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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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从山中流出，到了山脚，坡势减缓，便是潺潺流水。
吴潜找到自己醒来的地方，毫不犹豫，逆着河岸边，攀缘而上。
山势越来越抖，吴潜只能借助小锄,凿着山壁一点点攀爬。
这山的背面，整个山体好似被什么妖兽啃去了一大嘴，成了块巨大的凹陷，山顶孤零零地悬空着。
无路可走，吴潜只能冒险顺着爬。
罡风又起，他深吸一口气，不敢再回头望，努力忘记脚下的险峻，小心翼翼地迈出每一步。
忽然，刚踏上的一小块岩石松动起来，沙砾滑动，吴潜紧忙借力一蹬，人往上窜出一截，拽住了上方的野草藤蔓，脚下却彻底失去了落脚的地方，整个人挂在山崖间，被风吹得胡乱摇摆。
见此情形，躲在云里的辽辽忍不住催促：“哥！快救救他！他要掉下去了！”
灵芝仙依旧冷静自持：“不急。”
他看吴潜随风摆荡，正试图翻上山崖，手掌轻轻挥了挥，罡风瞬间猛烈数倍。
吴潜感受到罡风似刃，却比方才顺多了，只朝一个地方刮。
诶嘿，还正好是能助他攀爬的方向！
于是，吴潜随风摆起身体，风势愈强，竟好似将他托了起来。
他腰一拧，脚上用力，就顺利翻上了山巅——吴潜长舒一口气。
殊不知，在他身后一直跟着的辽辽父子，也松了口气。
辽辽高兴地说：“这个哥哥太厉害了！”
灵芝仙不悦地撇撇嘴，心说：要不是我，你这个哥哥非得摔得七零八碎的！
吴潜只觉罡风倏忽敛去，周身霎时静了下来。
他瘫坐在碎石堆里，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沙砾，方才崖间惊魂一幕还在眼前晃悠，他低头瞥了眼脚下云雾翻涌的深渊，心尖儿仍是发颤，可一想到那能救命的龙髓草，浑身的疲惫便又散了大半。
“多谢老天相助！”吴潜朝着云雾缭绕的虚空拱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他虽愚钝，却也隐约察觉到，方才那恰到好处的罡风绝非偶然，定是老天的开眼的手笔。
但他却没想到，是灵芝仙助了自己。
云端之上，辽辽正扒着灵芝仙的袖摆晃悠，听见这话，忍不住探出小脑袋：“哥，他当你老天爷，谢你呢！”
灵芝仙闻言只是淡淡哼了一声：“一介凡夫，愚钝可笑。”
说罢，他屈指一弹，一道清辉自指尖飞出，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坠向山巅的吴潜。
清风拂过，吴潜只觉一股清凉之意自头顶蔓延至四肢百骸，方才攀爬时的酸痛竟一扫而空。
未作多想，精神大振的吴潜继续前行，山路渐渐平缓，草木也愈发葱郁，只是越往深处走，空气里便越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令人闻之欲呕。
耳边却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有无数细碎的鳞片在枯叶上摩擦。
转过一道榕树铸就的青翠屏障，眼前的景象骤然变了。
只见前方是一处天然溶洞，洞口藤蔓交错，洞内漆黑一片，隐约有寒气透出。
洞外的空地上，铺满了白森森的骸骨，不知是何动物的遗骸，月光洒在上面，泛着瘆人的冷光。而那暗河，竟是从溶洞深处蜿蜒流出，河水在洞口积成了一汪浅潭，潭水漆黑如墨，不见底。
这里便是蛇巢了！
吴潜握紧了腰间的小锄，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溶洞。
一声声“嘶嘶”的低吼若隐若现，听得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溶洞内潮湿阴冷，洞顶悬挂着无数钟乳石，水滴顺着石尖滴落，砸在潭水里，发出“叮咚”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溶洞里，显得格外突兀。
吴潜屏气凝神，循着暗河的流向往深处走，越是深入，周围的蛇便越大，起初不过是手腕粗细的花斑蛇，到后来，竟有水缸般粗壮的巨蟒，盘踞在钟乳石上，一双双灯笼大的竖瞳，死死地盯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吴潜不知道的是，刚才灵芝仙赠予他的那抹灵光，此时正笼罩着他的肉身，巨蟒忌惮灵光的威压，不敢贸然上前。
他额角的冷汗涔涔而下，脚步却不敢有丝毫停顿，他深呼吸，给自己壮胆，龙髓草就在前方，只要再努把力，便能得手，相信有小仙君的宝物傍身，必会逢凶化吉。
就在此时，溶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那嘶吼声如雷鸣般炸响，震得整个溶洞都微微颤抖，钟乳石上的碎石簌簌掉落。一股腥风扑面而来，紧接着，一道黑影裹挟着劲风，朝着吴潜猛扑而来！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挥起小锄格挡，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小锄竟被那黑影撞得脱手飞出，重重地砸在洞壁上，断成了两截。
吴潜被震得气血翻涌，踉跄着后退数步，重重地撞在冰冷的洞壁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眼前的黑影缓缓显形，正是那条通体漆黑的巨蟒，蟒身足有十丈长短，鳞片如黑铁铸就，微弱的幽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此时再一次近距离观察，吴潜发觉它的头颅比磨盘还要大，一双竖瞳赤红如血，吞吐着的蛇信足有丈许长，带着浓烈的腥臭气息，令人作呕。
这便是蛇巢的主人，守护龙髓草的千年巨蟒。
在巨蟒的威压下，护着吴潜的灵光渐渐微弱。
吴潜心头涌上寒意，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竟连动弹一下都困难。
巨蟒缓缓地逼近，腥臭的气息几乎将他淹没，那双赤红的竖瞳里，满是冰冷的杀意。
“哥！快救他！”云端之上，辽辽急得直跺脚，眼眶都红了，“这大蛇好凶！”
灵芝仙眉头微蹙，指尖的灵光流转得愈发急促。
他本想让吴潜自行闯过这一关，他既不出面打破山中平衡，又不必受凡人恩谢。却没料到，这千年巨蟒戾气之重，竟是存了必杀之心。
眼看巨蟒的血盆大口就要落下，灵芝仙终是不忍，屈指一弹，一道无形的屏障骤然挡在吴潜身前。
“嘭！”
巨蟒的利齿狠狠咬在屏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屏障纹丝不动，它却被震得连连后退，蟒身撞在钟乳石上，撞碎了无数石笋。
巨蟒显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它抬起头颅，赤红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虽然口不能言，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来自仙君的威压。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让它不敢再轻举妄动。
巨蟒甩了甩头颅，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似是在表达不满，却终究是缓缓地收起了獠牙，调转蟒身，竟打算就此离去，放过吴潜这个凡人。
吴潜瘫坐在地上，看着巨蟒远去的背影，长长地松了口气，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可就在此时，灵芝仙的声音却再次响起，清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且慢。”
巨蟒的身形猛地一顿，缓缓地转过身来，赤红的竖瞳里满是疑惑。
“吾取龙髓草一株，救千万人性命，你意下如何？”灵芝仙的声音回荡在溶洞里，带着淡淡的仙威。
巨蟒闻言，顿时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赤红的竖瞳里杀意暴涨。龙髓草乃是它重如性命的至宝，吸日月之精华，纳蛇涎之灵气，岂是旁人说取便能取的？
它猛地甩动蟒尾，卷起漫天碎石，朝着云雾的方向猛扑而去，竟是不惜一切代价，要与灵芝仙拼命！
“不知好歹。”灵芝仙微微蹙眉，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溶洞之中。
他一袭白衣胜雪，立于寒潭边，衣袂飘飘，宛如谪仙。面对暴怒的巨蟒，他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只是轻轻抬手，掌心便涌出一道柔和的白光。
巨蟒的蟒尾裹挟着劲风袭来，却在触碰到那道白光的瞬间，像是撞上了棉花一般，力道尽数消散。它不甘地嘶吼着，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液，毒液所过之处，连坚硬的岩石都被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灵芝仙衣袖轻挥，一股清风便将毒液吹散，化作点点墨雨，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我本不欲伤你。”灵芝仙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亦不想阻你修行，可你非要修邪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滋养灵药的血从哪里来的么？！”
话音未落，他掌心的白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掌，缓缓落下。
巨蟒奋力挣扎，蟒身疯狂扭动，撞得溶洞剧烈摇晃，可那光掌却似有万斤之力，死死地将它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
灵芝仙抬手一拂，洞穴深处由灵石养护着的龙髓草便化作一道金光，落入了他的掌心。
巨蟒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嘶吼，赤红的竖瞳里满是绝望，却终究是无力回天。
取了龙髓草，灵芝仙这才转过身，看向被光掌压制的巨蟒。他看着巨蟒那双不甘的竖瞳，沉吟片刻，屈指一弹，一道灵光没入了巨蟒的眉心。
巨蟒的嘶吼声渐渐平息，赤红的竖瞳里的戾气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的光泽。它看着灵芝仙，缓缓地低下了头颅，似是臣服。
灵芝仙微微颔首：“我取你龙髓草，伤你修行，此乃亏欠。但这灵草培育至此，如今用之于凡人，也算适得其所。今收你灵智，带你回吾洞府，传你修行之法，助你化形，以偿今日之失，你可愿意？”
巨蟒似是听懂了他的话，闭上双眸，硕大的头颅垂在地上磕了三下。
灵芝仙袖袍一挥，巨蟒的身形便缓缓缩小，最终化作一条手臂粗细的小黑蛇，蜿蜒着爬进了他的袖中。
做完这一切，灵芝仙这才转过身，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吴潜，将那株龙髓草抛了过去：“拿好，速去救人。”
吴潜连忙伸手接住龙髓草，只觉掌心一片温热，一股浓郁的生机自草叶间流淌而出。他看着眼前这位白衣飘飘的仙君，心中百感交集，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灵芝仙却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无需多言，你我之间，不过一场机缘。”
说罢，他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溶洞之中，只留下一道清冽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溶洞里：“前路漫漫，好自为之。”
云雾渐散，阳光透过溶洞的缝隙洒了进来，落在吴潜的身上，暖洋洋的。他握紧了手中的龙髓草，站起身来，看着洞外澄澈的天空，眼中满是坚定。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