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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合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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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视线停留在没有被合上的草稿上,上面画的人依稀可辨认。
画上的人正是他自己,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来过宁城,更不记得自己和谢梨的妹妹有过什么交集。
他刚要拿起那素描本将它放到收纳箱时,就被谢芸慌乱地抢了过来抱在怀里。祁源扭头看她时,从脸到脖子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红的。
他有些不知所措,毕竟班级里这么多人在看着她,有什么疑问也要等回去再问,“装到里面吧。”
谢芸连忙将素描本扣上,将箱子里全部东西倒了出来,把素描本放在了箱子最底下,又将那些书一本本装了回去。
祁源就站在一旁看着谢芸手忙脚乱的样子,突然想起了谢梨,刚搬到家里来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一个几十万的杯子,就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他,红着脸说自己一定会赚钱赔他的。
就像一只被收养的流浪猫,生怕自己做错了事遭到主人驱逐。
后来那个杯子碎片被她一点点用胶水粘好,又放到橱柜原来的位置。
还怪可爱的。
回去路上,谢芸本来一直走在祁源和于然身后,突然加快了脚步,走到祁源身边,悄悄拉了拉祁源的衣袖,脸还是和刚刚一样红。
“今天的事,能不能当没看见?”
祁源点了点头,还是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好,不过,我想知道,你之前见过我吗?”
谢芸别过头去,淡淡地看着前方,有些羞涩地开口:“我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宁城,谈何认识?”
“我名下有一套房,离我和你姐姐住的蛮近,你日后在圣都读书,想她了可时常去看。”
那想你呢?也可以时常去看吗?谢芸动了动嘴,还是将这话咽了回去,她怎么可以对自己的姐夫有任何觊觎之心,况且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此刻,他离自己竟然这么近,谢芸只恨自己没有早出生几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朝思暮想做梦都想见到的人爱上别人,这个人偏偏还是自己的姐姐。
晚点一家人吃过晚饭,于然帮她们订好了第二天到圣都的火车票和机票。陈凤华给谢梨爸爸谢成江打了个电话,周边还是工地一群工友聚众打牌的吵闹声。谢成江点了支烟到外面,才听清自己的老婆叽叽喳喳地在说什么。
“我工地活还没干完嘞,怎么也要再过一个月吧。”
“老谢,咱女儿有出息了,嫁了个有钱人,你还惦记你那破活干啥,动不动连个工资都发不出来。”
谢成江狠狠吸了口烟,看了眼工地正盖着的那座楼的方向,有些生气地说:“你个老娘们懂什么?江大老板对我有恩,你忘了,小梨小时候烧到四十度,吐个不停,还是人家大晚上开车开了半小时,才拉到市医院去,小梨想去圣都表演那年,人家也是出了力的,现在工地资金链有困难,我就是不挣这个钱,我也得报答人家。”
陈凤华翻了个白眼,心知拗不过他,骂了两句:“行行行,我犟不过你,这个项目干完了,你可得来圣都,小芸也要去圣都读书了,我就说当时送女儿去圣都能过上好日子,还是我有先见之明。”
“小祁,小于,今天再委屈你们在这住一天吧,你们可以住小梨房间,挤一挤吧。”陈凤华挂了电话,对沙发上的于然和祁源说,“小芸,带你姐夫和哥哥去看看你姐的房间。”
谢芸刚要带路,祁源的电话突然响了,上面联系人备注正是小猫小梨。
“我明天就回去了。”
谢梨那边沉默了几秒,最后说:“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祁源心里一阵空落落的,已经两天时间没见,她竟然对自己这般冷淡,难道自己对她的意义,只是一个物质上的保障吗?
“跟我来吧。”谢芸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谢梨家是标准的两居室,陈凤华和谢成江住一间,谢梨和谢芸住一间,说着是谢梨的房间,其实也是谢芸的房间,陈凤华的意思是,反正谢成江又不回来,那她们母女二人睡一间,把她们姐妹俩的房间腾出来给客人睡。
一进门就闻到淡淡的栀子花香味,原来是梳妆台上的香薰。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梳妆台,一个老式木衣柜,上面贴满了各式各样可爱的贴纸,姐妹俩用心装饰过,靠床一边的墙壁上贴满了海报,床边还放了个小型书架。
祁源依稀记得这个偶像团体,好像在他读书的时候很火,好像叫五月天。
“你喜欢五月天吗?等你考完期末我可以请你看他们的演唱会。”
哄孩子应该这样没错吧,祁源在心里默默想,反正从小到大,他父母都是这样哄他家里三个孩子的。
谢芸望了一眼那些已经泛黄的海报,那是谢梨读高中最喜欢的组合,家里还有一堆专辑,甚至为了他们,专门在回收市场淘了个老式收音机。
但祁源的话让她没办法拒绝。
“对,我很喜欢他们,我在圣都也会努力学习的。”
祁源整理她的书本教材的时候,可以推测这是一个很努力的学生,几乎每本书上都写满了厚厚的笔记,还有各种反思,离开这里,或许对她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次日九点,四个人拎着一个行李箱准时到火车站,检票员检票后,火车吭哧吭哧地往前开了。
陈凤华上火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心中感慨万千,她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宁城,也没坐过火车,想不到人过中年四十多岁了,反而要去大城市生活了,怪舍不得这里的。
谢芸心里就没有丝毫留恋,她早就厌恶这里的贫穷与落后,更厌恶这里的人们麻木的思想。在这里上学时,她想通过读书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不仅同学们孤立她,有些老师甚至背地里觉得她蠢,出生在这个贫穷的城市,好像是一个诅咒,刻在每个宁城人的灵魂上。
她一定要打破这种诅咒,姐姐都可以通过高考改变命运,她又凭什么不行。
只是这一天,比她想象的,到来的要早得多。
10
祁源离开的这两天,谢梨也并非像他想象那样,约圈中三五好友出去逛街买各种奢侈品,而是接到了安梦娱乐老板李丰打来的电话,让她赶紧到公司去。
谢梨脸上还敷着面膜,穿着睡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接到这通电话,立马将电影关了,跑到卫生间将脸上的面膜清理干净,换了件得体的衣服才出门。
她跟安梦娱乐签了五年的合约,算上今年还有两年多才到期。
即使她跟祁源结了婚,有不少品牌方想联系谢梨合作,但又要经过安梦娱乐,李丰又一直不看重谢梨,明里暗里将她不少资源给了公司新人,导致她自从《第二场雨》杀青后,再也没接到任何试镜邀约和合作代言。
“谢梨,你真是长本事了,结婚这么大的事,你都敢不跟我们商量了。”
她刚进李丰办公室,就听到李丰坐在椅子上阴阳怪气。
“你知道你结婚那个人是谁吗?那可是轻舟娱乐老板祁颜的亲弟弟,轻舟娱乐这么多年跟我们一直是对家,你不会不知道,当时你因为跟轻舟娱乐的人恋爱,吃了多少亏,自己都忘了是吧。”
谢梨拎着包,直接坐在李丰的对面,桌上只有一份合同。
她当时头脑一热签下的霸王条款。
“合约里可是明确要求你这五年不能结婚的,你不会没看吧。”
李丰将合约翻到明确规定那页,让谢梨重温。
谢梨当时签的时候确实没看,她也想不到自己会在五年内结婚,毕竟女艺人的花期也不长,特别是她这种三线开外的,结了婚会很快被人遗忘的。
当然,不结婚她也快被人遗忘了。
李丰点了支雪茄,“艺人背着公司私自结婚,属于严重违反合约,按约定应赔偿违约金八亿。谢梨,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趁舆论还没发酵赶紧跟他离婚,二是三个月内把这八个亿连本带利的赔上,不然就对簿公堂。”
谢梨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眼前她理亏,只能先退一步,合作是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和祁源离婚也不可能,她只好想想怎么把这八亿的弥天漏洞补上。
她将之前放在公司宿舍里的东西用一个箱子装好,都是一些她路演和活动时签完名但没有售罄的海报周边,装了满满一个箱子。
到公司楼下的时候,谢梨刚要打车,一辆漂亮的迈凯伦敞篷车正好经过安梦娱乐的大楼,看见谢梨抱着纸箱子在那里等着,停在她的身边。
祁颜将墨镜摘了,露出那双漂亮又锋利的眼睛打量着谢梨,点了支烟,不怀好意地说:“怎么?又被人抛弃了?这么狼狈,我弟弟也不要你了?”
谢梨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我们感情好着呢,不劳烦姐姐挂念了。”
“看这样,是要赔不少违约金了,不过你别妄想我弟弟会帮你赔了,姐姐奉劝你一句,他归根结底也只是个商人,对他没利益的事,不需要别人插手,他自己就会割弃了。”
祁颜没等她回复,轻轻朝朝外吐了口烟圈,将烟掐灭就走了。
她虽然不是艺人,但她开创轻舟娱乐以来,在娱乐圈经历过的腥风血雨不比任何一个人少。十年来,她捧出过太多炙手可热的女明星了,什么类型的人该演什么样的角色,她几乎看一眼就定型了,谢梨不是一个天赋型女演员,容貌在这美女如云的娱乐圈并不算出挑,如果没有特别好的机遇,她这辈子也难大火。
五年前她将自己的简历和作品集投到轻舟娱乐官方邮箱的时候,恰好被她看见了,她那时候就断定了她的星途,所以果断选择了同一时间递交简历的另一位女艺人林逸诗。
事实证明她的眼光没有错,十九岁的林逸诗只用了三年,就超过了谢梨在娱乐圈的地位,谢梨渐渐被人遗忘,林逸诗现在依然走在第一线。
但人算不如天算,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她怎么都看不入眼的小演员,如今成了自己弟妹。
现在母亲已经去世,父亲年事已高,最小的弟弟还在国外读书,祁氏集团继承人只能在她和祁源中出一个,倘若她没争不过祁源,那谢梨才是野鸡飞上枝条成了凤凰,把她当烂泥一样踩在脚下。
不行,她祁颜绝不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觉得不行。
她万万不能看着自己曾经看不起的人走到她前面去。
越想到这里,越是心烦意乱,气血上涌,冲昏了头脑,双手一阵不受控制,掉头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辆大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