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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麻烦 ...

  •   身体实在是太痛,即使这么痛,他也无法从雪原中逃脱。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迈进,口中也越来越渴。

      每次想要将雪放进嘴里时,雪原便化作一团虚影,而他捧起的只剩一捧尘土。

      于是许临昭明白了,他在做梦。

      喝不到水的惊慌折磨着他,但即使他想努力睁开双眼,却依旧离不开这片地,躯体变得越来越沉,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就是离死不远了。

      只是在人若是梦中,那现实里也会死吗?

      心中的惶惶在感知到嘴中的那抹强苦涩时瞬间消失,他终于从梦境中脱出。醒来的那一刻,浑身遍历了一场潮热,意识完全清楚时,热消汗出,倒是轻松了许多。

      “体格不错,烧退的比我想象的要快,”薛袖又盛了一勺药,放到许临昭嘴前,“你自己喝,刚才我差点摸错了你的五官,把药喂进鼻子里。”

      许临昭气得想要直起身,却被死死压在床上。低下头一看,好嘛,三层厚被子,没被压死算是幸运。

      挣扎着将身上将身上的两层被子推了两层,他才有力气蹭起身子,将药喝进口中。

      薛袖舀一勺,他喝一勺。
      半刻钟快过去了,碗里的药还没喝过半,他的舌根已经苦的发麻了。

      “把药碗给我,”许临昭哑着嗓子憋出一句话,尾音还没完全出去,就已经力竭劈叉了。

      “哦?嫌苦啊,”薛袖晃了晃药碗,“嫌苦还让自己生病,跑出去和别人在冷风中喝酒。苦才是对的,应当给你长个教训才是。”

      好汉不吃眼前亏。
      许临昭默默叼着碗把剩下的药汤喝了,留了个含渣的药底。

      “你与那小子相处的倒是快,”薛袖站起身,摸索到了桌上的壶,将水倒在碗里,晃了晃碗底残留的药,“把这个喝了,等会我在给你倒一碗。”

      许临昭哑着嗓子艰难开口,“药渣也要喝下去啊。”

      薛袖啧了一声,“不喝完你病好不了,说话时你声都分叉了,现在不喝药,十天后还想不想走了。”

      许临昭吞咽着温水,没想到薛袖居然也知道他要走。

      “我带了你十四年,你想要什么,喜欢什么我知道的一清二楚。外面的世界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温和,”薛袖像往常一样坐在他身边,糟心地拧着眉,“那成翎壁自己还都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又怎能把你照顾好。”

      “就当我是和朋友出去玩一圈,”许临昭重新躺了回去,神色有些倦怠,在他嗓子没好之前,他是不会再多说一句话了。

      “哪有人一玩就玩十五年的,算了算了,你乐意就行,”薛袖颇有些气急败坏,“还是在亥时之前叫你回来?”

      许临昭蹭着枕头点了点头,有很快睡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心中有事,这次他睡得很浅,没有入梦,竟是难得安眠。

      似乎是到了时间,他费力的睁开眼,屋内灯熄,烛火摇曳,那道白色身影在屋里背对着他,只是被光掩映的模糊了些。

      三个人坐在离他较远的凳子上,似乎是在谈论什么。

      “醒了?”余荟看着他,眼中微微露出些许笑意,“是我赢了。”

      许临昭有些疑惑的应了一声。

      薛袖靠着门框叹了口气,“我们打了个赌,她说你会自己醒来,我以为你生病了,会多睡会,让我把你叫醒。”

      许临昭看向成翎壁,“那你呢?”

      “来送你回去,”成翎壁站起身,身上的白衣不知何时换成了一身黑,“天色不早了,屋外的风雪逐渐变小,为防止生变,还是早走的好。”

      薛袖摆了摆手,“把衣服裹紧,我把药包给了成翎壁,这药至少还要再喝上两天。”

      “赌注七天后给你送过去,”余荟站起身抻了抻筋骨,“若薛袖花钱能利索点,说不定到的更快。”

      被这么一说,薛袖登时觉得有些牙酸,“花的不是你的钱,你倒是不心疼,行了行了快走,马上亥时了。”

      还没等许临昭起身走过去,一只微凉的手就抓住了他的肩膀,让他靠在了身上,“路都走不稳了,怎么不叫我。”

      “这不太好吧,”许临昭轻咳几声,想从成翎壁手上挣脱,但气力太还未恢复,完全无果,只好劝道:“我自己走吧,万一你也生病了,到时候该谁照顾谁。”

      “有什么不好的,”成翎壁将衣服披在他身上,“我若和你一起生病,岂不能和你在房中待上许多天?每日磨磨你,说不定你就同意当我徒弟了。”

      “非要一个口头上的承诺?”
      “嗯。”

      “好吧,师父。”

      余荟出声打破了师徒二人的脉脉对视,“我这里可没有拜师茶,要展现你们师徒的情谊回临朝城展示。这里马上要来人了,还不快走?”

      两人又被门挡在外面,面面相觑的互相对视。

      “我自己一个人可以走。”

      成翎壁看着许临昭仍旧有些不服气的模样,简述说道:“嗓子哑了,修养不好容易变成公鸭嗓。”

      许临昭瞬间偃旗息鼓。

      就在两人争论要以什么方法回去时,余荟开了门,递出去一把伞,“外面风雪太大,带把伞再走吧。”

      “多谢余前辈。”

      许临昭有些疑惑,“一把太少了吧,这伞也长得不像能遮两个人的样子。”

      “我背你回去,一把足矣。”

      薛袖喝茶的手停住了,余荟递伞的手顿了顿,许临昭靠着门的后背略微发僵。

      “你背我?”

      “等你慢慢走过去,药怕是白喝了,”成翎壁若有所思的看着许临昭震惊的双眼,“我过来的时候就是这么做得,莫非有什么不对?”

      许临昭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没什么,就是没有想过自己还有被别人背得那一天。”

      “许临昭,你忘恩负义,我当年背你的时候你怎么踹我!”薛袖声音都在抖,显然是被叛逆小儿伤透了心。

      “我那时才五岁,你掐我腰间的肉我能忍得住就怪了,”许临昭快速接过伞,将门关上,“不和你吵,我明天再来看你们。”

      一转头望着成翎壁示意的眼神,许临昭咬了咬牙还是靠了上去,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飞身揽住了他的脖子。

      两个人慢慢向前走

      透过门缝看着两人的余荟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于风雪时才开口,“这下应该放心了吧。”

      “这真的是小昭吗,我和他在一起待着的时候怎么老是刺儿我。”薛袖依旧神情落寞。

      “你若不天天闹他,他也不会天天与你拌嘴,”余荟将门关上,看着薛袖的神情有些无奈,“同龄人总得和同龄人玩,总和你一个几百岁的老人算怎么回事。”

      “我几百年前也是个年轻人,”薛袖气了半晌,最终冷哼了一声,回到桌子旁,将剩下的盘子和碗拿了起来,“我去洗碗了。”

      ……

      明明来时路没有这么漫长,许临昭趴在成翎壁的背上,竟真又有了些昏昏欲睡的感觉。

      真奇怪,明明是陌生人,趴在桌子上他背上时居然如此安心,就好像眼前这一幕在很多年前也发生过。

      成翎壁听着身后人逐渐平缓的心跳声,轻轻问道:“困了?”
      “嗯。”

      “睡吧,等雪停歇了带你去玩。”

      许临昭笑了起来,“怎么是你带我去玩?”

      “我以前一个人倒是无所谓,但现在多了个徒弟,”成翎壁微微偏头,看着许临昭的发顶,“徒弟年纪还小,总不好跟着我在山洞里苦修。”

      可这位师父的年纪又能比他大多少。

      “你一直都在履行师父的义务,作为徒弟,我也要为你做些什么。”
      “你别说,还真有事情需要你去做。”

      听到这句话,许临昭的心微微安定下来,重新睁开眼睛,打算听清所有的细节。

      “等回到临朝城,我应当要闭关五年,我一个人在山洞里会孤独,你得陪我聊天。”

      像眼前这样的人一个人呆着居然也会无聊吗,许临昭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答应你,只要你叫我,我就会来到你身边,每日都去山洞探望你。”

      “不用如此麻烦,我教你传音术法,这样我们就可以随时见面了。”

      “师父何时教我术法。”

      成翎壁收回看看向身后人视线,转而望着眼前的风雪,继续向前走去,路边的枯枝被风一卷,落在地上。

      “在闭关前,我随时都有时间。”
      “好。”

      嗅着空气中的冷冽,他想起了那条被他藏在储物袋里的梅枝,不如将它种起来,插在花瓶中总归浪费了。

      往后这些天,许临昭简直过得快乐无比,早晨起床跟着成翎壁练练剑,中午去余夫子那里蹭蹭饭,下午带着面具与成翎壁在城中逛了一圈又一圈,晚上与他在屋中点灯熬油的研究灵根处的禁制。

      也不知成翎壁是从哪里赚来的钱,居然多得能从李家裁缝那里做两身新衣服。

      余荟刚有空坐在椅子上歇一会,就看见一红一黑两个人影又在她门前探头探脑。

      许临昭这下是真长大了,身板正了,脸颊也长出了些许肉,黑发高高束起,银色面具罩在脸上,收拾的倒真有几分丰神俊朗的味道了。

      看来她与薛袖确实是不太会养孩子。

      “余夫子,菜买来了,我去堂里做饭。”

      许临昭踏进屋里,看着余荟的眼睛都在发亮,缠在头上的红色带子都在随风飘。

      余荟看着他笑了笑,“衣服不错,很适合你。”

      听到这句话,许临昭就知道余荟看出他想要炫耀的意味了,他笑了笑,“这得多亏了翎壁。”

      “换了新衣,就吃点好东西,灶台旁放着一只走地鸡,把它炖了,尝尝味道如何。”

      “知道了,”许临昭制止了成翎壁要跟着他的动作,“我去就行,你在这里陪余夫子喝喝茶。”

      看着火红的背影融入白色的雪景里,余荟叹了口气,“你与他相处了几天,就把他养的很好了,是我与薛袖不该把他拘在这里。”

      “过誉了,”成翎壁接过余荟递给他的水轻轻抿了一口,“阿昭一直很看重你们,他常常跟我说,若无你们他早就冻死在河边了。他继续呆在这里,怕是要继续为难你们,这次一走,十几年后再见”

      “分别的事情还是要本人来说。”即使那人不够坦诚。

      ……

      许临昭刚提着食盒从饭堂里,就见到很久不见的乌泱泱一群仇人。
      看着眼前如出一辙的仇视目光,许临昭叹了口气,“堵在这里干什么,我总需要吃饭吧。”

      “人皮面具不带了,反而带了个铁疙瘩,”为首的那个抽动了一下嘴角,“看来之前的事还是没有给你长教训。”

      “知道我们在这里还不避着我们走,你这外来的也太胆大了,不是刻意找揍?”

      这又是什么发言?

      “你们若不待在这里,我也不会见到你们,”许临昭回头望了一眼,很好,没有多余的人呆在这里,“是你们非要来找我麻烦。”

      眼前的人似乎对此嗤之以鼻,“你一个灾星还敢倒打一耙。夏天更热,冬天更冷。就连昨日,本不该下雪的日子都下了雪,而我们今日便见到了你,你不是灾星是什么!”

      “你还害的阿奇摔到了屁股!”

      此话一说,许临昭就知道这群人找他是为了什么。
      “什么事情都往我身上推就过分了,”许临昭躲过向他丢来的石头块,“我可背不动这么大的锅。”

      “你还躲!”那几个人见此状况是越来越生气,“别让我看见你再来余夫子这里,之前和你说过,你再来,我们定然是也要迁怒余夫子的。”

      “马上就是大典了,若是继续留着他肯定会出祸端。”

      “谁让余夫子每次都护着他,还有那个瞎子,若没有他们,他早就不知道死去哪里了!”

      许临昭也不是泥人捏的没有分毫脾气,更何况有人还在等着他取饭回来,于是他拾起一块石头在手里颠了颠,“以前不与你们计较,是因为还要和你们呆在一个地方,打了你们小的,老的肯定要来闹。”

      石子破空而出,狠狠地削走领头那人的头发嵌在墙上。

      被砸到的人尖叫一声晕倒在地,没被砸到的人想跑,却惊愕的发现腿软的动不了,只能随着他的伙伴一起倒在地上。

      “而现在,”许临昭低头俯视着那群东倒西歪仰躺在地上的人,和很久之前他拿到这东西时想象的场景一模一样,“你们还是多睡一会吧。”

      睡得越久,梦里的故事才越精彩。

      只可惜他们离学堂有一段距离,还得他亲自把他们拖进去。

      多亏了这几日成翎壁带着他天天练剑,以至于他一次性扔两个人进学堂时也不觉得累。待到扫平地上被砸出痕迹的雪,他才厌恶的从学堂中离开。

      只是行个小小的报复,居然要等这么久。

      待他回到刚才的路上,却发现成翎壁站在那里,若有所思的看着地上的食盒。

      许临昭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师父,你怎么来了,是我回来的太晚了吗?”
      他看到了?

      “没有,只是刚才与余夫子刚好谈到把你安置在哪里,想来问问你的意见,”成翎壁收回视线,“你惩罚的太轻了。”

      果然是被看到了。
      许临昭不知为何松了口气,“余夫子和薛袖还要在这里生活,我自然不能太过放肆。”

      “那你以前?”
      许临昭笑了笑,“两个人怎么争得过一城的人。不过没关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会报复回来的。”

      “我虽无好的办法解决这些事情,”成翎壁提起了食盒,向前走,“但若是近些日子他们依旧过分,你还是可以来找我,我帮你报复。”

      “难不成你还能打得过一城人?”
      “若是修士,自然有些麻烦。但他们没有修为,给个小教训而已,不算很难。”

      许临昭立马止住他的念头,“你与他们又没有仇,若是和他们产生了冲突,会不会对你修行不宜。”

      “无碍。”
      顶多让他突破分神期的时间往后推一年,二十岁的分神期和二十一岁的分神期,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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