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朱丽叶不可能是杀手吧》章鱼咪

56、一二三，茄子 有时候真不

　　毫无征兆地全网爆火，乔楠正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激动。平常涨一个粉丝都要手舞足蹈的他，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屋内的每一个人，甚至无法对他们的兴奋感同身受。
　　制作组的伙伴们高兴得不知所措，像对待体育明星一样围住他，把他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我就知道跟对人了！”
　　“以后你就是老板！”
　　就连阿部都能暂时放下忌恨，隔着手机酸溜溜地说一句：“这下你真的可以做歌手了乔楠正，别忘了你的承诺，带我发歌哈。”
　　他只是疲惫地笑了笑，说了声“一定”，接着挂了电话就直奔教堂。

　　离家这几年，乔楠正依旧会祷告，但已经很久没有进教堂了。
　　今天不是礼拜日，来的人不多。角落里，音箱传来的圣歌声让教堂更显空旷，他找了个靠近圣像的位置坐下，似乎这样就能离神明更近一点。
　　“嗨，我知道我们很久没说话了……曾经我以为你抛弃我了，但今天忽然发现你好像只是在以另一种方式照拂我，你在等我发现你是不是？谢谢你让我离那个目标更近了一步。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走呢？我好迷茫。”
　　楠正把脑袋靠在前排座位上，握住胸前的十字架祈祷，可是心里那个“你”一会是祂的模样，一会是她的模样……他的心绪一片混乱，祷告着忽然鼻子一酸，忍不住流下泪来。
　　他多希望自己还能和她说话，他想把他对未来的忧虑都告诉她。她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盛极必衰的道理到处都适用，网红这一行案例格外多。楠正见证过太多博主的陨落，他们因为一条内容被捧上神坛，但之后的路想不明白往哪走，盲目迎合市场最后导致老粉厌弃，新粉也留不住，加之抄袭者层出不穷，流量很快一落千丈。
　　他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两条路陷入沉思，是继续若无其事地当他的Joker Jo——还是精心打磨一张demo，借着这股东风签约唱片公司转型呢？
　　“你说呢？”
　　他望着面前的白色石膏像，面容恬静的圣母温柔地张开双臂。乔楠正闭上眼，想象自己躺在她的臂弯里。

　　书店里，正在结账的时牧秋把手腕上饺子形状的羊皮小包往臂弯上拢了拢。
　　店员漫不经心地抬头扫了一眼，看见她后慌忙低下了头。
　　比美貌更吸引人的是她冷漠干练的气质，黑色高领毛衣黑帽子，只有露出的那一点脖颈和脸颊白得晃眼。
　　结账的时候他猜测她的手一定也很漂亮，因为即使裹在臃肿的皮手套里，那双手也依然纤细修长。
　　她的掌心向上摊开，像一个陷阱。他郑重地投进了找零的硬币和他的名片。

　　“这么说有点抱歉，希望不会唐突，请问您是模特吗？”
　　时牧秋抬眼看他，话忽然停到了嘴边。直挺的鼻梁、极浓的眉眼，侧面看去微微内收的鼻尖。这个角度看，他的侧脸长得有点像乔楠正。
　　“不是。”
　　“啊这样嘛，好可惜……”
　　屋里只剩他折包装纸的声音，时牧秋仔细观察眼前的男人，可仔细看的时候又不像了，就像弄丢了东西，越想找越找不到。待到他热切地回应她的目光时，一阵厌恶涌上了牧秋的心头。
　　“您可以考虑下，您的气质非常适合。”
　　牧秋没说话，拿起书就走，走到门口他追着喊：“如果考虑好了请给我打电话！我有这方面的经验。”
　　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起来，牧秋别有用心地看了他一眼，“一定。”

　　已是隆冬，公园里的树木都秃了，铃独坐在长椅上刷着手机。
　　要辞职了，离开了公司的设备，再想上暗网看看就得花钱了，就不是抬抬手指的事了。于是这两天她正在报复性浏览。
　　新开辟的交流版块里，一条千赞的热帖吸引了她的注意：

　　【文案：油管新晋美食博主JokerJo】
　　封面是一个挤眉弄眼的穿绿色紧身衣的男人捧着蟑螂煎饼

　　高赞评论：
　　。有时候真不知道哪边是暗网
　　再搬他视频把你俩一块弄死。
　　几天没出去，外面的互联网环境也这么恶劣了吗….
　　好怕怕，爱护暗网人人有责

　　时牧秋啃着饭团出现时铃没抬头看她，只问她：“怎么不给我带一个？”
　　“你的新公司没有食堂？”
　　铃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下个月才正式入职呢，我现在还是你上司。”

　　牧秋从萨法里回来的第一年，铃辞职了。不，确切的说是转行了。这全都得益于枫，东山再起的枫女士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offer——加入她的私人安保团队，成为她的贴身保镖。
　　“恭喜你从乙方混成甲方了。”时牧秋打趣道，“以后再见面不知道我们是敌是友？”
　　铃愣了一下，“这么说你考虑清楚了？”
　　“嗯。”时牧秋点点头。

　　铃递出辞呈时，打听到公司的国际事务部空出来了一个岗位，就劝时牧秋去试试。
　　“你外语好，也有海外工作经历，还有GKA的证，应该不难转。到时候你接的都是国际上的大单子，好处是预算足自由大——虽说也有缺点，但你一不怕死二不怕出差，所以对你来说那都不算缺点。”
　　时牧秋却说自己要考虑考虑，她的名字还挂在学校医学部里，她不仅要把毕业证拿到，还想读研。
　　铃听罢肃然起敬，最怕杀手卷学历。

　　“人事调动的流程HR和你交代过吗？”
　　“嗯。”
　　这次的行动要伪装成普通的交通事故，她的杀手旧身份要和目标一起埋葬。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高级更自由的身份，和更天衣无缝的背景故事，这单结束后她要去趟NY，亲自领取新身份。
　　“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
　　“都安排好了？”
牧秋沉默着从口袋里掏出刚才书店里神似乔楠正的店员递给她的名片，“现在安排。”
　　“你好，我改主意了，你想不想晚上出来见一面。”
　　她说话时的表情没有变，但语气中却有着似有若无的暧昧，电话那头的人几乎没等她说完就连声答应了。
　　铃露出敬佩的眼神，“业务越来越熟练了，以后就看不到你工作的样子喽，我还有点想——”
　　牧秋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我也会想你的，铃。”
　　铃的心口抽了一下，“怎么还往我身上使了！”
　　这下牧秋是真的笑了一下，但很快冷下脸来，“这个给你。”
　　“什么？”
　　“贺礼。”
　　铃接过她递来的包裹，毫不客气地当场撕开，竟然是一本名为《实用英语口语交际大全》的工具书。
　　铃有些失望，“什么嘛，这真是最无聊的礼物了！”
　　“走了，八点见。”

　　嘴上说着嫌弃，但铃还是好好地将书揣进了外套夹层里。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铃难免心生感慨，手顺便摸到口袋掏烟，却只掏出来一条口香糖。
　　新老板有规定，不让抽烟，偷着抽也不行，她说沾在衣服上她也能闻到。

　　铃撕开口香糖袋子狠狠嚼着，抬头往天上看了看，“姐姐，你会很欣慰的，牧秋长大了。她不仅学会了你交给她的一切，还学会了你都没学会的东西。”
　　她懂得藏锋，什么时候该让人看到她，什么时候不该让人看见。在她的视线里，时牧秋混入人群后忽然消失不见了。
　　只有这样才能走得更远。

　　晚上八点，书店闭店锁门，着急赴约的男子没有发现今天门口的监控没像往常一样亮着红色指示灯。
　　“晚上好。”
　　今天在书店遇到的女子竟然主动开车来接他，他愣了几秒，有些不好意思地上了车。
　　“我不知道你开这么好的车……”
　　“爸爸的旧车而已。”
　　“啊——他是做什么的？”
　　“跨国公司的小领导。”
　　“好厉害……”
　　她看了他一眼，“你对他的兴趣好像比对我大？”
　　“没有没有。”他慌忙解释。

　　时牧秋在专心开车，副驾上，那个神似乔楠正的店员在滔滔不绝。
　　“我的梦想其实是成为摄影师，家里不支持就和他们闹翻了，现在在书店打打工，兼职做博主，我的ins已经有五十万粉丝了……你平时喜欢做什么？我可以帮你拍照哈哈哈。”
　　“我不喜欢拍照。”
　　“为什么？你这么年轻，不想要记录下来自己最美的模样吗？”
　　“没兴趣。”

　　起先的交流太顺畅了，他丝毫没有发觉眼前的女人已经全然没有了最初的耐心，回应也不似刚开始热情。
　　“说了这么多，你口渴吗？”
　　“是有点。”
　　时牧秋回手摸了摸座椅背后，“在你那边。”
　　他道了声谢转头抽出矿泉水，喝了一口又开始滔滔不绝：“今晚去哪听你的，周末要不要来我家玩？我技术很好的——我是说摄影技术哈哈，我可以免费帮你拍照，到时候你发在ins上。对了，你账号多少？我们可以互关一下。”
　　“去你家只是拍照吗？”她的语气带上了一点暧昧的色彩。
　　他喉头动了动，“我怎样都好，完全尊重你的意愿。”
　　“是吗？但我怎么看你像那种，喜欢趁对方不注意在饮料里做手脚，再拍些视频分享在网上的人呢。”
　　她用慢悠悠的语气说着让他心惊肉跳的话，男子顿时心虚得涨红了脸，“什么？怎么会呢！我……我怎么会……”

　　对话内容急转直下，气氛变得十分诡异，白天还没感觉，但是夜里看这个女的真像鬼一样。那双黑眼睛看你的时候总是比脸先转过来，眼皮没有完全撑起，遮住了瞳孔的光。
　　车门锁落下的声音吓得他一哆嗦，“……我想起我忘记给明天值班的同事留钥匙了，能不能先送我回店里一趟？”

　　她没说话，猛地一脚踩下油门，发动机发出轰鸣。
　　他吓得哽咽一下，想动却动不了，“你给我的水…..”
　　“好喝吗。”
　　“你是谁？是卧底警察吗……谁派你来的？”
　　“你妈妈。”
　　“什么？”
　　“她后悔把你生出来了。”

　　他绝望至极，明明头脑从未如此清晰，但身体竟然一点也动不了，甚至连眼皮都闭不上，只能亲眼目睹自己如何死亡。
　　突然加速的车子冲下车道，向着田里最粗壮的大树驶去。

　　一直在牧秋车后跟随的铃停下车，朝着撞车的方向飞奔。
　　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铃举起手机，对着被安全气囊震得快要晕过去的牧秋说：“眼睛闭好哈，装尸体也要装得像一点。一二三，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