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冥途换桂风》黎川落

4、第四章 “赤符”

　　“具体来历不明？”露娅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夜行会招收社员，包括隐藏社员考核，不需要核实身份经历和家庭背景吗？”
　　“一般情况下是要的，但赤符情况特殊。”社长解释道，“她是被破格录用的。当时她一个人，仅凭一己之力解决了一桩棘手的灵异事件，实力达到了所有人的认可。而且，她的背景很干净，没有任何不良记录。但是关于她的资料很少，基本上查不到什么。”
　　露娅心中暗忖，越是干净的背景，越是稀缺的资料，都有大可能是刻意伪装的。她继续追问道：“她的真实姓名是什么？年龄多大？还有什么信息吗？”
　　社长摇了摇头：“她加入夜行会时只提供了代号，拒绝透露任何私人信息，只告诉我们她姓陆。我们尝试过调查，也没有任何收获。不过，据观察，她的言行举止，不可能是普通人家出身，而且……她身上的阴气很重，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更令人感到震惊的是，她没有左眼，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紫色的蝴蝶。”
　　“紫色蝴蝶？阴气很重？姓……陆？”露娅满满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可置信的问道。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社长问道。
　　“社长您看，那只蝴蝶是不是长这样？” 露娅歪了歪头，把趴在自己马尾上栖息的那只陆蝶衣送给她的紫色蝴蝶展示给她，问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 社长看见后，眼睛忽然亮了起来，随即继续补充道，“她出手时，周身会索绕着浓郁的阴气，与邪祟的气息有些相似，但又有所不同，更像是……经过修炼的阴力，并且等级不低，按照我们的观察，她可能会是阴界传闻的那个唯一一个女性‘绝’级的鬼。”
　　说到这里，白芊芊小姐贴心地在一边为露娅解释道，“‘绝’级的鬼指的是阴界实力最强一阶级的鬼，这一级别一下还有四个等级，分别是‘魁’、‘魍’、‘煞’、‘影’。这些桂大人身为神明应该都了解，我就不过多解释了。以上都针对阴界，不包括地府。而邪祟研究所培育的邪祟体系最高只能达到第四级，‘魁’。因为‘绝’需要坚守本心，而邪祟研究所培育的邪祟的核心是吞噬魂魄，从根本上违背了‘绝’的体系。”
　　露娅在旁边听的很认证，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转向社长，向她问道：“她的任务记录在吗？”
　　“在的桂小姐。”白芊芊说道。
　　“我可以看看吗？”出于礼貌，露娅还是问了一句。
　　社长和一边的白芊芊小姐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不过，隐藏社员的任务记录属于机密信息，这次给你翻阅是因为你是隐藏社员顶尖干部，在夜行会有一定的可信度。这些及机密资料只有你、‘赤符’包括我才能翻阅，出了这个门就不能声张，你看完后要保密。”
　　露娅点了点头，社长这才松了口气，转过身去，打开身后的档案柜，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递给露娅。
　　露娅接过文件夹，立刻翻开，里面记录着赤符加入夜行会后所接手的所有任务，从简单的灵异事件调查，到复杂的邪祟清除，再到可能威胁生命的邪祟击杀，每一次的任务都完成率都极为出色，效率极高。任务记录上一条又一条的任务上，清一色的都是夜行会的绿色“已完成”印章。
　　她注意到，赤符每一次的任务区域都集中在当年她与陆蝶衣相遇的小镇周边，还有一些地方，是当年陆蝶衣家人被邪祟杀害的地点。
　　难道，她也在寻找什么？还是说，她在追查当年家人遇害的真相？
　　露娅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她继续翻阅，看到了一张赤符侧面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狼尾鲻鱼头酷炫帅气，眼神凌厉，嘴角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笑意。虽然只是侧面，但露娅还是从中看到了熟悉的轮廓。
　　是她，一定是她。
　　一锤定音，露娅原本混乱的思绪好像一下子被解开了。
　　露娅的手指微微发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百年寻觅，终于快要迎来黎明的曙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社长对门外喊道。
　　门被推开，代号“回声”的苏清源走了进来，看到露娅，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随机化为了恭敬的笑容：“桂神大人也在啊。社长，您找我？”
　　社长点了点头：“嗯，有个新任务需要交给你。”
　　苏清源的目光落在露娅手中的文件夹上，转瞬便移开视线，并未多想，只是真诚地看着社长。
　　露娅不动声色地合上了文件夹，递给社长：“多谢社长，我已经看完了。”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社长问道。
　　露娅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不过，我希望可以和赤符单独合作完成下次任务。”
　　她知道，只有单独近距离接触，才能确认赤符的身份，才能找到与她相认的契机。
　　即使线索已经全部明确指向陆蝶衣，但是露娅还是想要亲眼见证，不给予自己希望。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这是她下凡几百年来悟出的道理。
　　社长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我尽量安排。你们俩是我们夜行会顶级的两大战力，交给你们我反而更高兴。刚好，你好像还没亲眼见过她吧？”
　　“是的，我希望可以增进同事感情。”露娅面不改色地随机丢出了一个谎言，“多谢社长。”露娅弯腰向社长道了谢，转身准备离开。
　　“桂神大人。”苏清源突然开口叫住了她，“昨晚的任务辛苦您了，您后背的伤疤没有大碍吧？”
　　露娅回头，依旧面无表情地看了苏清源一眼，淡淡道：“没事。”
　　说完，就走出了社长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露娅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她知道，离真相越来越近了，也许只有一步之遥。离那个让她牵挂了百年的人，也越来越近了。
　　她走到走廊的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象发呆。窗外的天空瓦蓝瓦蓝的，阳光明媚，却照不进她心中那片被阴霾尘封的桂花林。
　　而此时，在走廊的另一头，苏清源接过白芊芊小姐递过来的的任务详情，认真地听着社长的叮嘱，脸上满是专注。
　　柒尼克·露娅与陆蝶衣的重逢之路，注定不会平坦。但她会赌上所有，找回埋藏在心底的那个她。
　　。
　　夜行会分社的员工宿舍格外安静，露娅的房间陈设极简，唯一的亮色是窗台上那盆长势喜人的桂花苗。她将厚重的窗帘拉上，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光线聚焦在书桌上的一堆文件和资料上，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与淡淡的桂花香。
　　桌上的文件大多是从社长那里借过来的赤符的任务记录复印件，还有她百年间搜集来的与陆蝶衣相关的零星线索。露娅指尖划过纸张上面的“赤符”二字，笔尖落在旁边轻轻圈出，目光落在任务地点那一栏。——城南废弃工厂、西郊古宅、当年两个人一起居住生活的小镇旧址……每一个地名都像是一根引线，点燃她心中积压百年的思念。
　　她将赤符的任务路线在地图上用红笔标注，线条纵横交错，最终竟隐隐指向一个共同的终点——当年陆蝶衣家人遇害的山村。露娅的心猛地一缩，指尖微微发颤。她几乎可以肯定，赤符就是在追查当年的真相。
　　露娅伸手抚摸着锁骨间的那块雕刻的歪歪扭扭玉佩，指尖传来玉石清凉的触感。这枚玉佩是当年陆蝶衣乞求许久才买来的玉料，笨拙地雕刻出桂花的形状送给她，边缘的毛刺至今还能摸到。她保存了几百年，哪怕飞升成神，哪怕下凡漂泊，从未离身。
　　露娅翻开一本泛黄的古籍，这是她当年在天庭藏书阁翻阅过的孤本，上面记载着“自焚炼鬼”的秘术。藏书阁在天庭只有顶尖神官才能进出，普通的神官是不能进入的。那本古籍的书页上还有她当年翻阅的痕迹。她记得看到这段记载时，心口像是被千斤巨石压着，几乎喘不过气。她无法想象，那个怕疼、怕黑，连打雷都会偷跑到她家里的柴房找自己的小女孩，是如何忍受烧身之苦，一步步炼就厉鬼之身的。
　　她想着，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如果当年她没有执意飞升，如果她能早点下凡寻找，如果他能护住她的家人……无数个“如果”在那种盘旋，化作尖锐的刺，扎得她心口生疼。
　　她抬手掀开右臂的袖套，手臂上新旧交错的伤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她下意识摩擦着昨晚新增的灼痕，疼痛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她拿出打火机，指尖夹着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怔怔地看着火苗跳跃。
　　当年在天庭，她偶然得知陆蝶衣家人遇害的消息，不顾司命星君的阻碍，私自下凡。在那个山村，她只看到一片狼藉的废墟和残留的阴气。她还记得当时的一个村民对她说：“那一家子啊，被邪祟灭门咯。啧啧啧，大女儿不知所踪了，小儿子还那么小，可爱的很嘞！也是苦了这俩孩子了。” 后来，她在废墟中找到了一朵被烧焦的蝴蝶形状的纸花，那是陆蝶衣小时候最擅长折的。
　　她将纸花小心翼翼地夹在古籍中，如今纸张早已脆化，却依旧能辨认出蝴蝶的轮廓。露娅轻轻抚摸着纸花，仿佛能感受到当年那个小女孩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