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一次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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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不同于梦境中的松倦温沉，如今的腔调多了几分疏淡，像是被雪浸润过的松针，清冽料峭。
陆衔野在心底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眼前被营养液占据了全部视线。
“先对付一口吧。”
很小的时候，在那个事物匮乏的偏远星球，饥饿如同恐慌一般弥漫在每一个日光照耀不到的角落，魏枕序总会在他饿的要命时，塞给他一袋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营养液。
现实与虚幻在他的头脑里来回拉扯，无序的片段相互纠缠，陆衔野只觉头痛欲裂，他哑着嗓子问：“我怎么会在这？”
治疗仓的仓门半开着，他却连下地的力气都没有，无奈只得拿起那袋毫无口感的营养液。
“你睡了十四天零七个小时。”
魏枕序站在操作台上输入着代码，声音幽幽飘了过来。
那口尚未来得及咽下去的营养液差点喷了出来，鼻腔里火辣的刺痒令他止不住的咳嗽，魏枕序分出眼神看了他一眼：“要不你再进去待会吧。”
陆衔野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魏枕序不紧不慢地敲下最后一行代码。
“治疗仓是十年前的老款，出了医疗事故，估计能推动军团设备进步二十年。”
陆衔野沉默了。
按照往常，他是一定要怼回去的，在此刻，这份独属于魏枕序的毒舌，让他更有了些活在现实的真切感受，W116星系的魏枕序……更像是披了个空壳的怪物。
“‘塔’内情况还好吗？”
魏枕序顿了一下，回答道：“起码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械斗。”
“资源依旧是个大问题，所有人都等着瓜分新星系的能源，这是强压之下的最后底线。”
他们都默契的没有提到匹配度的事情，陆衔野没来得及建立自己的班底，就算有那么两个可以信任的人，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内也起不到什么切实的作用，魏枕序虽然和他之间的竞争从未停歇，却是他现在唯一的渠道了。
他的话依旧客观，一针见血。
如果陆衔野带来了能源，那么一切都好说，如果没有能源，那么不再是私下闹摩擦似的械斗了，军团之间的战争随时都有可能展开。
“W116星系不可开发。”陆衔野不得不面对这个残忍的现实，“核心星球的分析结果我已经上传了，恒星随时可能爆炸，带来的后果是不可预计的。”
他强迫自己将那些无厘头的画面甩出脑海：“我会将第一军团部分资源以及我名下的资源星拿出来作为利益分配，‘塔’内必须拿出一套新的秩序维持稳定，回去后必须重新立法。”
“乱局不是一天就能终结的，”数据面板上的系统正在缓慢传输着，星舰之间的对接进行的还算顺利，魏枕序打开了自传输系统，“这次回去，顶楼应该会授予你新的荣誉勋章，恭喜你，你的谈判筹码又多了一条——”似乎察觉到了陆衔野的不稳定，魏枕序眉头微动，释放着自己的哨兵气息权当抚慰。
极高的匹配度带来的后果是无法预估的，尽管魏枕序已经很小心的控制着释放的程度，可对于陆衔野来说，就像是饥渴的旅人行走在荒漠中，食物与水就在眼前，可伸手的时候却抓了个空。
“你结合热了？”魏枕序快步上前，接住了摇摇欲坠的陆衔野，“抑制剂不是带上星舰了吗？怎么没打？”
“我才执行了二十天的任务，又没到日子，我打什么抑制剂？”陆衔野大口喘息着，脑袋热的发昏，精神却异常清醒，“里面磁场混乱，后遗症而已。”
理直气壮的姿态就好像在无理取闹的是魏枕序。
魏枕序扣住他不断挣扎的手：“陆衔野，你别告诉我你忙到忘了看W116星系的总结报告。”
在看到陆衔野怔楞的表情后，魏枕序磨了磨后槽牙，认命地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兽：“W116星系的时间流速要比星历慢上一倍不止，按照星历时间，已经到了你结合热的时间了。”
陆衔野：！！！
两只精神兽很快抛弃了他们的主人，自行寻找舒适的地方去了。时至今日，抑制剂已经没有效果了，魏枕序试图通过精神图景的方式进入陆衔野的图景内替他缓解苦楚，谁知道陆衔野抗拒的厉害，死活不肯放开图景。
“我不想结合，魏枕序，你离我远点，让我自己缓缓。”陆衔野红着眼睛看他，已然忍耐到了至极。
“光结合热紊乱一条就足以毁了你，陆衔野，想找死就直说。”契合从来不是一方的，魏枕序同样深受折磨，如果陆衔野不是和自己从小长到大的话，他根本不想搭理他这没脑子的话，“要么接受图景暂时融合，要么临时结合。”
比起后者需要实质性的身体接触，精神图景的临时融合似乎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可自从看到那些虚幻的景象之后，陆衔野不能确定那到底是不是未来会发生的现实，更害怕万一被魏枕序看到了这些，他们之前那些竞争，会不会变了味。
结合热并不会给他过多的思考空间，一次比一次汹涌的情绪反扑几乎让他崩溃，陆衔野闭上了眼睛，将脆弱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
“用最简单的临时结合。”
白嫩的皮肤在冷空气中战栗，魏枕序难得有些错愕：“——你认真的？”
陆衔野根本不敢睁眼，生怕这股冲动过去后，自己就彻底被生理反应控制了思绪，他伸手将魏枕序拉了过来。
“别磨蹭。”
被哨兵气息彻底笼罩之后，陆衔野终于可以不再费力用意志力去对抗生理本能，他宛如脱水般瘫坐在魏枕序的怀里，理智回笼后是极大的庆幸。
万幸有临时结合，万幸他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恢复理智，万幸他不会堕入那个无解的黑暗中。
通用抑制剂被魏枕序扔了过来，陆衔野毫不犹豫的注入身体，迟缓片刻，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凝定。
这是他们第一次临时结合，却并没有温存的意思。陆衔野能感受到后颈处时不时传来的痛觉，同样的，向导素残存在魏枕序的齿间不断提示着方才发生了什么。
之前一见面就会针锋相对的状态仿佛在此刻失了灵，一时间安静的厉害。
数据传输成功的提示音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魏枕序操纵着面板，将权限移交了出去：“情况描述以及评定结果记得补充。还有，星系探寻部需要你对哨兵无法靠近的原因进行阐述，这部分内容由我辅助完成。”
陆衔野敲字的手停了下来，评定结果停留在“不宜探寻”的部分，他闭了闭眼，斟酌着用词。
“磁场会着重放大五感，未知的能量波动会吸引、放大单体的部分情绪，伪造记忆片段。”
“缓慢的时间流速造成了空间上的错位，虚幻与现实的界限不明会诱导产生异样情感，包括恐惧、不堪，以及自我厌弃……”
不知道后面魏枕序是怎么将报告提交上去的，总而言之，顶楼再也没有派遣任何小队前往W116星系，有关这方面的档案全部被封存了起来，除了当事人，再没有人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时间能够停留在此刻，或许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会恶化到后面的地步，顶多做一辈子王不见王的死对头。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回到‘塔’后，顶楼仿佛在陆衔野的身上看到了什么巨大的潜力，派发的任务一次比一次困难，与之相对的是陆衔野的威望在‘塔’内与日俱增。
公开提出修改立法的时候，陆衔野凭借着自己的个人声誉赢下了和顽固派的对抗，之后的立法推动并不顺利，对于向导的歧视并没有因为他受到重用而改变。
种子已经播下，陆衔野知道，转机出现在新入塔的未来身上。
他用铁腕镇压了一批又一批狂妄自大的哨兵，血的代价震慑住了那些自以为是的人，起码明面上，再也不会有人歧视向导。
就在陆衔野以为一切都会变好的时候，顽固派裹挟着一批反对分子，公布了陆衔野的匹配结果，以此逼迫陆衔野结合。
而此时正值新法落地的关键时期，陆衔野忙得脚不沾地，而魏枕序很早之前就离开联邦，前去执行任务了。
原本可以迂回的事情被逼到了绝路上，为了保证新法的顺利落地，陆衔野发表了公开演讲，强势拒绝了结合的提议，彻底将自己和魏枕序的关系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
“W116星系真正可以公开探寻的时候，是在我即将退役的那一年，”陆衔野有些无奈，“不怕您笑话，那年我实在没有什么多余的精力去探查它的根本原理，只草草的记住了几个数据。”
所有的档案都被封存了，申靖易只能从陆衔野的只言片语，以及自己知道的那些事情推断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现在的情况和当年也有相似之处，也难怪你能想起来了。”申靖易感慨着，闲聊一般，“联邦这些年的发展多亏了你们这样不怕艰难险阻的人，后来的事情确实是委屈你了。”
陆衔野欠了欠身，申靖易抬手示意：“我很意外这次你能参加辰星计划，克服心理障碍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想必你也感受到了，这里的空气不同寻常。”
“我知道你不甘屈居于人下，”申靖易走到了他的身后，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你可以把这里想象成一个兵不血刃的战场。”
“只不过用来交换的货币是权力。”
陆衔野没有动，平静的问道：“申部长就不怕我坏了你的事吗？”
“我不是魏枕序。”申靖易转到了他的身侧，“你和他合作，他甚至连你活着都没法保证，更别说其他的了。”
“一个从根本立场就不同的合作对象，和一个更加志同道合的盟友，要是你，你怎么选？”
陆衔野站起身来：“抱歉，我有些累了，就先回去……”
他的身体几乎瞬间僵直，脊背上传来无法忽视的触感——申靖易将枪口抵在了他的脊骨上。
“小陆总，我说过了，这里是你死我活的战场。”
“除了盟友，就只有敌人。”
申靖易笑了笑，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当然，我和谁都可以合作，毕竟你们谁死，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现在，听明白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一次临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