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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妇罗男孩 可是爸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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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擦黑,楠正蹑手蹑脚地将水桶、网兜和钓竿等一众渔具放回储藏间,刚要从后门溜进家里时,身后忽然传来了父亲的声音:“着急去哪啊?”
“Dad!”楠正转回头来尴尬一笑,“Sorry, didn’t see you there…”(抱歉爸爸,刚刚没认出你。)
和所有家中有个正处青春期孩子的家长一样,戴维现在一看到儿子就气不打一出来。
首先是乔楠正的头发,这原本是这个孩子身上他最满意的东西。
自打妻子怀孕他就祈祷:希望孩子有她那样的头发和我眼睛的颜色。
后来果真如他所愿,襁褓里的小楠正顶着一头金棕色的小卷毛,眨巴着大大的蓝眼睛,不哭不闹只是好奇地打量着世界。
后来随着年龄增长,楠正的眼睛变成了金棕色,头发变成了黑色。
没能保住他的婴儿蓝戴维有点惋惜,但值得庆幸儿子的是头发遗传了他妈妈,乌黑浓密,有着羊毛般踏实的触感。这样无论日后生活如何摧残,儿子都不至于像他一样人到中年两鬓斑秃。
可现在,他那头漂亮的头发让他留得乱糟糟的,前面盖着眉毛,两边遮着耳朵。这样大发型对男孩来说太长,对女孩来说又太短,像电视上那些不伦不类的流行明星。
除了头发,他说话的方式也不能让他满意。
最近,戴维怀疑楠正在经历某项身份转变危机,小时候他赖着不愿学英语,现在张口闭口不分场合都要讲英语。
戴维从来没问过他原因,因为知道问他也不会说,而且不问他也能猜到个大概。
在这个各色人种杂居的地方,本地人并不排斥外国人,可对于外国人和本国人结婚生下的孩子,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藏着一点看法的。
楠正是土生土长的阪城人,可别人还是拿他当外国人看,又因为混血的身份,大家对他的身世东猜西揣。
“牧师也能结婚生孩子吗?”
“你长得和你爸爸一点也不像,你妈妈长什么样,怎么从来没见过她?”
……
楠正对于这些话都不放在心上,有时候还会开自己的玩笑,说他是《海底总动员》里的尼莫,戴维是马林。
但知子莫若父,戴维清楚楠正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样没心没肺。
他安慰过他也开导过他,希望他不要把外人的话放在心上,但都无济于事。
随着年龄的增长,楠正的心防越筑越高,他只能看出他脑袋里有很多事情在想,却看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戴维将手里的玫瑰念珠盘弄整齐,抬手纠正过他歪戴的帽子。
“You forgot it’s Sunday.” (你忘了今天是礼拜日。)
“Sorry father.”(对不起,神父。)
“You are forgiven, as long as you tell me where did you go.”(没事,说说你去哪了,干了什么。)
楠正心虚地不敢看他。
这个假期,求到新电脑的他迷失在了花花绿绿的网络世界里,在一个名为“油管”的视频网站上,他看到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在这里,人人都可以发布自己创作的内容,不是电视明星的普通人也可能拥有数以万计的观众。
乔楠正无法形容这个发现给他幼小的心灵带来了多大的震撼,但从那天起一颗种子就在他古怪的脑袋中发了芽——出名。
虽然楠正尚不清楚自己擅长什么,梦想又是什么,但出人头地的信念已经根植于他的心中,并且他对此怀有巨大的信念感,认为自己肯定会成功并且很快就能成功。
在他被自己光明的前途照得彻夜难眠的时候,楠正仿照儿时最爱看的超级英雄剧集,用铅笔在草稿纸上洋洋洒洒写了三万字的故事,打算和朋友一起拍下来发在网上。
可是事情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顺利,几分钟的视频能容纳的故事量少之又少,于是他的处男作《天妇罗男孩》,在仅拍完了主角团三人的介绍之后就草草NG。
现在,那部拍没电了的DV正藏在他宽大的牛仔短裤口袋里,他非常担心戴维看到后的反应。
他满脑子都是教义,早已装不下其他,三个男孩在镜头前比比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这种画面对他来说是要掏出十字架念经的。
他肯定会勃然大怒,认为我不务正业,可是爸爸,我也是有梦想的。
楠正紧张之余又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他看了眼门口的渔具,“我知道你说过现在是汛期,水边很危险。但我们都不傻,没有人下水,就是在岸上和浅滩抓点青蛙蟋蟀之类的小东西。结果玩得太开心没想起今天是周日……”
戴维将信将疑地点着头,眼神扫过那堆毫无水迹的渔具,开口道:
“忘了时间?”
“是的爸爸。”
戴维挑挑眉毛,“好吧,上帝不会和贪玩的孩子一般见识。”
“那我回屋啦。”
“站住。”
楠正刚迈出去的腿又收回来,“Yes, sir.”
“唱诗班缺个领唱,以后你周末跟我一起去教堂,这样就不会因为贪玩忘记时间了。”
楠正听后有些羞恼,“什么唱诗班我才不去!我不是小男孩了!”他小时候是当过几年唱诗童,后来变声期到了声音低沉下来说什么都不肯再去了。
戴维觉得好笑,“不是小男孩你是什么?”
乔楠正扬起稚气未脱的脸庞,“我是个男人!”
“孩子,你离男人还差得远呢。”戴维忍不住笑了,“你不是热爱音乐吗?我以为你想当歌手呢,在教堂唱和在其他地方唱有什么区别?”
楠正讨厌他这样,那时候戴维嘲笑了他的梦想,严肃地告诉他为什么他绝对成不了歌手:“你连钢琴都弹不好,谱子还经常认错。”
现在,他又若无其事地提起这件事,楠正顿时来了火气,“谁想当歌手了!”
“你的头发。”
楠正不说话了,他低下头任由额发覆盖住眼睛,“你说够了吗?说够了的话我回屋了。”
戴维揉了揉眉心,知道玩笑开过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青春期的儿子交流,有时候想说点愉悦气氛的俏皮话,反而踩进了他的雷区。
楠正绕开尴尬地愣在原地的父亲,回到屋里把自己反锁起来。
楠正躺在床上,开始他很生气,气完又有点自责,因为回忆起刚刚戴维脸上的表情。
爸爸愣在那里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他不是有意提起那件事让我难堪,都是我太敏感。自责过后,强烈的自我厌恶感让楠正一把抓过枕头蒙在脸上。
他有太多的情绪,多得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大脑像过载了一样嗡鸣起来。
“停下停下!”他在脑海里尖叫着。
渐渐的,像海潮由远及近一样,一段旋律开始借由一股不明的力量向他靠近。
楠正翻身下床,打开电脑将刚刚凭空出现的旋律录制下来,而他的电脑里,像这样的存档还有几十条。
他很确定这些旋律绝对不是谁的歌里现成的,而是他自己凭空编织的。
这是天赋吗?他不敢确定,更不敢相信自己这种人会有什么天赋。
谁会相信一个钢琴弹不顺,谱子都记错的男孩是音乐天才呢?
他发了会呆,将DV里新拍的视频拷到电脑上,打开之前收藏的视频看着,开始自学剪辑。
半小时后楼下传来戴维喊他吃饭的声音,楠正愉快地扔下鼠标冲到饭桌前,闻到汤咖喱香味的一刻父子俩就已冰释前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