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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检讨
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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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操的音乐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激昂的鼓点混着整齐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各班的队伍像条彩色的长蛇，沿着红色跑道一圈圈往前挪，蓝白校服连成一片，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杜在熙被柳佩莘拽着胳膊，慢悠悠落在班级队伍的最末尾，脚步拖沓得压根没跟上节奏，两人脑袋凑在一起，还在叽叽喳喳聊早上食堂的糗事，笑得肩膀直晃，连带着队伍都跟着歪了歪。
“你是没看见裴祠煦当时那个表情，端着豆浆坐那儿，眼神直勾勾盯着门口，结果被我一把拉走你，那脸都快垮下来了，我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
柳佩莘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杜在熙，声音压得低低的，眼底满是促狭。
“还有你姐姐，全程盯着你，生怕你跟男生多说一句话，跟个小保镖似的。”
杜在熙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的泪痣都透着甜意，小声反驳。
“哪有那么夸张，阿桐就是担心我刚转学，跟同学不熟而已。再说裴祠煦才不会那么小气，他就是……就是有点别扭。”
话音刚落，一道清亮又惊喜的女声突然从旁边九班的队伍里钻出来，穿透喧闹的音乐声，直直传到两人耳中。
“在熙？真的是你吗杜在熙？”
杜在熙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隔壁物化政九班的整齐队伍里，一个扎着高马尾、额前碎发清爽的女生正奋力朝她挥手。
眉眼弯弯，笑容灿烂，依稀还是小时候那个跟她抢琴谱、比着练琴的模样。
“舒晴？”
杜在熙眼睛瞬间亮了，眼底的惊喜藏都藏不住，下意识挣脱开柳佩莘的手，也顾不上还在跑操，快步朝着九班队伍的方向走过去，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回老家读书了！”
魏舒晴干脆趁着体育老师不注意，直接从队伍里悄悄溜了出来，几步跑到杜在熙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怕她再突然消失、跑掉似的，手心都带着激动的薄汗。
“我高二分到九班了啊，跟你双胞胎姐姐杜在桐一个班，还是同桌呢！”
她上下仔细打量着杜在熙，眼神里满是重逢的欣喜，语气都带着激动的颤音。
“你这一年在维也纳怎么样？我之前听同学说你去金色大厅演出了，还拿了国际奖项，怎么也不跟我吱一声，我都没法去现场给你加油！”
“就是天天泡在琴房里练琴，从早到晚，累得够呛，有时候连吃饭都忘了，哪有时间跟大家报喜呀。”
杜在熙被她攥着手，也跟着笑，眉眼弯弯的，眼底的光比跑道旁梧桐叶间漏下的阳光还要亮。
“倒是你，我记得之前跟你打视频的时候，你还哭丧着脸说最讨厌物理，觉得力学公式难死人，怎么突然选了物化政啊？这组合可比纯文科累多了。”
“还不是因为爸妈说物理对应的大学专业更多，选择面广，而且我以后想考公，物化政的岗位选择也多，只能硬着头皮选啦。”
魏舒晴撇了撇嘴，露出一副无奈又认命的表情，随即又瞬间兴奋起来，拉着她的手晃了晃。
“对了对了，我还留着我十三岁生日时候你送我的那把迷你小提琴摆件呢，木头纹路跟你那把真琴一模一样，现在还摆在我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每天写作业都能看见，一看见就想起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瞬间聊得热火朝天，从维也纳冬天的漫天大雪，聊到国内高考的最新政策。
从小时候琴房里抢琴弓、比谁先练会一首曲子的糗事，聊到现在的分班烦恼、各科老师的讲课风格，越说越投机。
干脆手拉手，直接拐到了跑道最外侧的慢行道上，彻底脱离了各自的跑操队伍，把喧闹的音乐声和整齐的脚步声都抛在了身后。
柳佩莘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俩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温柔。
干脆也慢悠悠跟了过去，安安静静当起了旁听的“电灯泡”，偶尔插一两句嘴，气氛格外融洽。
而跑道内侧的大部队里，裴祠煦正扛着本班鲜红的班旗，步伐稳健又匀速地往前跑，身姿挺拔，像棵笔直的青松。
红色的班旗在风里猎猎作响，边角被风吹得翻飞，他的额角渐渐沁出一层薄汗，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校服的领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线条好看的脖颈。
他看似专注跑操，目光却一直不自觉地往外侧慢行道瞟，只是一眼，就一眼看见了人群外的杜在熙。
她正侧着身子，微微仰头跟魏舒晴说话，嘴角的笑意深到眼底，眉眼弯弯，连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了、贴在脸颊上都没察觉，整个人都透着久别重逢的鲜活与开心。
裴祠煦的脚步莫名顿了半拍，握着旗杆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连带着跑操的节奏都乱了一拍。
他认得那个女生，是九班的魏舒晴，上次在教学楼走廊里见过她跟杜在桐并肩走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也是自己朋友梁星厝暗恋了很久、最近刚在一起的女朋友。
他也清楚，魏舒晴是杜在熙小时候小提琴比赛的对手，也是为数不多能跟她聊琴、聊童年的挚友，两人分开了好几年，如今在高中校园里意外重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旧事。
道理他全都懂，也真心为阿熙开心，能在新环境里遇到旧友，可心里还是莫名地泛起一点酸溜溜、涩巴巴的情绪，像含了一颗没熟透的青梅，有点委屈，又有点说不出口的小别扭。
就像初二那年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好不容易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了她最爱吃的草莓味硬糖，小心翼翼藏在书包里，想偷偷给她惊喜。
结果她看见杜在桐嘴馋，二话不说分了一半给姐姐，那时他心里，就是这种酸酸胀胀的感觉，明明知道不该小气，却还是忍不住在意。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看着杜在熙抬手，动作自然又温柔地替魏舒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高马尾，把碎发别到耳后。
看着她们俩相视一笑、眉眼弯弯的模样，那点淡淡的酸涩，又悄悄在心底漫上来了些，挥之不去。
旁边同班的郑晨耀跑着跟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疑惑地开口。
“裴哥，发什么呆呢？班旗都快歪了，赶紧跟上队伍啊，马上到终点了，别被体育老师点名批评。”
裴祠煦瞬间回过神，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重新调整步伐，稳稳扛着班旗跟上队伍，只是目光，还是忍不住再次飘向外侧的身影。
风卷着班旗的布料轻轻擦过脸颊，带着淡淡的塑胶味，他又往杜在熙的方向看了一眼，偏偏就在这时，杜在熙刚好抬头，目光穿过操场上攒动的人头，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跟他撞了个正着。
杜在熙愣了一下，先是眨了眨眼睛，随即朝他轻轻弯了弯眼睛，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像藏了颗甜甜的水果糖，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溢出来，还悄悄朝他挥了挥手，做了个小小的鬼脸。
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笑容，裴祠煦的心倏地就软了，像被春风吹化的积雪，那点微不足道的醋意和酸涩，瞬间烟消云散。
酸什么酸，有什么好酸的。
他的阿熙，就该这样，眉眼舒展，笑容灿烂，身边有聊得来的朋友，有说不完的开心事，永远鲜活，永远明亮。
他低下头，轻轻勾了勾唇角，加快了脚步，扛着班旗稳稳往前跑，风把他的心跳声吹得有点乱。
却不再是因为酸涩，而是因为她那个温柔的笑，那点小小的醋意，早就被揉成了软软的、甜甜的棉花糖，甜透了心底。
跑操的音乐声渐渐停了，激昂的鼓点戛然而止，操场上瞬间响起各班班长整队的声音，闹哄哄的人群开始陆陆续续往教学楼方向走，脚步声、谈笑声、打闹声混在一起，满是青春的喧闹。
杜在熙跟魏舒晴依依不舍地挥手道别，约好课间一起去小卖部买零食，又拍了拍柳佩莘的肩膀。
示意她先回班级教室，自己则攥着校服外套的衣角，踮着脚尖，在熙攘的人群里小心翼翼地找裴祠煦的身影。
很快，她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挺拔背影，裴祠煦正把鲜红的班旗递给本班班长，额角还挂着未擦去的薄汗，校服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点白皙的锁骨，侧脸线条利落好看。
他身边围着郑晨耀、裴恃权几个男生，正勾肩搭背地说着话，时不时推搡打闹，可他眉眼间却没什么笑意，神色淡淡的，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疏离，明显还带着点没散尽的小别扭。
杜在熙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懂了他的小心思，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悄悄绕到他身后，伸出手指，轻轻拽了拽他垂在身侧的校服下摆，动作轻柔又带着点小狡黠。
裴祠煦下意识回头，看见是她，眼底原本的疏离和冷淡瞬间散了，却还是故意板着脸，装作一副生气的模样，挑了挑眉，语气淡淡的。
“杜同学，找我有事？不去跟你的老朋友叙旧，来找我做什么？”
“你是不是吃醋了？”杜在熙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漫天碎星，直白又温柔地戳破他的小心思。
她知道他那点别扭的心思，往前凑得近了些，几乎贴着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满满的歉意和温柔。
“舒晴是我小时候比赛认识，当时那个比赛他是第一名，我们好几年没见了，刚才聊得太投入，忽略你了，对不起嘛。”
裴祠煦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蹭了蹭那片柔软，动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和宠溺，哪里还有半分生气的样子。
他身边的男生们见状，都是人精，一眼就看出两人之间不一样的氛围，识趣地吹着口哨纷纷散开，临走前还不忘冲两人挤眉弄眼，郑晨耀更是故意喊了一句。
“裴哥，我们先回教室了，不打扰你们啦！”
“没有。”
裴祠煦嘴硬，不肯承认自己吃醋，却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柔顺的发顶揉得乱糟糟的，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的小奶音，跟平日里高冷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就是在想，刚才跑操的时候，某人只顾着跟别人聊天，从头到尾都没看我一眼，眼里压根就没有我。”
这话里的委屈劲儿，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幼稚，可对着眼前的人，就是忍不住流露出这份小心思。
杜在熙被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逗笑，眉眼弯成了月牙，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没人注意，轻轻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的下巴上啄了一下。
像小鸡啄米般轻柔，又立刻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来往的同学，脸颊和耳尖瞬间红透。
“补偿你了，不许再生气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狡黠和讨好。
“晚上放学，我们偷偷溜出去，我请你去吃校门口那家网红草莓冰淇淋，多加草莓酱和奶油，好不好？”
裴祠煦的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像被温水泡过，那点微不足道的醋意和别扭，早就烟消云散，连影子都没了。
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躲闪的眼神，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伸手替她理了理被自己揉乱的头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声音低沉又温柔。
“好啊，都听你的，杜同学。”
风卷着教学楼前的香樟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的甜蜜伴奏。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刻意隔着半臂的距离，装作普通同学的样子，却时不时偷偷用指尖碰一下对方的手背。
轻轻一碰就迅速分开，像两只偷尝了蜜糖的小松鼠，满心都是藏不住的甜，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晚自习的下课铃刚一落下，清脆的铃声划破校园的宁静，整栋教学楼便瞬间涌出熙攘的人流，学生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地往宿舍走，喧闹声填满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杜在熙攥着校服外套的一角，心跳得飞快，借着夜色的掩护，低着头，飞快地穿过人群，钻进了操场西侧茂密的冬青丛后，这里光线昏暗，是校园里最隐蔽的角落。
裴祠煦早就在那儿等着了，背靠着树干，身姿挺拔，看见她过来，眼底瞬间漾起温柔。
他指尖夹着两张伪造的走读证，边缘还带着没裁齐的毛边，是裴恃权找校外打印店糊弄门卫的“杰作”，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很假，却足够糊弄一时。
“动作快点，别磨蹭，”
裴祠煦伸手，牢牢牵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干燥，烫得杜在熙指尖一颤，心跳更快了，压低声音叮嘱。
“听说门卫大叔今晚换了个眼尖的，咱们得小心点，别被看穿了。”
两人猫着腰，低着头，紧紧牵着彼此的手，沿着围墙根的阴影一路小心翼翼溜到侧门，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引起门卫的注意。
杜在熙把伪造的走读证递过去时，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眼神躲闪，不敢看门卫的眼睛。
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直到门卫大叔随意扫了一眼，挥挥手放行了，她才敢长长松口气，跟着裴祠煦一溜烟跑进漆黑的巷子，直到远离校门，才敢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
巷口的冰淇淋车还亮着暖黄的灯，在夜色里格外显眼，甜甜的草莓味混着奶香，顺着晚风飘过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杜在熙瞬间忘了刚才的紧张，踮着脚凑到冰淇淋车旁，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
“老板，要两个草莓冰淇淋，多加草莓酱，奶油也要多放！”
裴祠煦靠在冰淇淋车边，静静看着她，昏黄的路灯光线柔和，落在她脸上，把她嘴角沾着的一点奶油衬得格外显眼，可爱得不像话。
他忍不住抬手，伸出指腹，轻轻擦去那一点白色奶油，指尖的触感软得像棉花糖，温柔得不像话。
杜在熙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狡黠，趁他不注意，飞快地用自己的冰淇淋，在他嘴角也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奶油印，看着他嘴角的奶油，忍不住笑出了声。
“幼稚。”裴祠煦低笑一声，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反倒满是宠溺。
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微微低头，轻轻舔掉自己嘴角那点甜，目光直直看着她，声音低沉又暧昧，“甜的，跟你一样甜。”
两人慢慢走到巷子深处的台阶上坐下，肩并肩靠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地啃着冰凉的冰淇淋，冰凉甜腻的味道漫过舌尖，驱散了夜晚的燥热。
晚风卷着梧桐叶的沙沙声，温柔又安静，连心跳都跟着慢了半拍，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杜在熙轻轻靠在裴祠煦的肩膀上，手里握着快吃完的冰淇淋筒，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不舍和期待。
“要是能天天这样，不用藏着掖着，一起出来吃冰淇淋，一起散步，就好了。”
“会的，以后一定会的。”
裴祠煦侧过头，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像晚风拂过耳畔。
“等我们高中毕业，就不用再偷偷摸摸了，我会光明正大地牵着你的手，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可惜好景不长，甜蜜的时光总是格外短暂，两人吃完冰淇淋，慢悠悠收拾好垃圾，刚拐出巷子，准备悄悄返回学校，就迎面撞见了拿着手电筒巡逻的保安大叔，避无可避。
那大叔手里的手电筒唰地一下扫过来，刺眼的光束精准地照在他们脸上，晃得两人睁不开眼，保安大叔洪亮如钟的声音响起，带着满满的威严。
“站住！哪个班的学生？这么晚了还在学校外面晃，不知道住宿生不能私自外出吗？”
杜在熙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冰淇淋棍都没拿稳，直接掉在了地上，脸色瞬间发白，紧紧攥住裴祠煦的手，心里又慌又怕。
裴祠煦下意识地把她往自己身后护了护，将她牢牢藏在身后，硬着头皮扯谎，声音尽量镇定。
“我们……我们是走读生，刚在外面买完学习用具，准备回学校。”
“走读生？”
保安大叔挑眉，满脸怀疑，伸手就要查他们的走读证，语气严肃。
“把走读证拿出来我看看。”
裴祠煦递过去的假证，压根没撑过三秒，就被一眼识破——那歪歪扭扭的字迹、粗糙的纸张，跟学校统一印发的正规证件差了十万八千里，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
“好样的，还敢伪造证件！胆子也太大了！”
保安大叔气得吹胡子瞪眼，脸色铁青，直接掏出手机，就要给德育处打电话。
“等着，我这就给你们班主任打电话！小小年纪不学好，还敢撒谎造假，必须好好教育！”
两人垂头丧气地被保安大叔押回学校，一路引来不少晚归学生的侧目和窃窃私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杜在熙羞愧得头都快埋进胸口，脸颊滚烫。
班主任的电话打得飞快，没一会儿，办公楼班主任办公室的灯就亮了起来，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看着面前两个低着头、乖乖认错的身影，气得手指都在发抖，指着两人，语气严厉又恨铁不成钢。
“杜在熙！裴祠煦！你们俩胆子不小啊！住宿生私自外出，还伪造走读证，眼里还有没有校规校纪了？
裴祠煦你作为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班级课代表，居然带着刚来的转学生偷溜出校，你可真行！平时的乖巧懂事都去哪儿了？”
杜在熙的脸埋得更低了，指尖紧紧绞着校服下摆，心里又慌又悔，眼眶都微微泛红，全是自责，觉得是自己连累了裴祠煦。
裴祠煦察觉到她的紧张，偷偷在桌下攥了攥她的手，给她安慰，然后抬起头，眼神坚定，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语气诚恳。
“老师，对不起，是我的主意，是我怂恿在熙出去的，所有责任都在我，要罚就罚我一个人，跟她没关系。”
“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还想一个人担责任？”
班主任瞪了他一眼，语气依旧严厉，却少了几分怒火。
“明天一早，两人都叫家长来学校！还有，各自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书，明天早读课，在全班同学面前当众念！让大家都引以为戒！”
两人低着头，乖乖应下，不敢有半句反驳，慢慢走出办公室时，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清冷的月光洒在校园里，晚风带着丝丝凉意，吹得人清醒了不少，也吹散了心底的慌乱。
杜在熙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声音闷闷的，满是自责。
“对不起啊，都怪我，要不是我想吃冰淇淋，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还连累你一起挨骂，还要叫家长、写检讨。”
“说什么傻话，跟你没关系。”
裴祠煦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没有半分责备，反倒带着点宠溺。
“能跟你一起挨骂，一起承担，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再说，是我没考虑周全，不该带你冒险的。”
杜在熙看着他温柔的眉眼，听着他的安慰，忍不住笑出声，眼角却悄悄泛起了湿意，心里暖暖的，所有的自责和害怕，都在他的安慰里消散了。
第二天清晨，早读课的铃声尖锐地划破校园的宁静，班主任抱着一摞教案，脸色铁青地走进教室，往讲台旁一站，周身的低气压瞬间蔓延开来，整个教室瞬间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变得轻了，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杜在熙，裴祠煦，上来。”班主任的声音冷冷响起，没有一丝波澜。
两人应声起身，杜在熙攥着皱巴巴的检讨书，指尖都泛了白，心里紧张得不行，走到讲台边时，悄悄抬眼瞟了一下身旁的裴祠煦，眼神里带着点小慌张。
他倒是格外镇定，一只手抄在裤兜里，步子不慌不忙，沉稳得很，路过她身边时，手腕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无声安慰：“别害怕，有我在。”
“先念你的。”班主任朝裴祠煦抬了抬下巴，语气严肃。
裴祠煦接过检讨书，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地在教室里响起。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我在此深刻检讨自己的错误。昨夜我未能遵守学校住宿生管理规定，伙同杜在熙同学，伪造走读证私自外出，严重违反了校规校纪，影响恶劣，也给班级抹了黑……”
他念得一本正经，神色认真，眼神却在字里行间的间隙，偷偷往杜在熙那边飘，目光温柔，满是安抚。
杜在熙垂着头，听见“伙同”两个字时，忍不住抿了抿唇，嘴角偷偷弯了一下，心里的紧张少了大半。
轮到杜在熙念检讨时，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带着点小委屈和小害羞，声音小小的。
“……我不该被草莓冰淇淋诱惑，不该心存侥幸违反学校规定，私自外出，辜负了老师的信任，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犯了……”
全班同学听完，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教室里瞬间响起压抑的笑声，班主任狠狠瞪了全班一眼，厉声呵斥。
“安静！笑什么笑！你们也想写检讨吗？”笑声又戛然而止，教室再次恢复安静。
裴祠煦站在旁边，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紧张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趁班主任低头翻教案的空档，他悄悄朝她比了个口型，清晰地说出：“不怪你，别紧张。”
杜在熙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把剩下的检讨快速念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念完之后，几乎是逃也似的想往后退。
“念完了？”班主任抬起头，敲了敲讲台，语气严肃。
“你们俩给我牢牢记住这次教训，下次再犯，绝不轻饶！回座位！”
两人如蒙大赦，快步往座位走，路过教室后排时，黄姻娐冲他们挤眉弄眼，偷偷比了个真棒的手势，满脸八卦。
李佳奇和郑晨耀更是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冲着裴祠煦挑了挑眉，一脸了然。
裴祠煦回到座位，刚坐下，就收到了杜在熙从桌下传来的小纸条，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都怪我，下次再也不偷吃冰淇淋了，害我们一起挨骂写检讨。
他提笔，在下面认认真真回了一句，字迹遒劲有力：不怪你，冰淇淋很甜，下次我们换个更隐蔽的地方，小心一点就好。
纸条被悄悄传回去时，杜在熙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假装在认真看书，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甜意漫满心底。
窗外的晨光斜斜地照进教室，落在两人藏着纸条的手背上，暖融融的，像偷藏了一整个夏天的甜，温柔又美好。
回想起昨晚晚自习的喧闹渐渐沉淀，班主任特许他们俩留在教室后排补写三千字检讨书，其他同学早就背着书包，陆陆续续回了宿舍，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教室里只剩两盏荧光灯亮着，暖白的光漫过摊开的稿纸，把两人紧挨在一起的影子叠在桌面上，拉得老长，温柔又缱绻。
杜在熙握着笔，盯着稿纸顶端“深刻检讨书”四个大字，愁眉苦脸，笔尖无意识地戳着纸页，戳出一个个小坑，小声抱怨。
“三千字啊，怎么写得完嘛，从来没写过这么长的检讨。早知道就不吃那个冰淇淋了，悔不当初啊。”
裴祠煦坐在她旁边，手肘撑着桌面，侧头看着她皱鼻子、鼓脸颊的可爱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声音温柔：“慢慢写，不急，我陪你一起。”
他伸手，把她戳得乱七八糟的稿纸轻轻拉到自己面前，笔尖落下，行云流水地写了起来，字迹工整利落。
“身为高二学子，我未能严格恪守校规校纪，思想觉悟不足，心存侥幸，于昨夜私藏伪造走读证，擅自离校外出，严重违反了学校住宿生管理制度，影响恶劣……”
“你怎么这么会写啊？跟写优秀作文似的，太厉害了。”
杜在熙凑过去，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
“我想半天都写不出一句话，你一下子就写了这么多。”
“检讨书嘛，不就是装模作样，把错误说深刻，表表决心就行。”
裴祠煦抬眼，指尖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点戏谑。
“谁让某位小朋友当时盯着冰淇淋车，走都走不动道，拦都拦不住。”
杜在熙伸手拍开他的手，脸颊有点烫，不服气地小声反驳。
“明明是你说门卫大叔好糊弄，不会发现的，结果还是被抓了，你还怪我！”
她气鼓鼓地抢回稿纸，刚要下笔，却发现自己的笔芯没水了，写了半天都没写出字迹，只能噘着嘴，翻遍文具盒找笔，一脸委屈。
裴祠煦看着她的样子，眼底满是宠溺，已经默默递过来一支黑色签字笔，笔杆上还印着个小小的银色音符图案——是她最喜欢的款式，他特意提前准备的。
“谢啦。”
杜在熙接过笔，低头认认真真写了两行，又觉得枯燥乏味，偷偷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胳膊，小声问。
“裴祠煦，你说班主任会不会真的叫家长啊？我好怕我爸爸知道，他肯定会说我贪玩，还会担心我。”
“应该不会。”
裴祠煦头也不抬，笔下的字迹依旧工整，语气笃定。
“我爸一直在外地工作，很少管我学校的事，我妈……她才懒得管我这点小事，顶多骂我两句。
倒是你，你爸爸要是知道你为了吃冰淇淋，偷偷溜出学校，还伪造证件，会不会生气，没收你的小提琴？”
“才不会！我爸爸最疼我了！”
杜在熙急了，伸手就去捂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小脸涨得通红。
“不许瞎说！肯定不会的！”
裴祠煦顺势轻轻咬住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让杜在熙瞬间缩回手，耳尖红得能滴血，瞪着他，眼神里满是娇嗔。
却看见他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低头在稿纸的角落，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草莓，可爱极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亮悄悄爬上枝头，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偶尔有晚风吹过，卷起窗帘的一角，带来淡淡的花香。
两人头挨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几句检讨，就偷偷说几句悄悄话，分享彼此的小心事，时不时传来几声压低的、温柔的笑，原本枯燥难熬的时光，因为有彼此陪伴，变得格外温馨。
不知过了多久，裴祠煦看着她写得歪歪扭扭的检讨，还有几处错别字，忍不住伸手，轻轻替她修改，动作认真又温柔。
杜在熙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心底忽然觉得，这三千字的检讨书，好像也没那么难写了。
毕竟，和喜欢的人一起挨罚，一起陪伴，连枯燥的检讨，都沾着草莓冰淇淋的甜，甜到心底。
第一节下课后，班主任刚踏进办公室，就看见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两份检讨书，封面上分别工工整整写着杜在熙和裴祠煦的名字。
虽然早读课已经听过两人当众念检讨，但他还是亲自拿起，准备仔细批复。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口热茶，舒缓一下情绪，随手拿起裴祠煦的那份翻看起来。
裴祠煦的字迹遒劲利落，通篇都是标准的检讨格式，从思想觉悟不足谈到行为的危害，再到今后的改正决心，逻辑清晰，字里行间还带着点故作深刻的严肃，看着格外端正。
班主任看得频频点头，心里暗忖这小子虽然调皮捣蛋，但认错态度还算端正，检讨写得也算深刻。
可当他拿起杜在熙的那份检讨书时，刚喝进去的热茶差点喷出来，忍不住皱起了眉，又仔细看了一遍。
开头的“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一字不差，就连“身为高二学子，未能严格恪守校规校纪”的句式都分毫不爽，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往下翻，关于伪造走读证、私自外出买冰淇淋的过程描述，甚至连“被保安大叔手电筒照亮时内心的悔恨与慌乱”这种细节描写，都写得如出一辙。
唯一的区别，就是杜在熙的字迹娟秀清丽，软乎乎的，还在文末偷偷画了个耷拉着脑袋、一脸委屈的小草莓，可爱又好笑。
班主任捏着两份检讨书，对着光线比对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合着这俩孩子根本没分开写检讨，分明是凑在一起，你抄我一句、我补你一段，连反省的话都懒得各自琢磨，完全是复制粘贴版的检讨。
他正对着两份一模一样的检讨叹气，窗外忽然晃过两个鬼鬼祟祟的脑袋，探头探脑的。
裴祠煦和杜在熙扒着办公室窗沿，眼巴巴地往里瞅，想看看班主任批复的结果，看见班主任抬头，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又赶紧缩了回去，只留下窗玻璃上两个浅浅的小手印，紧张又忐忑。
班主任放下检讨书，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没有了之前的怒气，反倒多了几分纵容。
他拿起红笔，在两份检讨的末尾都批了同样的一行字：认识尚可，态度欠妥。下次再犯，双倍检讨，绝不姑息。
批完，他又拿起杜在熙的检讨，看着文末那个耷拉着脑袋的小草莓，忍不住失笑，提笔在小草莓旁边，轻轻加了个小小的红叉——倒不是真的生气，更像是一种带着纵容的温柔警告，透着几分可爱。
课间操的哨声刚响过，教室里的人就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在收拾东西。
杜在熙攥着那份批了红笔的检讨书，拽着裴祠煦的胳膊，悄悄溜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口，这里僻静，没人来往。
“你看你看，”她把检讨书摊开在斑驳的墙面上，指着末尾那个小小的红叉，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弯。
“班主任肯定是看到我画的小草莓了，还特意画个叉，明明平时那么严肃，没想到这么幼稚，太可爱了。”
裴祠煦低头凑近，目光先掠过那行“认识尚可，态度欠妥”的批语，又落在那个歪歪扭扭的小草莓和旁边的小红叉上，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温柔又宠溺。
“估计是被咱俩一模一样的检讨内容气笑了，又拿我们没办法，”
他伸手弹了弹检讨书的纸页，语气带着点狡黠。
“毕竟全年级找不出第二对，写检讨连‘内心悔恨与慌乱’的措辞都分毫不差，想不注意都难。”
“明明是你写的太好，逻辑清晰，我忍不住抄了几句嘛，我自己写肯定写不这么好。”
杜在熙噘着嘴辩解，手指轻轻点着那句“被保安大叔手电筒照亮时的局促”。
小声说。
“而且这句话本来就是事实，我当时吓得差点把冰淇淋棍扔他脸上，心都快跳出来了。”
“嗯，然后还得我替你挡着，主动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说‘是我的主意，跟她没关系’。”
裴祠煦挑了挑眉，故意逗她，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某人昨天在办公室，头埋得快低到桌肚里了，连头都不敢抬，胆子小得跟兔子一样。”
“你还说！不许取笑我！”
杜在熙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他反手轻轻抓住手腕，两人靠在斑驳的墙面上，听着远处传来的课间操广播声，相视一笑，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甜，所有的小别扭、小紧张，都化作了温柔的欢喜。
“不过班主任也没真生气，没叫家长，已经很宽容了。”
裴祠煦的声音放轻了些，目光里带着点狡黠。
“不然就不是写双倍检讨，而是直接请家长来学校谈话了，我们算是侥幸过关。”
杜在熙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忽然想起昨晚的冰淇淋，又想起以后的小计划，眼睛一亮，刚想开口说“那下次我们偷偷去学校后面的小公园吃”，话还没说完，楼梯口就传来了老师的脚步声，清晰又沉稳。
两人吓得赶紧把检讨书塞进校服兜里，迅速分开半步，假装并肩靠在墙上看窗外的风景，神色淡定，直到脚步声慢慢走远，才偷偷松口气，相视一笑时，眼底的甜蜜和默契，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这段藏在校园里的、青涩又甜蜜的爱恋，就这般在时光里慢慢生长，满是温柔与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