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冥途换桂风》黎川落

3、第三章 “具体来历

　　夜雨依旧缠绵，细密的雨丝落在肩头，带来刺骨的寒意。露娅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走在回程的路上。其他几名隐藏社员已经跟着夜行会的大巴车回总部了，社长寻问露娅要不要一起回程时，露娅的记忆好似还停留在那个神似陆蝶衣的身影上，当即拒绝了社长，表示自己想要一个人走走。露娅作为夜行会隐藏社员里的顶尖干部，夜行会实力天花板，社长自然不会过多干涉她，随便嘱咐了她两句，就上车带领其他社员一起启程回总部了。
　　方才露娅背后的伤口已经被神力暂时压制，但每走一步，仍有隐隐的疼痛感传来。她并不在意这样的疼痛，只是心中那股翻涌的情绪，让她难以平静。
　　行至一处僻静的街角，露娅停下脚步。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缓缓蹲下身来，从风衣口袋中摸出一个烟盒和一个打火机。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外壳，她熟练地抽出一根烟，叼在唇边。
　　“咔哒”一声，打火机的火苗在雨幕中亮起，微弱的火光映照在她苍茫的侧脸，映照进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好看，黄色的瞳孔在打火机火苗的照耀下显得如此鲜艳，像是洒下了一片星光，像是种下了一片桂花林。她深吸一口叼在嘴边的烟，尼古丁的辛辣气息涌入咽喉，带来一阵呛咳，却让露娅方才纷乱的情绪稍稍平复下了些许。
　　烟雾缭绕中，她的思绪又再一次回到了方才在城南废弃工厂看到的那个熟悉的黑影。那双眼睛，那锁骨处若影若现的桂花形状烙印，还有那股熟悉的倔强气息，和自己头上蝴蝶刚刚激动地振翅，都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底。
　　真的是陆蝶衣吗？一定是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疯长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又想那满地的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一吹，野草又再一次连了天。她禁不住想起了在天庭的那些年，自己权高位重，受万人敬仰，天庭化名“桂时安”的这个名字，三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她却总会在夜深人静时，偷偷翻阅古籍，寻找着陆蝶衣的踪迹。
　　几百年前，她还在天庭当神官的时候，某一天，她奉命下凡查看民情，办完公务后，她特意绕路去了当年两人相遇的小镇，想要找回一丝线索，在镇上的古籍店里，她埋头翻阅着尘封的卷宗，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小女孩突然闯了进来。
　　那女孩约莫七八岁的年纪，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些泥土，却有着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那女孩左眼失明，空荡荡的，没有眼球。那个女孩在看到她的瞬间，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像是看见什么会吃人的恶鬼一样，转身就跑，连掉在地上的花也没来得及捡起来。
　　露娅当时愣在原地，心中不由得引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那女孩的眼神，像极了小时候的陆蝶衣。可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陆蝶衣早已失踪多年，若是还活着，怎么可能是这副模样？更何况，此时自己还顶着一头金黄的长发，瞳孔也是黄色的，周身还飘着桂花，小孩子看到肯定很害怕。想到这里，露娅又自嘲似的笑了笑，回头继续翻阅古籍。
　　可如今，废弃工厂里的那个身影，让她再次想起了那个小女孩。会不会，当年那个孩子，真的是陆蝶衣？会不会，她这些年，一直都在人间的某个角落，艰难的活着？
　　思绪越来越乱，像一团纠缠的乱线，找不到头绪。露娅狠狠吸了一口烟，烟蒂的火光骤然亮起，她微微仰头，薄唇轻启，白色的烟圈缓缓溢出，在雨雾中很快消散。她将烟蒂摁灭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雨水很快将烟灰冲刷干净，就像她想要将这份混乱的念头从脑海中抹去一样。
　　她烦躁的扯了扯身上的风衣，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右臂上。外袍和特意定制的长袖套装被刚才的攻击划出了一些口子，沾着些许血迹，风衣外套上划了个很大的口子，虽然伤口已经在神力的帮助下有所恢复，但衣服上还是沾满了血迹，暗红色的污渍在灰色的风衣上显得格外亮眼。
　　“好讨厌。”露娅低声嘟囔着。虽然像她这样的女孩，尤其是从事这份工作，身担如此重任、被万人追捧的人，经常需要接触这样的工作，可是看到自己满身的血迹，她自己还是会感到厌烦。倒也不是因为清洗麻烦，像她这样的地位，光光在夜行会每个月都能在夜行会拿到一些工资，还时不时拿点奖金，如果出完任务后身上血迹太多的话，露娅干脆就直接扔掉了。倒也不是什么懒，就是单纯觉得费事去洗没必要。
　　抽烟这件事露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记得自己从前好像很讨厌尼古丁味，因为她的父亲经常抽。
　　露娅摇摇头，尽量的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要胡思乱想。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雨好像怎么也落不完。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将风衣整理好。
　　不管那个身影究竟是不是陆蝶衣，她都不会放弃。她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没什么事，下午抽空去一趟社长的办公室，调取夜行会所有关于“赤符”的资料，她一定要弄清楚那个代号“赤符”的人究竟是谁。即使社长有事不在办公室，自己也要去联系社长秘书白小姐，无论如何都要弄清楚这个人的身份。
　　打定主意后，露娅便不在停留，转身朝着夜行会的方向走去。雨伞在刚才的战斗中弄丢了，好像是断了，她记不太清了。她不想再利用神力挡雨了，干脆就这样走回去算了。雨水打湿了她的黄发，却没浇灭她心中燃起的火苗。
　　.
　　走了好久，终于回到了公寓。
　　走进那个熟悉的宿舍，露娅甩开脚上的战靴，脱下外套直接甩到一边的垃圾桶，径直向浴室走去。她把身上的战斗服全部脱下，卷成一团直接丢进垃圾桶，然后打开淋雨，热水从头顶喷洒而下，冲刷着她的身体，也冲刷着疲惫。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因为出任务而通宵了。水流顺着露娅的肌肤滑落，经过后背的伤口时，带来一阵刺痛。她闭上眼睛，任由热水流淌，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了许多往事。
　　她想起了小时候，自己在柒尼克一族尽受欺凌，是陆蝶衣偷偷给她送吃的。在柒尼克一族的时光，是露娅此生过的最难熬的，也是她最难忘的。那时候每天就像被阴霾笼罩，像一只被关在一个大笼子里的傀儡。后来，陆蝶衣出现了。虽然她也有着同样的遭遇，却总会带着温暖的笑容，在和露娅一起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把自己的痛苦当玩笑话讲。陆蝶衣就像一束暖阳，闯进了露娅的生活，又好像一缕春风，吹过了露娅那片被野火烧遍了的草坪，使它不再寸草不生。
　　她想起了自己下凡后日复一日地寻找，年复一年地等待，心中的希望一次一次燃气，又一次一次的熄灭。
　　眼泪含着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无声地流淌。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孤独，以为自己变得坚不可摧。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深埋心底的思念和痛苦，还是会悄然浮现。
　　热水流淌了很久，直到她的身体变得滚烫，她才关掉淋浴，擦干身体，走出了浴室。
　　她走到床边，翻开被子后躺下，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城南废弃工厂里的那一幕，那个黑色的身影，那双熟悉的眼睛，还有自己挡在她身前时，心中那种强烈的悸动。
　　她知道，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也许，过不了多久，她就能再次见到那个让她牵挂百年的人了。
　　露娅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无论前路多么困难，她都会坚持下去。
　　因为她知道，陆蝶衣一定会在某个地方等着她。
　　而她，也一定会找到他。
　　.
　　晨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夜行会总部的走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露娅一夜未眠，眼底透着点暗黄色，却依旧身姿挺拔，黑色风衣勾勒出她利落的身体线条。全身的衣服都焕然一新，只不过和往日的服装长得都差不多，不知道的以为她每天都穿着同一件衣服，从来不换似的。
　　她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夜行会社长办公室，指尖轻轻叩响门板。
　　“请进。”办公室内传来了社长温叙温柔的声音。
　　露娅听到指示便推门而入，社长正低头翻阅文件，其秘书白芊芊小姐在一旁微笑着看着露娅。过了一会，社长抬头看了一眼，看见面前站着的是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桂小姐？你怎么来了？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休息的很好，不劳烦社长大人费心。”露娅开口道，抽开社长对面的那把椅子，语气开门见山，“我来，是想了解一下关于代号‘赤符’的隐藏社员干部的事情。”
　　社长闻言，放下手中的文件和笔，扶了扶眼镜，“‘赤符’？她怎么了吗？”
　　“昨晚在废弃工厂，她与我一起对付‘蚀魂煞’的克隆体。”露娅抬起头，对上社长温叙的目光，继续道，“我想知道她的详细资料。”
　　社长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她是我们这里的隐藏社员干部，比你小一个阶级，擅长阴术，具体来历不明。她加入夜行会的时间没有你来的时间那么长，但立下了不少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具体来历不明？”露娅敏锐地抓住关键信息，“夜行会招收社员，尤其是隐藏社员考核，不需要核实身份经历和家庭背景什么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