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安魂曲》吾志于木

2、鬼影 让我替你处

　　陈春树看着那张警察证，眼珠静止，眼神麻木。

　　陈春树推开警察证，“他不是我的丈夫。”

　　警察问：“为什么？”

　　陈春树略显疑惑地侧了侧脸，说：“他是我不熟悉的怪物。”

　　“每天早上，他会叫我起床，为我热牛奶，为我穿衣服，起初我并不习惯这样的生活。”

　　警察打断他的描述，问道：“为什么不习惯？他以前经常冷落你吗？”

　　陈春树闭紧了唇，没有回复。

　　警察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继续吧。”

　　“他仿佛变了一个人，变得更贴心，变得更爱我。”陈春树的嗓子有些沙哑，“有时我会看他，日落时，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甚至到了非人的地步。”

　　陈春树闭上双眼，“他的影子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警察做着简单的记录，“所以你会认为他是怪物？”

　　“不是。”陈春树双手交叉，重复说道，“不是这个原因。”

　　警察问：“那是什么？”

　　陈春树眼神呆滞地看向警察，“如果他是他，他不会那么爱我。”

　　今天的调查到此为止。

　　护士将鉴定报告递给警察，另一名护士推着陈春树走进特殊病房。

　　警察翻看着鉴定报告，同伴问他：“怎么样，有头绪吗？”

　　警察摇了摇头，“他的精神病很严重，几乎每时每刻都处于特别游离的状态，这个案子算是盖棺定论了。”

　　哪怕陈春树分尸丈夫时，被邻居发现，被拍成视频传到网上，但依旧无法推翻他的精神病证明。

　　同伴问：“无罪？”

　　“不然呢。”警察将鉴定报告收进怀里，“余下的事，交给法院处理吧。”

　　特殊病房里，陈春树躺在床上，看向窗外。

　　一道黑影朝他倾斜而下，温柔地覆在他的身边。

　　炽光灯下，陈春树缓慢地眨了眨眼，黑影逐渐与他重叠，严丝合缝。

　　黑影说：“你回答得很好。”

　　陈春树表情木然。

　　“我比他更爱你。”黑影抚摸着陈春树的脸，“遇见我后，他再次醉酒打你时，你会不会想起我？”

　　黑影亲吻着他的额头，“想起你们互殴的曾经，以及旁边的我。”

　　陈春树握紧袖子，闭上双眼。

　　他缓缓叫出他的名字，“阿兰斯托。”

　　阿兰斯托别有兴致地看着他，“怎么了？”

　　陈春树没有说话，他陷入更深的睡眠之中。

　　与阿兰斯托相遇的那天晚上，陈春树刚刚下班。

　　他和赵河生结婚六年了。

　　从起初的恩爱，到现在的冷落与暴力。

　　陈春树想过无数次离婚，但是赵河生始终不同意，他求他不要离婚，他向他忏悔，仿佛哭得真情实意。

　　陈春树对他无比容忍，或许是因为过往岁月太闪耀了，他难以舍弃吧。

　　秋天的傍晚，温度转凉。

　　他按时下班，回到家中，刚覆上门把手，一股冷意袭来。

　　昨晚他刚和赵河生吵完架，吵得满室狼藉，恶言相向，大打出手。

　　他不想回家。

　　但他必须回家。

　　赵河生被他打断了双腿，他需要照顾赵河生。

　　然而现在，他动弹不得。

　　渐渐地，他被某个生物拥入怀中。

　　他听见一道遥远的声音。

　　“我是来找你的。”

　　“我找你找了好久，结果你和别人结婚了。”

　　“如果你忘了我们的承诺，我不介意等你想起。”

　　“他是你的新丈夫吗？”

　　“他对你似乎并不好，需要把他交给我吗？”

　　“我会替你处置他。”

　　陈春树定定地看着猫眼，思绪蓦然回笼。

　　他无视耳边的声音，走进房间里。

　　不知为何，再次看见赵河生，他已经变成了一坨烂肉，流淌着腐血和黄水。

　　陈春树面无表情地走到他的面前。

　　那坨烂肉发出一阵呜咽声，陈春树放下手机，坐在沙发里，双眼无神地看着它。

　　他以为他又产生幻觉了。

　　他的药很早就吃完了，根本没有时间去医院复诊拿药，断药的后果，来得又凶又猛。

　　这时，他又落入了别人的怀抱。

　　他再次听到了那道声音。

　　“我是阿兰斯托，来自你的曾经。”

　　“我爱你，比他更爱你，需要我替你动手吗？”

　　“我会替你杀了他，然后你再来找我，好吗？”

　　陈春树没有回答，他很累，不想说话。

　　湿热的触感，贴在他的唇角。

　　阿兰斯托抚摸着他的脸，吻着他，声音像是鬼魅，“把他交给我，让我处置，好吗？”

　　陈春树静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