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荣焉》酉时星

70、风起临城 祭奠完柳意

　　祭奠完柳意，众人又折返回来，将钟年年砸开的墙大致修补了一番，用碎石和杂草隐去了那处缺口。
　　“待我们平定叛乱，做完所有事，我定来重新为你修补这陵墓，让你安息。”钟年年对着陵墓的方向默默说道。
　　处理好一切后，一行人匆匆赶往码头。
　　远远地，就看到林知宁站在一艘大船的船头，正焦急地张望。
　　“快上船！”看到众人的身影，林知宁大喜过望，连忙招呼道。
　　众人加快脚步，依次登上了船。
　　连思思一上船，便在船舱内四处寻找，脸上满是急切：“我阿爹呢？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林知宁走进船舱，解释道：“连将军已经带着人先去追姜南一的队伍了，他担心姜南一提前抵达燕京，生出变故。”
　　说着，他拿出一封信递过去：“哦对了，连将军临走前，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和连兄。”
　　连思思连忙接过信封，迫不及待地拆开，和连如风一起看。
　　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愧疚。
　　“风儿，思思，为父对不起你们，更对不起你们逝去的母亲。”
　　开篇一句，便让连思思的眼泪夺眶而出，连如风亦是强忍着酸涩往下读。
　　“早年，三皇子以你们的性命相胁，逼我为他调兵遣将，培植私党。为父宁死不从，他竟暗中在你的马鞍上做了手脚，设计让你坠马。风儿，为父亲眼看着你从马上摔落，却不敢声张半句。那是他的警告，警告我反抗的代价，我们连家承受不起。”
　　“万幸你命大，只是摔断了腿，保住了性命。为父无奈，只能假意顺从，暗中却从未放弃寻找摆脱他控制的机会。后来我自请南下平定叛乱，本想借此远离他的魔爪，却没料到，回京后竟发现他早已给你母亲下了慢性毒药。”
　　“你母亲的死，彻底斩断了为父心中的犹豫。这些年，我表面对三皇子言听计从，暗地里却一直在悄悄分散他的兵权，联络朝中忠良，只盼有朝一日能为你母亲报仇，还连家一个清白。”
　　“可我万万没有料到，姜南一竟能拿到南平王的虎符。南平军只认虎符不认人，如今她起兵北上，锋芒毕露，为父唯有尽己所能，弥补过往的过错，拖住她的脚步，为你们争取赶往燕京的时间。”
　　“风儿，思思，是爹当年的懦弱与隐忍，让你们受了太多委屈。如今，爹只愿以这把老骨头，护住你们，护住天下苍生，告慰你们母亲的在天之灵。”
　　“若此番能侥幸活下来，爹定当好好补偿你们；若不能，也请你们务必保重自身，平安顺遂过完一生。”
　　落款处，是五个力透纸背的字：
　　父连信绝笔。
　　连思思看着信上的字迹，早已潸然泪下，双手微微颤抖。
　　连如风也红了眼眶，心中五味杂陈。
　　他就知道，自己的父亲，绝非贪生怕死、图谋不轨之人，这些年，他一定承受了太多不为人知的苦楚。
　　“阿爹……”连思思哽咽着，泪水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晏止拍了拍连如风的肩膀，轻声安慰道：“连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赶到燕京，与他汇合，共同阻止姜南一。”
　　连如风深吸一口气，擦干眼角的泪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你说得对。我们不能让这么多人的努力白费，更不能让姜南一的阴谋得逞。”
　　林知宁见当即下令：“开船！全速赶往燕京！”
　　……
　　宣瑞三十年除夕，岁暮天寒。
　　临城的寒风卷着碎雪，刮得人脸颊生疼，而千里之外的燕京，早已是漫天飞雪。
　　琼楼玉宇皆被白雪覆盖，连宫墙朱红都染了一层素白。
　　金銮殿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与宫外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
　　天子身着明黄常服，端坐于龙椅之上，手中握着朱笔，正细细批阅着奏折，笔尖划过宣纸，发出沙沙的轻响。
　　殿内静得出奇，只有殿外风雪呼啸的声音偶尔传来。
　　“哐当——”
　　沉重的殿门被人一脚踹开，积雪随着寒风涌入殿内，瞬间驱散了几分暖意。
　　姜南一身披玄铁战甲，甲胄上还沾着沿途的血污与雪花。
　　她手持长枪，踩着漫天风雪，一步步踏入金銮殿。
　　长枪的枪尖拖拽着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在光洁的金砖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她的身后，是御史中丞连修和三皇子姜宸，两人一左一右，簇拥着姜南一，显然是早已勾结。
　　沿途的侍卫宫女早已被南平军控制，金銮殿外，隐约能听到兵器碰撞的声响，却无人敢擅自闯入。
　　天子闻声，手中的朱笔并未停下，依旧慢条斯理地批阅着奏折，仿佛闯入殿内的不是谋逆的乱党，而是前来请安的臣子。
　　直到姜南一站定在大殿中央，将长枪重重击在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殿内烛火都剧烈摇晃了几下，他才缓缓放下毛笔，抬头看向姜南一。
　　“南一，你来了。”天子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意外。
　　姜南一抬眼望去，龙椅上的男人已不复当年的英武，眼角眉梢添了几分岁月的痕迹，却依旧气场强大，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握紧长枪，语气冰冷而不客气：“陛下，二十三年了，你占据这皇位二十三年，也该让位了。”
　　“让位？”天子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龙袍下摆垂落，扫过金砖地面。
　　“南一，你可知这皇位，从来不是凭一己私怨就能坐稳的？”
　　“私怨？”姜南一怒极反笑，眼中满是悲愤，“我父亲南平王，为大燕鞠躬尽瘁，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到头来却被你扣上‘巫蛊惑乱朝纲’的罪名，含冤而死！满门忠烈，落得个不得入皇陵的下场，这难道只是私怨？”
　　她抬手，直指天子，声音陡然拔高：“你忌惮他的才华，忌惮他的威望，忌惮他功高盖主，便罗织罪名，置他于死地！这些年，你赐我公主封号，食邑万户，看似仁慈，实则不过是为了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让自己落得个‘宽宏大量’的美名！你敢说，你心中没有半分愧疚？”
　　连修上前一步道：“陛下，南平王当年确是被冤杀，姜南一公主此举，乃是为父报仇，名正言顺！如今南平军已控制宫城，三皇子殿下德才兼备，理应继承大统！”
　　三皇子姜宸也适时开口，：“父皇，儿臣以为，南一公主所言极是。当年南平王之事，确实是朝廷的过错。如今儿臣愿与南一公主一同，匡扶社稷，还天下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