忱到场时，大部分人陆陆续续来齐，见到程忱纷纷笑脸相迎，跟他握手。

　　一位满头白发的男人看见程忱，突然走到他跟前，章平遥低声在程忱耳边提醒。

　　“丰成影视董事长李简行。”

　　丰成影视规模不小，主要是拍电影的，他们公司主要制作商业片，走的路子跟冷潮微拍的艺术片不一样，面向的观众更广，影响力也更大。

　　“你是程忱吧。”李简行看向程忱问。

　　程忱反应很快，伸手同他握手，颔首道：“李先生好。”

　　李简行轻握了下他的手，缓缓松开，问道：“下部戏有什么打算？”

　　程忱回答：“周沂湘老师介绍的角色。”

　　“我们公司最近在筹备一部电影，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跟我联系。”

　　说完，他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程忱：“考虑一下。”

　　这种情况，程忱没有不接的道理。

　　“谢谢李先生。”

　　他正打算接过，章平遥突然将那张卡片抽走，看了眼程忱。

　　一般人这么说都是有合作的意思，但也不排除其他可能。

　　程忱看懂她的眼神，稍微后退半步。

　　章平遥笑盈盈看向神色微妙的李简行，眼里的笑意并不达底，拨了一下肩上的长发，不紧不慢道。

　　“李老板手里要是有剧本，跟我谈就好，程忱还是个新人，什么都不懂。”

　　李简行笑了笑，视线落在程忱身上，正想说什么白河端着酒过来。

　　“李董我敬你一杯。”
　　“好久不见。”

　　章平遥看向不远处独自坐着唐鹤鸢，微笑道：“你们慢慢聊，我带程忱去见见唐老师。”

　　程忱见状跟她离开。

　　章平遥并没有带程忱见唐鹤鸢，而是带他坐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坐吧，这里清静。”

　　说完，她端起一杯酒，倚在高脚凳上摇晃起深蓝的液体。

　　“他们公司项目不错，但你接不得。”

　　程忱在她旁边坐下，目光落在二楼上，众人将一位男子围在中间，态度恭敬。

　　“传闻是真的？”程忱问。

　　宋明阳曾经跟他讲过很多圈内传闻，包括但不限于谁和谁隐婚生子，谁出轨谁破产，其中刚好提到过丰成影视董事长。

　　据说他私生活混乱，喜欢养漂亮明星，男女不限。

　　圈内有很多内幕，区别只在于知道的人多人少，很多事情都是公开的秘密，牵扯的利益太多，没人愿意外传。

　　有些传言就算是真的，没有确凿证据没人闹大，也不会有人在意。

　　章平遥笑了一下，出声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这句话有时候是错的，有时候不见得是错的。”

　　章平遥垂眸：“我年轻的时候带过一个人，刚进圈子都没经验，路走错了都蒙在鼓里。”

　　“这剧火了。”

　　她扫了眼挂在高处的剧组横幅。
　　“盯着你的人不少，有些人能远离就远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章平遥转头看向程忱，提醒道：“你也不缺戏拍。”

　　程忱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浅红色的印迹，神色愈深，出声道：“是不缺。”

　　章平遥没有直说，提醒的意思却相当明显。

　　程忱不能跟其他人扯上暧昧关系，不仅因为舆论，还因为他背后的人。

　　章平遥扫过腕上手表的时间，开口道：“早上的事已经有人处理了，总部派的人处理的。”

　　“以后这种情况不少，公司会替你维权，真的假的都别放心上。”

　　自从剧播出，程忱身上的传言比比皆是，有很多人因为长相喜欢他，也有大量质疑的声音。

　　有些没有管的必要，公众人物被讨论很正常，有时甚至可以给公司带来更大的利益，不过一些损害形象的流言要是不处理，会对艺人造成巨大伤害。

　　章平遥很重视这方面的问题，事情出来就联系人处理，保护他的程度不像一般的经纪人。

　　程忱问她：“万一那些事情是真的？”

　　章平遥闻言挑眉道：“这话你不该来问我。”

　　“你的过去有人比我更清楚。”

　　程忱倏然笑了一下，盯着章平遥道：“你跟江荆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章平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低头抿了口酒杯的液体没说话。

　　程忱见状，什么也没再问。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章平遥说她是秦弦礼挖来的，但她明显不是。

　　经常说谎话的人很清楚谁说了假话。

　　章平遥和宋明阳一样关心程忱，提醒过他很多次，但她跟宋明阳并不相同，至少早期不一样。

　　她比宋明阳多了一份对江荆雪的了解。

　　章平遥沉默许久，开口道：“你很聪明，就是想得太多，这样没什么好处。”

　　“坏处是什么？”程忱说。

　　章平遥想了一下，告诉他：“理不清的苦恼。”

　　许久，她补充道：“人越清醒越痛苦，不如装糊涂。”

　　章平遥看向程忱眼睛，他平静的目光里似乎藏着情绪，让人忍不住难受，就像胸口被石头压住了。

　　程忱说：“装糊涂也一样。”

　　章平遥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

　　没过多久，章平遥被唐鹤鸢叫去，程忱独自坐在角落，手里端着酒杯却滴酒未沾。

　　洗手池水花四溅，程忱关掉水龙头，抽下几张纸巾擦手，每根手指被他擦了无数遍，直到泛红。

　　他闭了闭眼，右手握紧又张开，额头骤然淌出一滴汗。

　　程忱眉头微蹙，垂眸看着被水泡出褶皱的双手，将纸巾捏成团，扔进旁边垃圾桶。

　　他正欲转身离开，目光停在镜中，看了一秒低头问。

　　“看够了？”他音色偏冷。

　　门口站了一个人，正目不转睛盯着他，显然已经出现很久，莫名笑了起来。

　　“原来是大明星。”

　　周安越上前两步，近距离打量了一番程忱，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就像在看一件稀罕饰品。

　　程忱忽略掉他的眼神，说：“我们应该不认识。”

　　“之前是不认识，现在认识正好。”

　　周安越将手搭在他后背上，微笑提醒：“我们昨天见过，在江家。”

　　“抱歉，我记性不好。”

　　程忱拉开他的手，转身打算离开，周安越笑了一下，盯着他的背影没动。

　　“江荆雪没告诉过你，他还有个哥哥。”

　　程忱停下脚步：“这跟我无关。”

　　“你就不好奇他昨天去了什么地方？”周安越问。

　　程忱：“不好奇。”

　　“真是可惜，看来你不喜欢他，对他没什么心思，也不在意他心里有别人。”

　　“想说什么？”程忱转身道。

　　周安越笑道：“既然你不喜欢他，不如以后跟着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说话相当随意，语气轻佻散漫，看不出丝毫尊重。

　　程忱没说话，看他的眼神却相当直白，像看疯子。

　　周安越却丝毫不在意：“你难道不知道他要死了，他一死秦弦礼可不再管你，当时候你在公司根本拿不到任何资源。”

　　“不如早做打算，摊上一个无底洞的父亲不好过吧？”

　　周安越声音很轻，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恶意。

　　他根本没打算掩饰自己做了什么。

　　程忱大概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招惹上这个人，从踏进御苑那一刻，他就被人盯上了。

　　这不是概率问题。

　　从最开始在剧组投放细菌，到昨天进江家老宅，包括程书荣欠下的债务，都不是偶然。

　　程忱看着他，淡声道：“我过得挺好，不需要周先生操心。”

　　“我们没那么熟。”

　　周安越对他冷淡态度无所谓，笑着看向头顶的监控，笑道：“多见面就熟悉了，以后我们会经常见面。”

　　“不过——”

　　他停顿几秒，低声道：“也说不准，没准发生什么意外，你就消失了。”

　　周安越的表情很不正常，他的话像赤裸裸的威胁，只是不知道是在威胁谁。

　　程忱不动声色后退一步，出声道：“周先生该去看看精神科。”

　　医院走廊空无一人，电梯门很快被打开。

　　徐延推着江荆雪走出电梯，轻声道：“老板，沈总电话。”

　　江荆雪接通电话，电话另一头响起沈时乔的声音。

　　“方意，猜猜我今天看见了什么？”

　　江荆雪：“说。”

　　“周安越去见你家那位了，场面相当热闹。”

　　没多久，江荆雪就收到了沈时乔发来的视频，视频里正是程忱和周安越在宴会上的场景。

　　他摸了摸手上的玉戒，眼神微顿。

　　沈时乔啧啧道：“没想到他还有两副面孔。”

　　“不过话说回来，程忱可真没良心，对你什么事都不关心。”

　　“你倒是个活菩萨，自己半死不活还有空操他的心，网上那些帖子处理得一干二净。”

　　江荆雪出声道：“他的事因我而起。”

　　他自然要管。

　　“那其他事呢？”沈时乔问，“他父亲欠债跟你没关系，你不也管了。”

　　程忱遇到什么事不全是因为他，背后依旧有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