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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暗道,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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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有点像是酒店里的隐藏关卡。
试用房间为了测试方便和适应低层,会隐藏部分剧情。而封禁房间为了平衡难度,也会封印部分太过超标的怪物和场景。
因此在这类房间里,会出现与主线不完全相关的线索。
如果在离开房间前能整合这些线索,就有可能找到房间中的隐藏剧情或怪物。
房主们之所以称之为“暗道”,是因为这些隐藏剧情或地图是房间没有构建好的部分,它的边界很模糊,有“住客”曾顺着隐藏剧情不断探索,最终出现在了另一间房间中。
有许多“住客”为了寻宝或是猎奇,会不断寻找这种暗道,但有封禁的房间并不好找,他们就只能大量前往“新手关”来找试用中的剧本。
原先成功发现隐藏剧情的“住客”是有额外奖励的,但自从出现两个房间串联引发混乱后,酒店就取消了这种奖赏制度。
虽然为了以后升级扩展剧情方便,这些线索都还保留在房间里,但吃力不讨好的事为什么又有人来做?
阿淮也摇摇头表示不解,只是幽幽地告诫穆怀乾:“总之你小心一点,那三个人在我的房间为了找暗道,差点给我山头撅了。”
水鬼呜呜咽咽地流成水离开了,穆怀乾也瞬间理解了他哪来这么大怨气。
这对阿淮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毕竟他的副本就是个单纯的“新手关”,被人因为莫须有的东西砸坏了老家,这谁能忍。
身后一股更强烈的怨气缠上来,荼年环着她的脖子,模仿着水鬼幽幽的腔调:“他是谁啊?我怎么不知道你俩这么熟?”
上次打牌阿淮没来,恐怕是在被撅老家,难怪荼年不认得。
穆怀乾熟练地拖着人蛇往前走,说道:“你当然不知道,阿淮搬来的时候你不是在外面玩着呢?”
荼年一听是他的旧账,立刻缩着脖子不吭声了,良久似乎还是不服气,又蹭着她脸颊说:“那你为什么叫他阿淮?叫这么亲……”
穆怀乾有点无奈:“因为他就叫阿淮啊,惨得嘞……有名无姓。”
阿淮的房间发出去的和他们雕像馆的邀请函不一样,是一张车票,一张通往山村的大巴车票。
阿淮他们村每年要向河神献祭新娘,阿淮不是“新娘”,而是“河神”。
无父无母的阿淮是最早被村民献祭的祭品,可村中反倒遭了洪水,他们便又认为是河神不满阿淮,又要开始献祭新娘。
“……他的房间是原生的,不是剧本。”
荼年听着穆怀乾的话,沉默了。
原生的房间意味着,那是他生前真实的经历,可是现世中阿淮成不了复仇的“河神”,他只能在河底慢慢腐烂。
荼年的尾巴在穆怀乾小腿上缠了两圈,低声道:“好嘛,我下次打牌不跟他出老千好了。”
小花仙尖利的嗓音骤然从墙壁上炸开:“好你个荼年!我就说你肯定作过弊!”
两只小花仙躲在一尊提灯使者雕像后边,跳出来扯荼年的蛇尾:“把上回赢我们的石膏粉还回来!”
穆怀乾一手一个将它们拎起来,任由荼年整个人盘在她身上:“行了,我一会多给你们一盒,别闹了。那边什么情况?”
小花仙被提着领子,尖锐的嗓音忽然甜美可爱起来:“夫人,你人最好啦!”
“住客那边进展很顺利——”
“不过那几个警惕心很高——”
“——只抓住一个倒霉蛋!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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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清在黑暗中听着耳边缥缈的女童音:“……妈妈!图娜从外乡人那拿到好多糖……”
“妈妈……?”
“……地窖的姐姐怎么了……”
“……图娜会永远记住他们。”
零散、琐碎,像是随手解锁的游戏彩蛋,栾清却在心底一字一句牢牢记忆着。
在远处传来五声钟响时,栾清看着一片漆黑的窗外,忽然想起乾夫人和那些雕像的话:“愿我们都能见到黎明!”
五点,天应该这么黑吗?
混淆时间,这些BOSS们常玩的把戏了。更何况栾清始终记得,他们还在一场“展览”里,那五声钟响当真是报时的吗?
房门被敲响,栾清握着短刀,沉默地坐在床上。
直到天光亮起,房门外传来那两只小花仙刺耳的喊叫:“尊敬的客人!早餐时间到!”
“请到二楼餐厅用餐!过时不候哦~”
众人顶着满脸疲惫聚在餐厅时,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栾清皱着眉问罗秋叶:“你见过马逸奇吗?”
罗秋叶僵着脸,没有回答。
面对主位上坐着的气场难以忽视的女人,几人食不知味地咀嚼完了早餐。
栾清忽然打断了乾夫人若有所思的目光,开口道:“夫人,昨晚的展览中似乎并没有看到邀请函所说的光明神像。”
乾夫人脸上若有似无的笑容没变,接话道:“很抱歉,各位客人,光明神像还未完工,它会在展览的最后一天开放参观。也是因此,接下来大部分的时间里我恐怕无暇招待各位,客人们可以随意参观雕像馆。”
“只是……千万不要错过展览。”
女人起身离开餐厅时,忽然停住脚步,低声说:“对了,尊敬的客人,天黑时请不要在他人房间逗留哦。”
轻飘飘的语调,却让本就紧绷神经的“住客”俱是心中一颤,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还未露面的马逸奇。
早餐后的四人站在大开的房门前,里面空无一人。被子胡乱掀开、床单上也有被躺过的褶皱,却没有额外挣扎的痕迹。
安妮伸手摸着床单,闭眼使用了她的天赋:“只能看到他是自己开门出去的。”
张回翻了翻他房间的东西,没发现什么特别的,转头问道:"能知道他昨晚听到的话吗?"
剩下的四名“住客”方才就讨论过了,每个房间的呓语声并不相同,但声线很符合床头的雕像。
安妮摇摇头:“不行,只能看到他在这里的最后三分钟,已经没有说话声了,只有敲门声。”
栾清盯着房间里的天使雕像,说道:“所以是那五声钟响让他以为展览结束了,门口敲门的是白天无害的NPC。”
“在他人房间逗留……先去看看二楼的其他房间吧。”
罗秋叶一直死死床单上的褶皱,其他三人走出门时她才犹豫地跟上:“去那些房间不会触犯规则吗?”
栾清随手推开一间门:“不会,那个乾夫人明确地说了天黑这个触犯条件。我们一人一间吧,效率高一点。”
罗秋叶看着已经各自行动起来的三人,深吸口气也推开了一扇据说“满客”的房门。
这些房间的确是“满”的,每间房都有几座栩栩如生的雕像。
纹路、肌理、褶皱、神态都逼真极了,仿佛下一刻就能活动起来一般,但却都有着惨白的肤色和僵直的瞳孔,让人一眼望去遍体生寒。
张回一向有些一惊一乍,每次都要鼓足勇气才能推开下一扇门,拼尽全力才能不让自己幻想那些和自己共处一室的苍白雕像有没有在窥视自己、会不会在下一秒向自己撕咬过来。
他知道自己有能力应对,但依然对于这种类人又非人的东西避之不及。在它们中间穿过去搜查房间时,那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如烂泥般在脊背上挥之不去。
整个雕像馆静悄悄的,所有人受到感染,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寂静反倒让那些或站或坐、或喜或怒的雕像更加阴森渗人。
在下一扇门打开后,张回终于发现了他的目标。
三个身着长袍的男性雕像围成一圈,双手交握、眼眸紧闭、满脸虔诚,然而它们围绕着的却是一副罪恶不堪的绞刑架。
马逸奇悬吊在上面,两眼暴突、脖颈折断。
张回看着蜿蜒到他脚下的鲜血,平静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雕像馆里回荡着。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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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年一大早就溜回他的雕像底座上待着了,穆怀乾好不容易有点空闲,放空了脑子倒模。
或许是她雕像师的身份更贴合普遍的西式风格,每次酒店安排的剧本都喜欢和中世纪、恶魔、宗教之类的元素扯上点关系。
这光明神像她用了不知多少次,注定被打碎的下场让她懒得费心思次次雕刻,干脆做了泥像用来翻模,光明正大地偷着懒。
泥像是从无到有的层层塑造,而穆怀乾自己更喜欢刀工斧刻的石像,将原本坚硬的石块一点点的劈砍、凿刻、打磨,让外物在她的力量下被重新塑造。
酒店为她提供了无限制的雕塑材料,在她无数次的实验下,只有这种不知名石膏雕刻出的雕像活动性、延展性和融合性最好。
穆怀乾有些机械地重复着插片、上料、涂层的动作,光明神像空洞的双眼被渐渐覆盖。
所谓画龙点睛,她从未打算为这具泥像赋予生机,尽管它是除荼年以外,她塑造的最用心的一座雕像。
图娜曾经问过她,为什么只有这尊光明神像不会动。
穆怀乾只是笑着摸摸她的头,说:“因为我造不出神呀。”
小小的图娜就觉得更奇怪了,雕像馆内以神话为主题的雕像数不胜数,那尊丘比特因为乱点鸳鸯谱被关起来了无数次,象征律法的忒弥斯被楼上审判庭借走再没还过。
乾夫人明明什么都造得出。
穆怀乾这时便不说话了。
她将这具败笔一次次翻模,一次次摆出让人砸碎,从这种毁灭中试图找到一点灵感,解决这个困扰她到死的难题。
当巨大的一团外模成型时,她感觉到了雕像馆外围的波动。
鲜红的气球从墙壁中飘了进来,后面跟着个无头的红裙子小女孩,尖细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进来:“来玩!来玩!”
穆怀乾站起身,脱掉了满是泥浆的手套,将小姑娘和气球一起团吧团吧,交给了正在努力挤进门的巨型玩偶熊:“小十七又忘带脑袋了,你没提醒她吗?”
玩偶熊接过红团子,把气鼓鼓的017捋直,从肚子口袋里掏出了颗小脑袋,温柔地放好。
小姑娘将带着笑脸面具的那面转到正面,动动脖子道:“乾姐姐!不要老这样——”她盯着那团外模,“那是什么丑东西?巨型土豆泥吗?”
穆怀乾哭笑不得地转身,却看到从通风管道滴下的污水正落在要晾干的模具上。
“阿淮!那个不能沾水!”
细长的水流违背重力,默默又溜回了通风管道,重新从窗缝里挤了进来。
水鬼打量一圈,幽怨的声音里难得带了点愉悦:“死人蛇不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