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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 他清楚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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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7月31日,榆南。
“陪我去个地方。”
吃完那顿饭后,感觉安砚可能喜欢自己的白朔欣喜若狂地拉着他往江边走,一边捂着胃,狼狈地不像是能吃得起那家餐厅的人。
安砚被拉着,迷迷糊糊地跟着人走。
“慢点,你的胃......”安砚的后半句话被风吹走了。
那条江上常有观光游轮驶过,他和白朔站在一边,隔江望去,那一端是另一个城区,同样的繁华、高楼林立。
太阳早已落下去,但天还没有完全黑透,只是那蓝变得深了,像一池静水,愈往下愈浓,就在这片将黑未黑的背景里,城市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路灯下是少年稚嫩的脸庞,夏夜的风吹了过来,白朔的发丝跟着晃,耳边风声呼啸,白朔张嘴说了些什么,却全被大风裹挟着朝江边去了,安砚一个字都没看听见。
他的中文还没有好到可以辨认嘴型的能力,直勾勾地盯着他,问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白朔没有不耐烦,清亮的双眼看了回去,那眼睛弯了下来,他笑着指了指对面其中一栋大厦,可能是哪家电视台的楼吧,霓虹灯五光十色的变幻着。
“你看那个。”
安砚这次听清了,他顺着白朔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栋大楼的霓虹灯突然变了颜色和变动规律,摆出了一列字:
“我喜欢你,AY”
后面还跟了个小爱心。
“AY是谁?”
只见过“安砚”和“Alston”这两个名字的安砚本人疑惑问道。
白朔:“......”
风渐渐停了。
“就...你啊...你的中文名字的缩写啊。”
白朔想过被拒绝,想过这种鲁莽行为会把人吓哭,都没想过他看不懂......
“我?”安砚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白朔。
他那颗平时看起来只会学习的大脑终于转动了起来,心下一惊,追问道:“这是你——”
话卡在了一半,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白朔顺嘴就接了过来,他随意地摆摆手说:“是我做的,但你不用太在意,其实这栋大厦的外屏经常接这种表白业务,大家不会在意的。”
表白业务?
安砚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心里的感觉,就好像一个快要冻死的人被好心人围上了棉衣,先感觉到的不是温暖,因为早已失去了对温度的感知能力,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喜欢我?”安砚的手腕还被白朔攥着,他能感觉到白朔的手心在出汗,那一块皮肤都是湿的,但好像把两个人的心脏都连在了一起。
“对啊——”白朔坦荡地承认,话还没说完就被安砚打断:
“是那种想在一起的喜欢?”他似乎很着急地在确认着什么,比考试的时候检查试卷还要认真,生怕哪里出了一丝差错。
白朔一是觉得看起来快要生气了,二是自己也快不好意思了,哪有让被表白的人刨根问底的。
他索性松开安砚的手腕,大大方方地站到他身前,晚风绕过他的发丝,拨开眼前的碎发,露出他明亮的双眼。
白朔看着他,目光坦坦荡荡,没有躲闪,也没有那种故作镇定的紧绷,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浅浅的笑,像是终于做出了一个搁在心里很久的决定,整个人反而松快了下来。
“我喜欢你。”四个字,说得清清楚楚,一字一顿,像在桌上放下四枚硬币,每一枚都掷地有声。
“是那种想在一起的喜欢,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开学第一天,也可能是更晚的时候。”
白朔挠了挠头,为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我知道我这人看起来挺不着调的,招猫递狗的性子,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人,我真的喜欢你。”
他看安砚表情复杂,似乎是在思考怎么拒绝自己,便连忙补充:“你不用有太大压力,我就是看快高三了,说不定哪天你就飞回美国了,怕以后见不到面就没机会说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想法。”
“你也不用急着回应,千万不许道歉啊!你要是跟我说对不起,我立马从这儿跳下——”
“我也喜欢你。”
安砚开口的刹那,大厦的外屏正好切换回正常的模样。
整整十分钟,可他们都觉得也就过了十秒钟而已。
白朔嘴巴微张,嘴角没有翘得很高,喜悦却先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是那种——”
“想在一起的喜欢。”
两个人异口同声。
在暮色与灯光交织的缝隙里,白朔向前走了一步,很小的一步,鞋尖几乎要碰到安砚的鞋尖。然后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只飞了很久的鸟,终于找到了可以收拢翅膀的枝头。
安砚愣了一瞬,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江上水波荡漾,远处小店里的灯光暖融融地漫出来,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响,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去确认这究竟是不是真的。
他知道的,从自己还听不懂白朔说什么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他了。
他的手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落在白朔的背上,先是轻轻的,怕惊着什么一样,感觉到那人没有躲,才敢踏实实地环住,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天色终于完全暗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地连成线,从他们身边延伸到很远的地方,两个男生的影子叠在一起,补全了光的形状。
“我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了。”安砚声音闷闷的,像是哭过一样。
白朔闻言从他怀里抽身,佯装生气地捏了捏他的脸,狭长漂亮的眼睛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视野,鼻尖擦过他的侧脸,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那不早点告诉我,让我一个人提心吊胆。”
安砚握住他的手,用脸颊轻轻蹭了一下,轻声说着:“以后不会了。”
曾经许下的诺言都随着那两张话剧票的作废,也一并消失在时光中了。
Alston睁开眼,外面天光大亮,他终于补全了表白那一天的全部记忆。
昨天忙得晚,还要处理的事情所剩无几,他躺在床上愣了会儿神,才慢吞吞地打理自己,等到下楼的时候都快十二点了。
今天周六,白朔反倒起了个大早,窝在自己房间里做题。
他没有穿昨天那件白毛衣,而是换了纯棉的黑色高领。
Alston亲自来叫他吃饭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往垃圾桶里扔掉下来的头发,以及那句说了八百遍的“这题说啥呢**”
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走过去撑在白朔两边,随便扫了一眼上面的题,指尖在桌上随意地敲了两下,答案基本就出来了。
白朔感觉头顶上黑压压的一片,即便知道是谁,还是下意识地抬起头。
Alston微微偏过头去看他,发现这人眼圈泛红,睫毛上还沾着水珠,嘴巴紧抿,好不可怜。
他第一个反应是:做不出来题居然会被气哭?
“做不出来就不做了,哭什么。”Alston抬手蹭了下他的眼角。
白朔察觉出面前这人理解不了这种心情,嘴巴一瘪,彻底哭出声来。
“呜——”
“我做不出来——”
不对劲,Alston的眉毛拧在一起,他是了解白朔的,自己从来没见过白朔因为做不出题而哭。
他一直记得白朔说过一句话:“做不出来怎么了?那是题出的不好,没出到我会的范围内!”
白朔的眼泪像珍珠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砸,鼻尖通红,止不住地抽泣,一只手还紧紧地攥着笔。
“他在着急。”Alston似乎看出些什么,在心里默默说着。
在急什么呢?
可眼下没有时间思考这些,手底下的人哭得快背过气去了。
“别急,做不出来先放在这儿,我空闲下来给你讲。”Alston安抚性地按了按他的后颈。
白朔咬着嘴唇,闭上眼摇了摇头,又有几颗晶莹的泪珠掉下来。
Alston犯了难,半蹲下来,握住他的手,抬起头看他,用开玩笑地语气说:“你这学期的final肯定不会挂,我在这儿呢,不用担心。”
白朔抽了两下,断断续续憋出来两个字:“不是......”
不是?
这下Alston彻底懵了,晃了晃他的手,心里冒出一个想法,但几乎瞬间就被自己否定了。
“你...想进‘白维’?”他严肃地看着白朔。
这是不可能的,起码现在不行,白朔的能力远不足以撑起一家上市公司。
“啊?我行吗?”白朔顶着一对无知的大眼睛看向他。
Alston一时语塞,怕触了人的眉头,试探性地说:“现在...应该...不行。”
白朔没什么反应,他也清楚自己的能力有多差。
他埋下头用袖子擦了把眼泪,用干净的手指戳了戳Alston的肩膀,小心翼翼又瓮声瓮气地问:
“我今天下午可以和你一起去Aura吗?”
Aura办公室里面的材料太复杂,又涉及核心机密,Alston刚打算拒绝,但看见白朔湿漉漉地眼睛正期待地看着自己的时候,理智登时被冲垮。
甚至都不用白朔再求,他爽朗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