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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凌驾于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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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月,杀人放火时。
时安青一身黑,踩着树干,轻声跳到窗沿上,身体贴着墙面慢慢移动。
重生后,她花了些功夫,打听到镇长家没养狗,但装了监控,避开监控不是没办法,但需要冒险。
镇长——哦不,吕斯年的卧室在三楼,两个小时前那个房间的灯就已经灭了。
来之前,时安青已经规划好了行动路线,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做了个头套,将脸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呼吸的潮气返到脸上,被汗液浸湿的衣服贴着身体,潮湿闷热。
这个夜晚少风,虫鸣声依然此起彼伏,令人烦躁。
“喂。”
不知是不是幻听,但在这种精神高度紧绷的情况下,时安青条件反射低头。
薄凉夜色里,少年双手插兜。
寡弱的月光让人脸变得晦暗模糊,时安青反应了好几秒,想起他是诊所的助手。
时安青大脑风暴,思考要怎么才能解释她现在的行为,少年冷不丁说:“带我一起呗?不然我就叫人了。”
明华望着时安青。
她全身肌肉高度紧绷,哪怕看不到表情,也能知道现在大脑正高速运转,由于此时正紧紧贴在墙上,稍有不慎就容易从三楼掉下来,她不敢轻举妄动。
半响,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吗?”
明华:“你兜里的刀勒出形状了。”
时安青:“……”
明华:“搭把手。”
两人一前一后翻进屋内,时安青看上去似乎不再费心思思考关于他的事了,语气平静下来:“不要出声,如果你妨碍到我,我会第一个杀了你。”
那就好。
这样才是那个杀了徐香姐的时安青啊。
只要有人妨碍到了她,她都可以毫不留情下手。
时安青三下五除二撬开了卧室的锁,推开门前,侧头看了眼他。
被面罩遮挡了面部,使得她的那双眼睛更加突出了,沉静得如同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但同时,在那之中又仿佛燃烧着什么。
两人没有交流,时安青掏出水果刀,床上的人一无所知睡着,窗户上了锁,屋内无风,只有两人走动时带起的轻微的空气流动,这些气流即将杀死一个人。
对着吕斯年的喉咙,时安青举起刀。
明华专注地盯着她,甚至忘了呼吸。
他提醒自己记住这一刻,不要忘记,这个女人是多么的冷血。
当初杀死白语姐时,她也是如此的坚决果断吗?
然而,空中的刀尖迟迟没有落下。时间似乎凝固了。
时安青一言不发收起刀,离开房间。
明华睁大了眼,木头一般跟在她身后,他不知道现在自己该是什么感觉。
乌云遮住了月,明华问:“为什么不动手?”他的声音微微压着。
时安青似乎把他当成与镇长有深仇大恨的人了:“你可以自己上。”她不想与他多做纠缠,抬脚就走。
也是,在时安青眼里,他只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莫名其妙的人。
明华想拦住她,但只堪堪拉住她的袖角:“为什么半途而废,你不是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他想问的是,如果可以轻轻放过吕斯年,当初为什么不能放过哀求她的徐香姐。
那双眼睛瞥了眼袖子,知道不说清楚是走不了了。
反正已经被他目睹了全过程,告诉他也没区别,更何况他本来就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
明华猜,她是这么想的。
“我想了想,还是不够保险。”
“不保险?那时你明明可以直接杀了他。”
女人的眼睛极度冷静:“亲自动手还是有被发现的风险,到时候会连累无辜的人。”
明华呆立了好一会,终于意识到,她口中的无辜的人,是那副身体原来的主人。
明华从来不觉得自己进入的是真实世界,就像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离开后,这个世界会如何运转,所占据的身体会不会重新睁开眼一样。
铺天盖地的荒谬感淹没了他。
天旋地转中,他踉跄走近她,拉住她的衣领,手指收紧。
“你可以心安理得杀死徐香姐。”少年的声音低得像在悲鸣,“……为什么这么在乎这些人?”
时安青张了张嘴,有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明华?”
少年没有说话,抓着她衣领的手在颤抖,仿佛心脏跳动,震动传递到她身上。
他整个人拢在灰暗的色调里,时安青看着他,却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画面,那个无知、鲜活的傻小子似乎站在遥远的过去,眼前的人像看一个陌生人看着她,她回望过去,也只觉得生疏。
她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正因为只有她才能改变未来,所以发生的一切,都是她推动的结果。
她无法回避,至少她必须承认,她对不起很多人。
时安青深吸一口气。
“我想尽量减少我的罪孽……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对不起。”
徐香是她杀死的,在这条故事线里,她无法回避这个节点。
如果‘通关’的其中一则条件是杀死徐香,无论再来多少遍,她都依然会再去做。
通关……通关……所有延伸出的故事线,只有通关是唯一正确的终点。
这是她给自己制定的,凌驾于其他一切之上的,最大正确。
明华抬起脸,被阴影笼罩的脸暴露在时安青眼中,时安青以为他会哭,没想到男人脸上平静得堪称冷漠。
“‘在你的能力范围内’……”他喃喃道,“也就是说,有一个被你隐瞒的,我们大家都不知道的东西,你为了那个东西,‘不得不’杀死了徐香姐,时安青,徐香姐是它强迫你杀的?如果不杀了她,你会死?还是会发生更严重的后果?”
他声音很轻,眼中满是嘲讽。
“如果那个东西要你杀了我,你也会毫不犹豫动手吧,就像面对徐香姐一样。”他忽然松开手,“我本来以为我会软弱得不敢与刽子手对峙,谢谢你提醒我。”
路上无人,两边细高的路灯大多因为故障无人维修而灭了灯,被零星几盏灰白黯淡的灯拖出伶仃的影子,成群的飞虫在灯下狂欢,那条条细长的影子被灰影裹挟着舞动,像无数鬼影,落在两人身上。
明华的视线落在她的口袋上,她的手微微垂着,正好盖在裤兜上,里面是她带来专门杀吕斯年的刀。
女人沉默着,他问:“在思考,要不要现在杀了我,是吗?”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不是明华,如果跟踪你的只是一个不认识时安青和吕斯年的路人,你就没必要动手,因为‘这会增加你的罪孽’,是吗?”
如果放明华走,他很有可能会向吕斯年告发。
时安青忽然说:“你看起来很跃跃欲试。你很期待这一刻吗?”
少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去死和让我死,这两个结局,对你来说都很爽,是不是?哦,忘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和我一起去死。”时安青一边后退一边说,“抱歉,我可能又要让你失望了。”
说完,她拔腿就跑。
她就不信,明华特意跟踪她到吕斯年家,早有准备的他不会带什么武器。
时安青不打算和他打,她又不是傻子。
就算明华可能投靠吕斯年,那也只是一种可能……就算也许有一天他们会来个你死我活的斗争,那也是在她走投无路,尝试了所有办法都避不开的情况下。
话说,现在的她似乎有点太依赖重生了。
时安青苦笑了下。
诊所的灯还开着。
黑雾的范围比昨晚又扩大了一点,时安青没有踏进包围圈,她戴上了帽子,坐在不远处的木椅上。
吕斯年是被风吹醒的。他警惕性高,半梦半醒感觉到风吹,立马惊醒过来。
早些年有半夜爬窗去仇人家的经历,他后来便习惯睡前将窗户封死。
开了灯,窗帘被风吹得飞扬,吕斯年心凉了半截,有人在他熟睡时进过他的卧室。
本来卧室里是装有摄像头的,但存在被入侵的风险,为了防时安青,吕斯年进来后立即将摄像头拆了,没想到反而让人钻了空子。
就是不知道今晚的来客是针对镇长来的,还是吕斯年这个人来的。
吕斯年套起衣服,刚要检查财物,才注意到地板上一串带着泥土的鞋印。
他半蹲下去,捻了捻,泥土还湿润,人刚走没多久。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衣袍被吹得腾飞。
来者似乎并不介意他看出什么。是真的不小心,还是有意留下了痕迹,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以他的疑心,他一定会追出去看。
吕斯年唇角动了动,念出一个人的名字,随即向下属打电话,让他起来陪他去办事。
下属哈切连天,用手机打着手电筒,一边驱赶被光吸引而来的虫子,哪怕心里怨气再大,也只能老老实实跟在吕斯年身后。
领导忽然停下,他不知道对方发现了什么,跟着停下。
放眼望去,没什么奇怪的,这里是整个乡镇相对繁荣一点的地方,至少坏的路灯的频率少了一些,不远处甚至还有店家亮着灯,镇长叫他来办事,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男人按了两下关机键,关了手电筒,领导说:“继续走。”
他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然而没走几步,脑袋传来剧痛,当场倒了下去,捂着头痛哭流涕。
吕斯年望着这片被黑雾笼罩的区域,目光定格在雾气最浓厚的地点——亮着光的诊所。
他蹲下来:“什么感觉?”
下属被各种痛苦的记忆折磨着,这简直比把他前半辈子做的所有噩梦叠在一起做成盗梦空间还要绝望,饶是这样,听到领导的声音,身体下意识给出了回复。
“有、有很多画面,在脑袋里,有声音,很乱,像做梦,但是比做梦真实……”
吕斯年在黑雾外站了十多分钟,冷冷看着下属挣扎,确定没有生命危险,才踏了进去,朝诊所的方向走去。
因为有精神系的能力,比起一般人,他的耐受力要好得多,但这并不意味他是无感的,混乱的记忆碎片几乎麻痹了五感,越靠近诊所,症状便越严重。
距离诊所还有一段距离,吕斯年不动了。
坚持到这里,他也不好受,佝偻着身子,衣服被冷汗浸湿,眼睛有些溃散,总是不知不觉陷入幻境中,好一会才能剥离出来,然而清醒不了几分钟,又会被拖进不知是谁的记忆里。
虽然他急切想杀死时安青,但现在这个状况并不划算,况且就连他都只能坚持到这里,时安青不可能相安无事待在诊所……
当思维再次和上次的想法连接时,吕斯年松开手,已经过了好几分钟,在这几分钟里,他居然一直在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脖子。
不行,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吕斯年终于意识到现在自己的能力对抗不了怪物的力量,转头要逃离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影子覆盖了。
像是被牢牢锁中的目标,他落在那人的影子下,女人带着手套,朝他弯唇:“好久不见。”
吕斯年张嘴要说什么,他朝她走去,但意识再次沉沉下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