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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妆十里,各怀心事 ...

  •   婚期定在三日后的黄道吉日。

      前两日的京城还算平静,只偶尔有几家勋贵府邸派人送来些贺礼,大多是些面上过得去的绸缎玉器,透着几分敷衍。将军府早已不复当年荣光,这场婚事在外人看来,更像是皇上一时兴起的玩笑,没人真当回事。

      可到了大婚这日,气氛却陡然变了。

      天还未亮,将军府门前就被一阵喧闹声惊醒。不是府里下人忙碌的动静,而是外面传来的鼓乐声、马蹄声,还有百姓的惊呼赞叹。

      沈清辞被这阵仗吵醒时,正坐在妆镜前,由青禾为她梳理长发。她今日依旧穿着男装,只是换成了一身大红的喜袍,领口袖口绣着繁复的龙凤呈祥纹样,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异样的红,倒像是病中发热。

      “外面怎么了?”沈清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透过窗纸传来的喧闹让她心头不安。

      青禾一边为她绾发,一边探头往窗外看了看,咋舌道:“小姐,是公主府的仪仗!我的天,好气派!”

      沈清辞心中一紧,起身走到窗边,撩开一角窗纱望去。

      只见府门前的大街上,早已被一队浩浩荡荡的仪仗占满。打头的是两队身着铠甲的卫兵,手持长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后面跟着数十名内侍宫女,抬着大大小小数十口箱子,箱子上都贴着大红的“喜”字,一看便知是公主的嫁妆。再往后,是吹奏着喜庆乐曲的乐队,乐声震天,却奇异地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顶八抬大轿。轿身通体朱红,镶嵌着细碎的珍珠宝石,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四角悬挂的鎏金铃铛随着轿身轻晃,发出清脆却不张扬的声响。

      这哪里是嫁入没落将军府的阵仗?便是当年皇后娘娘大婚,仪仗也未必有这般气派,尤其是那两队卫兵,分明是皇家禁军的编制,昭阳公主竟能调动他们护送嫁妆?

      “这公主……到底想做什么?”沈清辞握紧了窗纱,指尖泛白。这般招摇,是在向皇上示威,还是在向整个京城宣告她的不甘?亦或是,另有图谋?

      正思忖间,沈惊鸿走了进来。他今日也换了身红色锦袍,只是眉宇间满是凝重。

      “大哥,准备好了吗?吉时快到了。”

      “二弟,你看外面……”沈清辞指向窗外。

      沈惊鸿早已见过这阵仗,沉声道:“她这是故意的。用这般盛大的仪仗,一来是告诉皇上,她即便是嫁入将军府,也依旧是金枝玉叶,势力未减;二来,也是给我们将军府一个下马威,让我们知道,她不是好惹的。”

      他顿了顿,走到沈清辞身边,压低声音道:“方才我让人去查了,那些抬嫁妆的箱子,有一半是空的,剩下的也多是些不值钱的摆设。真正重要的,恐怕是那些卫兵和护送嫁妆的人。”

      沈清辞心头一凛:“你的意思是……”

      “她把自己的人手,借着嫁妆的名义,安插进将军府了。”沈惊鸿的眼神冷了下来,“皇上想让她困在府里,她却反将一军,把这里变成了她的地盘。”

      这一步棋,走得又险又妙。借着大婚的由头,名正言顺地将自己的人安插进来,皇上即便心知肚明,也不好在大婚之日发作,否则便是打了自己的脸。

      沈清辞只觉得头皮发麻。她原以为这场婚事只需应付一个公主,如今看来,她要面对的,是一整个暗藏势力的“公主府”。

      “吉时到——”外面传来李伯拉长了调子的唱喏声。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沈清辞的肩膀:“别怕,有我在。记住,见了她,少说话,多咳嗽,装得像些。拜完堂就回房,剩下的交给我。”

      沈清辞点了点头,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跟着沈惊鸿走出了听竹院。

      府里的下人早已分列两旁,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沈大力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红袍,站在正厅门口,看到沈清辞,咧着嘴想笑,却被沈惊鸿一个眼神制止,只能挠了挠头,乖乖站在一旁。

      沈清辞走到府门前,抬眼望向那顶八抬大轿。轿帘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却仿佛有一道锐利的目光,隔着轿帘,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定了定神,按照礼数,上前一步,对着轿门作了一揖:“公主殿下,请到府内歇息。”

      声音刚落,轿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掀开。那只手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淡淡的凤仙花汁,手腕上戴着一只白玉手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轿中走了出来。

      昭阳公主赵灵溪今日并未穿传统的凤冠霞帔,而是一身改良过的红色骑装,腰间束着玉带,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姿。头上也未戴沉重的凤冠,只绾了个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凰簪,流苏垂在耳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她的脸上未施多少脂粉,却依旧明艳照人。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新嫁娘的娇羞,只有清冷和审视,像一匹蓄势待发的孤狼,打量着眼前这个即将成为她“夫君”的男人。

      当她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时,微微顿了顿。

      眼前的“沈大少爷”,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苍白瘦弱,穿着宽大的喜袍,更显得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情,只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透着病弱的气息。

      可赵灵溪却敏锐地注意到,他握着袖摆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却带着一丝常年握笔的薄茧,并不像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人该有的手。还有他低头时,脖颈处露出的肌肤,细腻得不像男子……

      赵灵溪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便掩饰过去,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有劳沈公子了。”

      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沈清辞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许久,心头紧张,咳嗽得更厉害了些,连忙侧身让路:“公主请。”

      赵灵溪也不多言,抬步走进了将军府。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府内的庭院、廊柱、下人,将一切尽收眼底。这座府邸确实老旧,墙皮剥落,廊柱上的漆也掉了不少,透着一股衰败之气,可仔细看去,那些关键的位置,都站着些看似普通却眼神警惕的下人——是沈惊鸿的人。

      她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径直走向正厅。

      拜堂仪式简单而仓促。没有太多宾客,只有几个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还有宫里派来观礼的内侍。

      沈清辞按照司仪的唱喏,与赵灵溪一同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只摆了老将军的牌位),最后相对而立。

      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沈清辞只觉得那目光像淬了冰,让她下意识地避开。而赵灵溪则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这个沈清辞,到底在怕什么?

      拜完堂,按照规矩,新娘要入洞房等候,新郎则要留在前厅应酬。

      赵灵溪被侍女引着往新房走去,路过沈清辞身边时,故意放慢了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沈公子看起来身子骨确实不好,日后还需好生调养。毕竟,夫妻一体,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这公主,岂不成了寡妇?”

      话语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和试探。

      沈清辞的脸瞬间涨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慌的,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几乎喘不过气。

      赵灵溪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转身离去。

      沈惊鸿连忙上前扶住沈清辞,低声道:“别理她,她是故意的。”

      沈清辞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脸色比刚才更白了,摆了摆手:“我没事……你们去应酬吧,我……我回房歇着。”

      她实在无法再面对那位气场强大的公主,也怕再待下去会露出破绽。

      沈惊鸿点了点头,看着她踉跄着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赵灵溪消失的方向,眼神沉了下来。

      这场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新房内,赵灵溪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坐在桌边,端起桌上的合卺酒,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酒液。

      她刚才近距离观察沈清辞,越发觉得不对劲。那身形,那神态,那极力掩饰的慌乱……都不像是一个男子该有的。

      难道……

      一个荒谬却又似乎合理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放下酒杯,走到窗边,望着沈清辞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沈清辞,你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红妆十里,喜乐喧天,掩盖的却是两心各异的算计与试探。这场看似风光的婚事,背后是步步为营的暗涌,谁也不知道,这场以欺骗和利用开始的“婚姻”,会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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