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荣焉》酉时星

71、雪落燕京

　　天子眼神淡漠地扫过连修与姜宸，最终又落回姜南一身上。
　　“南一，你父亲的才华，朕从未否认。可他功高震主，结党营私，暗中培养势力，早已超出了一个亲王应有的本分。巫蛊之事，虽有夸大，却也并非空穴来风。朕留他全尸，保他子女平安，已是念及兄弟情分。”
　　“一派胡言！”姜南一怒不可遏，“我父亲一生忠君爱国，从未有过二心！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猛地举起长枪，朗声道：“南平军听令！随我杀了这昏君，夺了这皇位，为南平王报仇雪恨！”
　　话音落下，殿外却一片寂静，迟迟没有传来南平军响应的脚步声，更没有人闯入殿内。
　　姜南一心中一沉，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是雪的小将匆匆从殿外跑来，神色慌张。
　　他跑到姜南一身边，压低声音急道：“公主，不好了！我们从临城带来的军备，全都是破铜烂铁，刀剑一折就断，弓箭也拉不开，根本无法使用！”
　　“什么？”姜南一猛地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些军备是她耗费多年心血囤积的，出发前明明检查过，皆是精良兵器，怎么会变成破铜烂铁。
　　她愣了片刻，脑海中突然闪过出发前，林知宁在码头那些看似无意的寒暄，原来都是为了拖延时间，调换军备。
　　但事已至此，她已无路可退。
　　姜南一的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容：“无妨！没有兵器，赤手空拳我们也能打！今日这皇位，我势在必得！”
　　“公主，还有一事！”另一个小将也气喘吁吁地赶来，脸色惨白，“我们的人，在宫门外被连家军包围了，已经全部被控制住，根本冲不进来！”
　　姜南一浑身一震，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问道：“连家军？连信那个叛徒！那玄甲军呢？我调动的玄甲军在哪里？”
　　“玄甲军，本就听命于朕。”天子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南一，你以为，朕真的对你的动作一无所知吗？玄甲军是皇家亲军，从始至终，都只效忠于大燕天子。”
　　姜南一呆立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冷，比殿外的风雪还要刺骨。
　　她这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天子设下的圈套。
　　从临城的密库，到沿途的行军，再到今日的宫城，每一步，都在天子的掌控之中。
　　这十几年的筹划，耗费的心血，牺牲的部下，还有一路从临城到燕京的奔波与厮杀，在此刻仿佛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以为自己手握虎符，麾下有南平旧部，还有连修与姜宸的相助，便能一举成功，为父报仇，夺回所谓的“正统”，却没想到，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哈哈哈哈……”姜南一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金銮殿内回荡。
　　“好一个英明神武的陛下！好一个步步为营的算计！”
　　她笑命运不公，笑自己天真，笑天道不仁，笑这皇权之下，满是算计与冰冷。
　　天子看着她状若疯癫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或许有惋惜，或许有怜悯，但更多的，是帝王的冷漠与决绝。
　　在他眼中，维护皇权的稳固，便是最大的正义。
　　“将她拖下去，打入天牢，听候发落。”天子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仿佛在处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侧的侍卫立刻上前，架起失魂落魄的姜南一，拖着她向外走去。
　　姜南一没有挣扎，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任由侍卫将自己带离这座她梦寐以求却终究无法触及的金銮殿。
　　连修与姜宸见状，脸色惨白，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一时糊涂，才会被姜南一蛊惑，求陛下开恩！”
　　天子眼神冰冷地扫过他们，淡淡道：“连修勾结乱党，意图谋逆，革职查办，打入天牢，秋后问斩。姜宸身为皇子，不思报效国家，反而助纣为虐，褫夺皇子封号，贬为庶人，终身圈禁。”
　　两人闻言，面如死灰，瘫倒在地，被侍卫拖了下去。
　　金銮殿内，烛火依旧摇曳。
　　天子重新坐回龙椅，拿起朱笔，只是这一次，笔尖停顿了许久，才缓缓落下。
　　宣瑞三十一年正月，冰雪消融，春回大地。
　　天子下旨，重查二十三年前的南平王旧案，以及前户部尚书的贪墨案。
　　最终，南平王巫蛊案被定为冤案，但因其暗中培养势力，虽有冤情，却也并非全然无辜，故不追封，只恢复其名誉。
　　前户部尚书案，查明确实为连家所构陷，故恢复其名誉，遗孤林知安、钟年年皆恢复尚书嫡子、嫡女的身份，归还家产。
　　……
　　林知安恢复尚书嫡子身份后，凭借深厚学识与清明心性，入翰林院任修撰，主修大燕律法。
　　天子念其家族蒙冤多年，却仍心怀家国，特赐御笔亲题“清正传家”匾额，允许其在律法修订中参考民间疾苦，力求律法公正。
　　林知安不负所望，历时三年修订出《大燕惠民律》，删减严苛条款，增设民生保障条目，广受百姓爱戴。
　　连如风因在揭露姜南一阴谋，平叛时随父连信作战，屡立战功，被封为明威将军，镇守临城。
　　天子允许其重建连家在临城的药材基业，且免其三年赋税，以助连家恢复元气。
　　连信早年受三皇子胁迫，助纣为虐，培养势力，虽后期及时止损，联络忠良，协助平叛，立下功劳，但罪罚不能全免。
　　天子留其性命，褫夺所有封号与官职，贬为庶人，终身不得入朝。
　　虽为庶人，但其子连如风身为将军，仍可奉养，且天子特许其保留部分家产，以安度晚年。
　　连信此后闭门谢客，每日诵经念佛，为妻儿赎罪，为当年被牵连者祈福。
　　镇安侯因当年“隐瞒林知安身世”“未能及时揭发三皇子”被削去部分爵位俸禄，但因护尚书府遗孤、协助平反旧案有功，保留“镇安侯”封号。
　　侯府虽不复往日权势，却因林初月、林知宁的善举，成为京中“清流世家”的代表，不再卷入派系斗争。
　　其余众人，有功当赏，有罪当罚。
　　除了对个人的赏罚，天子亦对朝堂制度进行革新。
　　除增设司天监与太卜署分职外，还下令整顿吏治，严惩贪腐，提拔寒门学子，广开言路；
　　在军事上，重整玄甲军，加强边防，且规定各地兵权由朝廷统一调配，避免藩王或宗室拥兵自重；
　　在民生上，减免当年全国赋税三成，鼓励农桑，修缮水利。
　　大燕王朝在经历一场风波后，逐渐走向清明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