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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亏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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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渐近,将军府上下被一种诡异的忙碌笼罩着。老管家李伯带着下人打扫庭院、修补漏风的窗棂,浆洗晾晒的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却怎么也掩不住府里那股子沉郁的气息。
沈清辞依旧深居简出,只是“病情”似乎又重了些。每日里除了让青禾扶着在小院里走几步,其余时间都躺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纸,咳嗽声也愈发频繁。
这日午后,她正靠着软枕翻看医书,试图从那些晦涩的字句里找到些能让“病体”更可信的法子,沈惊鸿却掀帘走了进来。
他今日换了身月白锦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少了几分往日的浪荡,多了些清俊。只是眼底的红血丝,暴露了他昨夜并未安睡。
“大哥。”沈惊鸿在榻边坐下,拿起桌上的青瓷药碗闻了闻,眉头微蹙,“这药还是少喝些,虽是些无关痛痒的补药,喝多了也伤脾胃。”
沈清辞放下医书,声音带着病气的虚弱:“不喝怎么行?如今府里人多眼杂,若是被看出破绽……”
“放心,府里的老人都是信得过的,新来的杂役也都被李伯敲打了好几遍,不敢乱嚼舌根。”沈惊鸿打断她,话锋一转,“我今日去了趟吏部尚书府。”
沈清辞抬眸看他:“吏部尚书?他与我们将军府素无往来,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去给未来的‘嫂子’备些贺礼。”沈惊鸿勾了勾唇角,语气却带着几分凝重,“尚书大人的千金与昭阳公主自幼相识,我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些公主的事。”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坐直了些:“她……是个怎样的人?”
“不好惹。”沈惊鸿吐出三个字,见沈清辞面露疑惑,又解释道,“尚书千金说,公主殿下自幼便聪慧过人,骑马射箭样样精通,性子更是烈得像团火。当年先皇曾属意让她掌管一部分禁军,后来不知为何作罢。”
掌管禁军?沈清辞心头一震。一个公主,竟有如此经历?这与外界传言中那位娇纵的金枝玉叶,简直判若两人。
“还有,”沈惊鸿压低了声音,“我听尚书府的老仆说,前几年京郊有个秘密训练营,里面的人个个身手不凡,背后的主子,似乎就是昭阳公主。”
秘密训练营?沈清辞只觉得后背发凉。这么说来,二弟之前说公主在暗中培养势力,竟是真的?皇上把这样一个人送到将军府,是真的觉得她能被“相夫教子”困住,还是……另有更深的算计?
“那她……为何会答应这门婚事?”沈清辞喃喃道,“以她的性子,不该甘心被束缚才对。”
“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沈惊鸿揉了揉眉心,“或许,她是想借着将军府这块地盘,做些什么?毕竟,将军府虽没落,却占着京城的一块好位置,且老将军当年留下的人脉,多少还有些余温。”
两人沉默下来,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这位未来的“大嫂”,远比他们想象中要复杂难缠得多。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沈大力兴奋的叫喊声:“好玩!这个好玩!”
沈惊鸿皱了皱眉:“又怎么了?”
话音刚落,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大少爷,二少爷,三少爷他……他把公主府送来的贺礼给拆了,还拿着那柄玉如意耍呢!”
“胡闹!”沈惊鸿起身就往外走,沈清辞也连忙让青禾扶着跟了出去。
只见庭院里,沈大力正举着一柄通体莹白的玉如意,像舞棍子似的抡得虎虎生风,旁边几个公主府送来的礼盒被拆得七零八落,绸缎、玉器散落一地。送贺礼的太监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上前阻拦。
“沈大力!住手!”沈惊鸿厉声喝道。
沈大力看到二哥,嘿嘿一笑,把玉如意往怀里一抱:“二哥,你看这个,滑溜溜的,好玩!”
“那是公主府送来的贺礼,不是让你玩的!”沈惊鸿快步上前,想把玉如意从他手里拿过来,谁知沈大力力气极大,紧紧抱着不肯松手,两人拉扯间,“啪”的一声,玉如意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沈大力愣住了,看看地上的碎片,又看看二哥,眼圈一红:“我……我不是故意的……”
那太监的脸彻底黑了,尖声道:“哎呀!这可是皇上亲赐给公主的和田玉如意啊!你们将军府……你们将军府竟敢如此怠慢公主的贺礼!这要是传到宫里去,可是掉脑袋的罪过!”
沈惊鸿脸色阴沉,正要说话,却见沈清辞走了过来。她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咳了两声,对那太监温声道:“公公息怒。舍弟顽劣,并非有意毁坏贺礼,还请公公海涵。这玉如意虽碎,但其价值我们将军府定然会十倍赔偿,绝不敢怠慢公主殿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那太监本想发作,见这位“病秧子”大少爷态度诚恳,又想到将军府如今的处境,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只得悻悻道:“大少爷既然这么说了,咱家就先回去复命。只是赔偿的事,还请将军府尽快办妥,莫要让公主殿下动怒。”
送走了太监,沈惊鸿看着地上的碎片,又看看低着头的沈大力,气不打一处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二哥,我错了……”沈大力瘪着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沈清辞叹了口气:“罢了,也不全是大力的错。公主府这个时候送贺礼来,本就有些蹊跷。”她捡起一块玉如意的碎片,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这玉是好玉,但上面的雕工……”
她顿了顿,对沈惊鸿道:“二弟,你来看。”
沈惊鸿凑过去,只见玉如意断裂处的内侧,刻着几个极细微的纹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沈惊鸿瞳孔微缩,“是暗记?”
沈清辞点头:“像是某种传递消息的暗号。公主府送来的贺礼,恐怕不止是贺礼那么简单。”
沈惊鸿拿起另一块碎片,果然在上面也找到了类似的纹路。他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竟把将军府当成了传递消息的据点?”
“或许,这只是个开始。”沈清辞将碎片放下,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这位昭阳公主,怕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安安分分地做将军府的少夫人。”
而此刻的公主府里,赵灵溪正听着属下的回报。
“公主,贺礼送到了,只是那三少爷沈大力把玉如意摔碎了。”
赵灵溪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轻笑一声:“摔碎了?倒是个意外。那暗记呢?”
“属下看那沈清辞捡起了碎片,想来是看到了。”
“哦?”赵灵溪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看来,这位‘病秧子’大少爷,也不是个简单角色。”
她原本只是想借送贺礼的由头,试探一下将军府的反应,顺便传递一条无关紧要的消息,看看他们的警觉性。没想到,那憨傻的三少爷摔碎了玉如意,反而让沈清辞先发现了暗记。
“有意思。”赵灵溪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越来越期待见到这位‘夫君’了。”
一场因玉如意引发的风波,让双方都对彼此多了几分认识。将军府知道了昭阳公主的不简单,而赵灵溪,也对这位“病弱”的沈大少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婚期一天天临近,笼罩在将军府上空的疑云,也越来越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