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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变故   沈 ...


  •   沈世恒走后的日子,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又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灰雾,从前那些并肩说笑、肆意打闹的温柔时光,尽数被碾碎在猝不及防的风雨里,连一点碎片都捡不起来。

      风卷着秋末的寒意掠过青古湾的大街小巷,梧桐叶枯得发脆,打着旋儿落在柏油路上,被往来的车轮碾得支离破碎。

      陆陆续续的,好像什么都变了,变得猝不及防,变得面目全非,变得再也回不到最初那群少年并肩而立、满眼星光的模样。

      最先塌下来的,是裴家的天。

      裴龙,裴祠煦与裴恃权的父亲,那个一手撑起裴氏集团、在青古湾商界呼风唤雨的男人,在沈世恒离世后的第三个月,骤然因陈年心脏病复发,被送进抢救室后再也没有出来。

      这个消息砸下来的时候,裴祠煦刚从全国小提琴大赛的颁奖台上走下来,指尖还攥着那本烫金的金奖证书。

      鎏金的字迹映着少年眼底未散的光,那是他苦练无数个日夜换来的荣耀,是他曾规划好的、和杜在熙一起奔赴的未来里,最耀眼的一笔。

      可下一秒,医院的电话打来,听筒里护士冰冷的声音,像一盆彻骨的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欢喜与期许。

      裴龙走得太急,急到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只留下一个早已被心腹高管暗中架空、内部千疮百孔的裴氏集团,还有一笔笔利滚利、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银行外债与商业欠款。

      曾经风光无限、门庭若市的裴家,一夜之间大厦倾颓。

      往日里络绎不绝登门拜访的合作伙伴、亲戚朋友,全都避之不及,偌大的裴家别墅,从云端狠狠跌进泥泞,连一丝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催债的电话日夜不停,讨债的人堵在别墅门口,吵吵嚷嚷的声音,撕碎了裴家最后一点体面。

      雪上加霜的是,裴祠煦与裴恃权的母亲刘皖,在裴龙的葬礼刚结束,看着空荡荡的豪华别墅、桌上堆成山的催债单据,还有眼前两个还未成年的儿子,眼底最后一点温情与母性,彻底消失殆尽。

      她本就出身普通,当年嫁给裴龙,贪图的就是裴家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如今裴家倒了,裴龙没了,她再也守不住这份奢靡的生活,看着裴祠煦和裴恃权,只觉得是两个甩不掉的拖油瓶。

      她连收拾行李都显得仓促慌乱,翻出自己所有的金银首饰,没有回头看一眼两个泪流满面的儿子,转身就跟着一个做煤炭生意的暴发户远走高飞。

      走得干干净净,半点留恋都没有,只留下兄弟二人,被匆匆赶来的、素日里往来不算亲密的小叔裴翊接回了家。

      裴翊只是青古湾一所普通中学的语文教师,家境平平,妻子早年病逝,独自带着一个年幼的女儿生活,日子本就过得拮据。

      能收留无家可归的兄弟二人,已是仁至义尽,他每月微薄的工资,要养活一家四口,根本无力承担青古湾国际高中高昂的学费与生活费。

      那所他们从入学起就不曾发愁过、带着满身荣耀就读的顶尖高中,如今成了压在兄弟二人心头最沉的石头,沉甸甸的,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裴祠煦是哥哥,是双胞胎里先落地的那一个,自小就比活泼跳脱的裴恃权多了几分沉稳与担当。

      他看着弟弟眼底藏不住的惶恐与无措,看着小叔为了他们的生计,鬓角一夜之间新添的白发。

      看着小叔家狭小破旧、连件像样家具都没有的屋子,看着米缸里寥寥无几的大米,心里那点对音乐、对未来的期许,被现实磨得只剩棱角分明的坚韧。

      他没有半分犹豫,回到小叔家后,第一时间将那本烫金的小提琴获奖证书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放进抽屉最深处,连同他热爱的小提琴,一起锁进了柜子里。

      他把自己的校服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转身看向坐在床边、眼眶通红的裴恃权,声音压得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恃权,你听哥说,书你必须好好读,不能半途而废,你的学费和生活费,哥来想办法,你什么都不用管,专心读书就好。”

      裴恃权攥着衣角,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哽咽着开口:“哥,那你呢?你也要上学,你的小提琴……”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裴祠煦打断他,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眼底满是心疼,却强装出镇定的模样。

      “我是哥哥,该我扛起这个家。”

      十七岁的少年,本该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刷题刷题,本该握着精致的小提琴站在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

      本该拥有最肆意张扬、无忧无虑的青春,却在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的骄矜与青涩,硬生生扛起了整个家的重量。

      他瞒着所有人,瞒着学校的老师,瞒着班里的同学,更瞒着那个他放在心尖上、小心翼翼呵护了三年的人——杜在熙,偷偷去教务处办理了休学手续。

      他们是秘密的情侣。从初升高的那个盛夏,在学校后山的梧桐树下,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偷偷牵手开始,到高二这年,刚好走过整整三年的光景。

      三年里,他们藏着满心的欢喜,在课间偷偷对视,在放学路上悄悄并肩,在无人的巷口温柔相拥,这份不为人知的爱恋,是裴祠煦在那段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也是他最舍不得、最不敢轻易惊扰的温柔。

      三周年纪念日那天,晚自习结束后,裴祠煦拉着杜在熙,走到两人常去的僻静巷口,昏黄的路灯洒在他们身上。

      他轻轻吻上杜在熙的额头,指尖紧紧扣着她温热的掌心,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一字一句地说着最真挚的期许。

      “阿熙,再等等,等我们高中毕业,等我们考上同一所大学,我就光明正大地牵着你的手,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女孩,我们要一起走过岁岁年年。”

      杜在熙脸颊泛红,踮起脚尖轻轻抱了抱他,声音软糯又坚定:“我等你,阿煦,多久我都等。”

      那份温柔的情愫,被恰巧来找哥哥的裴恃权看在眼里,少年眼底先是满满的错愕,随即化作了然的温柔。

      他没有上前打扰,悄悄躲在拐角处,等两人分开后才默默离开,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替哥哥守住了这个秘密,也守住了哥哥眼底那份,在窘迫生活里为数不多的柔软与欢喜。

      这份秘密的爱恋,是裴祠煦绝境里唯一的念想,他不想让自己的狼狈与不堪,玷污了这份纯粹的温柔,更不想让杜在熙为自己担心、为自己承受压力。

      所以他选择瞒着,瞒着所有人,独自扛起生活的所有风雨,独自奔赴那些布满荆棘的前路。

      青古湾国际高中的校园里,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杜在熙。

      那天,杜在熙刚从教务处拿到全国青少年钢琴大赛的获奖证书,她凭借一首《月光奏鸣曲》拿下金奖,获奖名单上,她的名字旁边,赫然写着裴祠煦的名字,他是小提琴组的金奖得主。

      她捧着那张滚烫的名单,指尖反复摩挲着“裴祠煦”三个字,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欢喜与骄傲,满心欢喜地想要第一时间和他分享这份喜悦。

      她兴冲冲地跑到高二一班班级门口,却只看见自己后桌,裴祠煦的座位空荡荡的,桌椅摆放整齐,却没有那个熟悉的清隽身影;

      她在早读课的走廊里来回踱步等待,在晚自习的林荫道上从天黑等到夜深。

      在两人常去的银杏树下守了一遍又一遍,一日复一日,从晨光熹微等到暮色沉沉,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少年,却再也没有出现在校园里。

      裴祠煦没来上学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进杜在熙的心底,慢慢漾开密密麻麻的疼,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忍。

      她问遍了班里的每一个同学,所有人都摇着头说不知道,她鼓起勇气去找班主任,却只得到一句“家里有事请假”的敷衍回答,再多问,老师也只是含糊其辞。

      杜在熙的心越来越慌,那些平日里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尽数涌上心头——裴祠煦最近总是眼底带着化不开的疲惫。

      上课时常走神,放学总是匆匆忙忙地离开学校,连和她多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在她提起未来、提起两人的音乐梦想时,他眼底总会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与挣扎。

      原来,从来都不是无故缺席,从来都不是刻意疏远,而是他藏了太多太多的事。

      终于,在裴祠煦缺席的第五天,杜在熙再也忍不住,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获奖名单,眼眶通红,一路冲到高二五班,找到了坐在教室里低头刷题的裴恃权。

      彼时的裴恃权,正埋着头拼命做题,眼底带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局促,他想努力学好功课,不辜负哥哥的付出,可满脑子都是家里的变故、哥哥的辛苦,根本无法集中精力。

      看见杜在熙站在班级门口,眼神执拗地看着自己,少年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笔杆,指节泛白,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他想瞒着,想替哥哥守住这份最后的体面,想让哥哥在杜在熙心里,永远是那个光芒万丈、温柔沉稳、意气风发的少年,而不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在烟火气里奔波劳碌、满身狼狈的模样。

      “恃权,”

      杜在熙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乱与执拗的担忧。

      “你告诉我,祠煦到底为什么没来上学?他是不是出事了?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

      她的询问,一次比一次恳切,一次比一次执着,那双素来温柔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不安与泪水,没有半分要放弃的意思。

      裴恃权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担忧,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他知道,这件事,瞒不住的,他也不忍心再瞒。

      这个被哥哥放在心尖上疼爱、拼尽全力守护的女孩,理应知道所有的真相,不该被蒙在鼓里,整日担惊受怕。

      少年终是红了眼眶,缓缓垂下头,不敢看杜在熙的眼睛,声音沙哑又哽咽,将家里所有的变故一一说出口。

      “我爸走了,心脏病突发,裴氏破产了,还欠了很多钱,我妈……我妈走了,跟着别人走了,我们现在住在小叔家,家里没钱交学费,我哥他,他办理了休学,出去打工了,他说要供我读书,要撑起这个家……”

      每说一句,裴恃权的声音就哽咽一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课本上,晕开一片片墨迹。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杜在熙的心上,砸得她心口剧痛,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他不是有事请假,原来他不是故意疏远,原来他是在独自扛起所有的风雨,咽下所有的委屈,连一句苦都不肯对她说。

      那天周五的放学铃声响起时,杜在熙的眼底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心里的疼,像是汹涌的潮水一样,漫过四肢百骸,浑身都变得冰凉。

      她强忍着泪水,对着前来接自己回家的司机郑叔轻声交代,让他先送妹妹杜在桐回荔枝湾的住处,语气看似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坚定与决绝。

      然后,她独自站在路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声音颤抖却坚定地报出了裴恃权告诉她的那个地址——市中心一家新晋的网红餐厅,也是裴祠煦打工的地方。

      出租车穿过熙攘繁华的街道,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霓虹灯光映在杜在熙苍白的脸上,她的手心一直紧紧攥着,指尖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不知道见面后该说些什么,是质问他为何隐瞒,还是心疼他的辛苦,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只知道,她一定要见他一面,一定要看看那个她放在心尖上的少年,到底承受了多少她不知道的苦。

      推开餐厅玻璃门的那一刻,暖黄的灯光落在身上,混杂着食物的香气、碗筷的碰撞声与喧嚣的人声,热闹非凡,可杜在熙的脚步,却在瞬间停住,浑身僵在原地。

      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裴祠煦就站在餐厅的吧台前,穿着一身洗得干净发白的白色工作服,领口系得整整齐齐,脸上戴着一只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眉眼。

      那双眼眸,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温柔,清澈,眼型好看,可此刻,却又添了几分化不开的疲惫与隐忍,还有一丝与这烟火缭绕的环境格格不入的倔强与骄傲。

      他的身形依旧挺拔修长,哪怕穿着最普通的服务员工作服,哪怕在做着端盘子、擦杯子最琐碎辛苦的工作。

      依旧难掩那份骨子里的矜贵与出众,那张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脸,露出来的眉眼与清晰的下颌线,依旧养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最让人心疼的,是他的年纪。

      十七岁,本该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年纪,本该是被人捧在手心呵护、追逐梦想的年纪。

      却站在这烟火缭绕、人来人往的餐厅里,为了生计,为了弟弟的学费,低头忙碌着,来回奔波着。

      他的指尖,因为反复端滚烫的托盘、擦洗冰冷的玻璃杯,添了几分粗糙的薄茧,眼底因为连日熬夜打工、奔波操劳,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眼下的黑眼圈格外明显。

      这份与他的年纪、与他的才华、与他过往的风光都格格不入的窘迫与辛苦,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杜在熙的心底,疼得她鼻尖发酸,眼泪瞬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强忍着泪水,悄悄走到餐厅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惊扰了他,更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在他面前哭出来。

      她看着他熟练地端起沉重的托盘,穿梭在拥挤的餐桌之间,耐心地回应着客人各种各样的要求,哪怕遇到挑剔的客人,也始终保持着礼貌与温柔;

      看着他偶尔趁着空闲,抬手轻轻揉一揉发酸的肩膀,微微皱起眉头,眼底的疲惫,一点点漫上来,却始终不肯停下脚步,始终咬牙坚持着。

      裴祠煦早就看见了她。

      从她推开玻璃门、走进餐厅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牢牢锁在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窘迫、愧疚、心疼,种种情绪尽数涌上心头,翻江倒海。

      他想立刻冲过去抱住她,想把头埋在她怀里,告诉她自己真的好累,想把所有的委屈与无奈都倾诉出来,可他不能。

      他还在工作,还在为了生计奔波,他不能让自己最狼狈不堪的模样,被她看在眼里,不能让这份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生活压力,转嫁到她的身上,更不想让她为自己难过、为自己流泪。

      他只能忍着,忍着心底翻涌的悸动与酸涩,忍着想要立刻靠近她的冲动,继续低头忙碌,只是那双不经意看向她的眼眸,温柔得快要溢出水来,满是藏不住的爱意与心疼,还有深深的愧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餐厅的客人渐渐散去,夜色也越来越浓,窗外的霓虹渐渐稀疏,整个餐厅慢慢安静下来。

      直到打烊的铃声响起,裴祠煦终于脱下身上的工作服,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清隽却苍白的脸,眼底的疲惫再也藏不住,脸色憔悴得让人心疼。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坐在角落的身影,脚步很慢,却很坚定,没有再躲避。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没有任何言语。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心疼,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无奈与挣扎,都化作无声的情绪,在两人眼底疯狂翻涌。

      裴祠煦再也忍不住,大步上前,伸手将杜在熙狠狠拥进怀里,紧紧的,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将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浸湿了杜在熙的衣领,烫得她心口发疼。

      十七岁的少年,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坚强,卸下了所有的担当与隐忍,不再是那个独自扛下一切的哥哥。

      不再是那个故作镇定的少年,而是像个迷路太久、受尽委屈的孩子,在爱人的怀里,肆意地宣泄着心底所有的委屈与无助。

      他哭生活的猝不及防,哭命运的颠沛流离,哭自己拼尽全力,却护不住想要守护的人,哭自己连心爱的小提琴都不能再碰,哭这份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无奈与窘迫,更哭自己让心爱的女孩,为自己担惊受怕。

      杜在熙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紧紧贴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与颤抖的脊背,感受着他心底的崩溃与难过。

      她的眼泪也跟着肆无忌惮地落下来,不是为自己的等待,不是为自己的委屈,而是为眼前这个少年。

      为他所承受的一切,为他的隐忍与坚强,为他的温柔与执着,为他明明自己身处深渊,却还想着守护所有人的善良。

      这份心疼,比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还要刻骨,还要难熬。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裴祠煦的脸颊,温柔地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水,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声音哽咽,却温柔得不像话,一字一句地安抚着他。

      “阿煦,别哭,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

      没有指责,没有质问他为何隐瞒,没有半分嫌弃与退缩,只有满满的心疼与不离不弃的陪伴。

      这就够了。

      足够让裴祠煦那颗被生活狠狠碾碎、遍体鳞伤的心,一点点拼凑起来,足够让他在这灰暗无光、满是荆棘的日子里,重新看见光,看见希望,看见那份永远不会离开、坚定不移的温柔与爱意。

      他们就这么紧紧抱着,在空荡安静的餐厅里,在微凉的夜色里,一起哭,一起难过,一起感受着彼此的心跳与温度,仿佛这样,就能抵挡住世间所有的风雨与磨难,就能把所有的委屈都抚平。

      那份藏了三年的秘密爱恋,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的小心翼翼与遮遮掩掩,只剩下最纯粹的心疼、坚守与不离不弃,沉甸甸的,滚烫烫的,刻进了彼此的骨髓里。

      周六一早,天刚蒙蒙亮,杜在熙没有待在荔枝湾的家里,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去了小舅齐书丞的住处。

      齐书丞,是齐若潼的亲弟弟,也是杜在熙与杜在桐的亲小舅,更是青古湾国际高中新任的校董。

      他为人温厚,性子柔和温润,这辈子未曾娶妻,也没有自己的孩子,便将所有的疼爱,都倾注在了杜在熙与杜在桐这两个外甥女身上,对她们百般呵护,有求必应。

      在杜在熙心里,小舅是除了姐姐之外,最亲近的人,也是眼下唯一能帮上裴祠煦兄弟二人的人。

      她站在齐书丞面前,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血丝,脸色苍白,却脊背挺直,字字坚定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却无比执着。

      “小舅,我求你,帮帮裴祠煦,帮帮裴恃权,让他们能重新回到学校读书,不要让他们因为学费,放弃学业,好不好?”

      齐书丞看着眼前这个素来温柔软糯、从来不曾求人、连重话都不会说的外甥女,此刻却满眼坚定、满眼恳求,心里的柔软瞬间被触动,满是心疼。

      他疼惜地揉了揉杜在熙的头发,没有半分犹豫,便点头应下了她的请求,只是,他也有自己的顾虑,轻轻叹了口气,轻声道。

      “熙熙,小舅答应你,一定会帮他们,可青古湾的校董不止我一个,学校的学费减免、学籍恢复,还有一个人,必须得他点头才行,小舅一个人做不了主。”

      杜在熙心头一紧,连忙追问:“是谁,小舅?”

      “那个人,就是你爸爸,杜西庭。”

      杜西庭,杜在熙的父亲,青古湾国际高中最大的校董,也是商界叱咤风云、手段凌厉的人物,更是那个在她心里,素来威严冷漠、既熟悉又陌生的存在。

      杜在熙的心里,瞬间沉了下去,凉了半截。她比谁都清楚,父亲之前与裴氏集团有过密切的商业合作。

      裴氏一夜破产,父亲的公司亏得血本无归,损失惨重,对裴家,怕是早已心存芥蒂,甚至满心不满,想要让他帮忙,难如登天。

      可她没有退路,为了裴祠煦,为了那份沉甸甸的爱意与心疼,为了不让他的人生就此毁掉,她必须去试一试,哪怕要放下所有的骄傲与体面。

      她转身回了杜家别墅,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杜西庭书房的门时,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书房里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眉眼冷峻,气场强大,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正低头处理着桌上的文件,正是杜在熙的父亲,杜西庭。

      杜在熙鼓起所有的勇气,走到书桌前,将自己的请求一字一句说出口,声音带着颤抖,却满是恳求。

      “爸爸,我求您,免去裴祠煦和裴恃权的学费,让他们重返校园,他们都是很优秀的孩子,不能因为家里的变故,就毁了一辈子,求您帮帮他们。”

      话音未落,杜西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寒意,像冰一样刺骨,让人不寒而栗。

      他猛地将手中的钢笔狠狠摔在桌上,钢笔滚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声音冷硬,字字如刀,没有半分情面。

      “杜在熙,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裴氏一夜之间倾颓,我和他们的合作亏得血本无归,损失上千万,如今你让我救济他的儿子?

      让我给他们免学费?不可能!我杜西庭,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更不会救济对手的家人!”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只有满满的决绝与不耐,眼神冷得让杜在熙浑身发寒。

      杜在熙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着眼前这个素来威严、对自己向来疏离的父亲,眼底的倔强与坚定,却丝毫未减。

      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裴祠煦唯一的退路,她不能放弃。

      没有半分犹豫,十七岁的少女,双膝一弯,直直地跪在了书房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她的额头缓缓抵着地面,脊背却依旧挺直,没有丝毫弯曲,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带着极致的恳求与坚定。

      “爸爸,求您了,帮帮他们吧。祠煦和恃权都是好孩子,他们只是运气不好,只是遭遇了无妄之灾,他们不该被生活逼得无路可走,不该放弃学业。

      求您,给他们一个机会,求您了,我求您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跪在那里,没有丝毫要起身的意思,哪怕尊严扫地,哪怕满心委屈,只要能帮到裴祠煦,她都愿意。

      杜西庭看着跪在地上、满脸泪水却无比执着的女儿,眼底的冷硬与决绝,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素来知道,裴祠煦与裴恃权皆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裴祠煦的音乐才华更是万里挑一,也知道这对双胞胎兄弟的坚韧与善良。

      或许是念在这份难得的才华,或许是念在女儿从未如此卑微恳求、满眼执着的模样,或许是心底那点残存的恻隐之心,他终是沉默良久,缓缓松了口。

      “罢了,”杜西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挥了挥手。

      “学费的事,我会安排校教务处处理,恢复他们的学籍,让他们回来读书吧。

      只是杜在熙,这是最后一次,往后,裴家的事,与我们杜家,再无瓜葛,你不许再插手,不许再为他们求情。”

      杜在熙的眼泪瞬间涌得更凶,顺着脸颊滑落,她重重地给杜西庭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满是感激:“谢谢爸爸,谢谢您,我记住了。”

      她知道,父亲能松口,已是天大的恩赐,是她放下所有尊严换来的,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更会用自己的方式,好好守护裴祠煦。

      只是,她没有告诉裴祠煦。

      没有告诉他,自己为了他,去求了小舅,去冰冷的地板上跪了父亲;

      没有告诉他,免去他学费、帮他重返校园的人,是素来冷漠的杜西庭;

      没有告诉他,这份来之不易的重返校园的机会,是她倾尽所有、放下尊严换来的。

      她只是笑着找到他,眉眼温柔,语气轻松地告诉他。

      “阿煦,好消息,学校知道你的情况,也看重你的才华,破例为你和恃权申请了全额助学金,往后你们不用再为学费发愁,可以安心回来读书了。”

      裴祠煦看着她眼底真挚的笑容,没有丝毫怀疑,眼底连日来的阴霾瞬间散去,重新燃起了对未来、对梦想的期许。

      他紧紧握着杜在熙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声音满是感激与温柔,眼底的爱意浓得化不开。

      “阿熙,谢谢你,幸好有你,幸好你一直在。”

      这份秘密的付出,杜在熙选择独自藏在心底,谁都没有告诉。

      她不要他的感激,不要他的愧疚,更不要他因为这份恩情背负压力,只希望他能安心读书,能重新拾起他热爱的小提琴,能重新拥有本该属于他的青春与光芒,这就够了。

      日子仿佛慢慢回到了正轨。

      裴祠煦与裴恃权重返校园,依旧是那个品学兼优、耀眼出众的少年,裴祠煦依旧温柔沉稳,裴恃權依旧阳光懂事,只是眼底,都多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坚韧与成熟,再也不是从前不谙世事的骄矜少年。

      杜在熙依旧陪在裴祠煦身边,依旧是那个温柔软糯、满眼是他的女孩,只是心底,多了几分沉甸甸的牵挂与期许,只想陪着他,慢慢熬过所有的苦难。

      只是,命运的齿轮,从来都不会轻易停下转动的脚步,苦难与离别,从来都不会只眷顾一个人。

      高二上册的半期考结束后,又一场猝不及防的变故,悄然而至。

      梁星厝与魏舒晴,这对众人眼里最般配、最恩爱、从没有过争吵的情侣,毫无征兆地提了分手。

      没有争吵,没有冷战,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冲突,甚至没有任何理由。

      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午后,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洒进来,梁星厝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魏舒晴,眼神平静得可怕,轻声说了一句。

      “魏舒晴,我们分手吧。”

      魏舒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抬头看着梁星厝,也尝试争吵过,闹过,可注定的分手是无法改变的。

      她没有再追问原因,没有哭闹挽留,她只是转身,拿起自己的课本,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再也没有回头,两人之间,连最后一句道别都没有。

      没有人知道他们分手的真正原因,也没有人敢问,曾经整日形影不离的两人,从此在校园里形同陌路,连眼神交汇都不曾有过。

      只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梁星厝变了,从前那个爽朗张扬、爱说爱笑、活力满满,走到哪里都能带来欢声笑语的少年,变得沉默寡言。

      整日一言不发,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整日独来独往,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意气风发,整个人黯淡了下来。

      而魏舒晴,在分手的半个月后,悄无声息地办理了转学手续,没有和任何人告别,跟着家人,远赴国外,从此杳无音信,像从未在青古湾、在这群少年的生命里出现过一样。

      曾经热热闹闹的六人组,三对令人羡慕的情侣。

      沈世恒永远离开了,魏舒晴远走他乡,剩下的四个人,都在命运的洪流里,各自挣扎,各自沉浮,再也回不到最初六人并肩、满眼星光的模样。

      柳佩莘依旧是那个眉眼明媚、长相精致的女孩,只是眼底,再也没有了从前的鲜活与明朗,再也没有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沈世恒的离开,像是在她心上刻了一道永不愈合的疤,那份深入骨髓的思念与疼痛,日日都在折磨着她,挥之不去。

      她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看着世事无常,看着曾经亲密无间的伙伴,一个个历经磨难,心里的荒芜,一点点蔓延开来,遍布心底。

      她依旧会好好学习,依旧会笑着和大家打招呼,只是那份笑容,再也触不到心底,永远停留在表面,只剩下淡淡的疏离与落寞,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忧伤。

      每次路过沈世恒曾经的座位,她都会停下脚步,怔怔地看上许久,眼眶泛红,仿佛那个温柔少年,还坐在那里,回头对着她笑,喊她的名字。

      青古湾的秋意越沉,梧桐叶落了满街,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极了这群少年心底藏着的,说不尽、道不完的怅然与难过。

      六人组的课桌,终究空了两个位置。

      沈世恒的桌角,还留着他当年偷偷刻下的小小的星辰图案,那是他对佩莘的心意;

      魏舒晴的抽屉里,还放着半块没吃完的水果硬糖,是柳佩莘从前总塞给她的,糖果早已发硬,却没人舍得扔掉。

      只是再也没人会在早读课上偷偷传纸条,再也没人会在体育课上凑在一起打闹。

      再也没人会在放学路上勾肩搭背,把夕阳走成长长的剪影,那些热热闹闹、无忧无虑的时光,被风一吹,就散了,再也聚不起来了。

      梁星厝成了学校里最沉默、最孤僻的身影。

      他依旧坐在教室靠窗的老位置,只是不再转头和后桌的伙伴说笑,不再在体育课上抢着打篮球。

      不再和兄弟凑在一起谈天说地,甚至连从前最擅长、最热爱的理科竞赛,也毫不犹豫地推掉了,对所有事都提不起兴趣。

      他总在上课的时候望着窗外,眼神放空,不知道落在哪个遥远的角落,眼底的阴霾像化不开的浓雾,连温暖的阳光都透不进去,整个人被一股悲伤的情绪包裹着,拒人于千里之外。

      柳佩莘试过很多次和他说话,课间会递给他一瓶温牛奶,放学时会轻声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要不要一起走,他只是淡淡摇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有丝毫情绪。

      “不用了,谢谢。”

      他的世界,好像突然紧紧关上了门,把所有人都挡在了外面,独自守着心底的秘密与伤痛,不肯让任何人靠近。

      没人知道他和魏舒晴分手的真正原因,是魏舒晴家人的强烈反对,是两个家庭之间的悬殊差距,是年少的无奈与隔阂,还是藏在心底说不出口、无法抗衡的苦衷。

      只知道自那以后,梁星厝的笔尖,再也没在草稿纸上写过魏舒晴的名字。

      那个从前会把她的水杯拧好盖子、会在她生理期替她打热水、会把所有温柔都给她的少年,终究把所有的温柔与欢喜,都藏进了无人知晓的角落,再也不曾展露。

      柳佩莘看着他这样封闭自己,心里像堵了一块沉重的石头,闷得发慌。

      她太懂这种失去的疼,太懂这种被世界抛下的孤独,沈世恒离开后,她也曾这样把自己裹起来,不肯见人,不肯说话,独自承受所有的悲伤。

      只是她比梁星厝幸运,身边还有杜在熙和裴祠煦陪着,还有裴恃权那个嘴笨却心热的少年,总在她难过的时候,默默递上一包纸巾,或者悄悄买一根她最爱的草莓味棒棒糖,放在她的桌角。

      裴恃权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从前那个跟在裴祠煦身后,偶尔会耍小脾气、会撒娇的少年,如今学会了替哥哥分担,学会了照顾身边的人,学会了温柔与担当。

      他会在放学路上和裴祠煦一起去打零工,哪怕累得腰酸背痛,也从不抱怨;会在小叔忙工作的时候,主动回家做饭,照顾小叔的女儿;

      会在柳佩莘红着眼眶、对着沈世恒的座位发呆的时候,笨拙地讲着不好笑的冷笑话,想尽办法逗她开心。

      他看着杜在熙对裴祠煦的温柔守护,看着哥哥眼底重新燃起的光,看着这份历经风雨依旧坚定的爱情。

      心里悄悄想着,原来爱不是藏在秘密里的懵懂欢喜,而是并肩扛过风雨的不离不弃,是默默守护,是不求回报的付出。

      从那以后,他开始默默关注柳佩莘,关注她什么时候会对着沈世恒的空座位发呆,关注她什么时候会偷偷抹眼泪,关注她喜欢吃的零食,喜欢走的林荫道,喜欢的一切小事。

      他不会说好听的情话,不懂浪漫,只会用最笨拙、最真诚的行动表达心意。

      会在她值日的时候,悄悄提前帮她擦好黑板、打扫好教室卫生;

      会在下雨天她忘记带伞的时候,把自己的伞强行塞给她,然后顶着书包冲进雨里,回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会在她考试失利、心情低落的时候,默默把整理好的错题笔记放在她的桌前;会在她生理期不舒服的时候,悄悄买来温热的红糖姜茶。

      柳佩莘不是木头,她能清晰感受到裴恃权的心意,那份笨拙却无比真诚的温柔,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一点点融化她心底积攒已久的寒冰,一点点驱散她心底的荒芜。

      只是沈世恒的离开,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坎,深深扎根在她的心底,她还没准备好,也没有勇气,再去接受一份新的感情,只能把那份悸动与感动,悄悄藏在心底,每次对着裴恃权的笑容,都轻轻道一声谢谢,眼神温柔却带着疏离。

      杜在熙和裴祠煦的日子,过得平淡却温暖。他们依旧是秘密的情侣,只是这份秘密,多了几分历经风雨后的珍惜与坚定,再也不是懵懂的年少欢喜。

      裴祠煦重新从柜子里,拿出了那把落了些许灰尘的小提琴,只是不再执着于各种比赛,不再追求名利与荣耀。

      只是会在晚自习后,牵着杜在熙的手,走到学校那片满是银杏树的小路上,迎着晚风,为她弹一首温柔的曲子,曲子里,全是对她的爱意与感激。

      晚风拂过,银杏叶簌簌落下,落在他们的肩头,落在悠扬的琴声里,落在彼此温柔的眼眸中,成了青古湾最温柔、最动人的风景。

      裴祠煦依旧会利用课余时间去打零工,只是不再瞒着杜在熙,不再独自承受。

      他会牵着她的手,一起去街边的小吃摊,吃一碗热腾腾的馄饨,会把自己工作的辛苦、生活的琐碎说给她听,也会把自己的欢喜、对未来的期许分享给她,两人之间,再也没有隐瞒。

      其实他心里早就明白,那份重返校园的机会,从来都不是什么学校的助学金,哪有如此轻易获批的全额助学金。

      他猜到,是杜在熙用自己的执着与坚持,为他换来的,是她放下尊严,为他求来的。

      他没有戳破,没有追问,只是把这份感动与心疼,深深藏进心底,化作对杜在熙无微不至的温柔,一点点偿还,用一辈子去守护。

      他会在杜在熙练钢琴练到手指发酸的时候,轻轻拉过她的手,耐心地替她揉着手指,满眼心疼;

      会在她熬夜刷题的时候,默默为她泡一杯温蜂蜜水,陪她一起学习;

      会在她偶尔闹小脾气、撒娇任性的时候,耐心地哄着她,包容她的所有小情绪;会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都给这个为他倾尽所有、不离不弃的女孩。

      他们的爱,不再是少年少女懵懂无知的心动欢喜。

      而是在风雨中并肩前行的坚定,是你为我遮风挡雨,我为你披荆斩棘的相守,是刻在心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承诺,是历经磨难,依旧选择握紧彼此的手,一起走向未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去冬来,青古湾的冬天,悄然而至。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落下,覆盖了满街的梧桐叶,覆盖了校园的屋顶,覆盖了那些藏在心底的伤痛与遗憾,整个世界一片洁白,安静又温柔。

      梁星厝终于肯开口说话了,只是依旧话少,依旧独来独往,只是偶尔会在看到杜在熙和裴祠煦并肩而行、满眼温柔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会在看到裴恃权默默对柳佩莘好、笨拙守护的时候,轻轻勾一勾唇角,露出一丝浅浅的、释然的笑意。

      他好像慢慢接受了离别,接受了世事的无常,接受了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只是心底的那道疤,依旧还在,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再那么疼了,不再把自己彻底封闭。

      柳佩莘在裴恃权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下,慢慢走出了心底的阴霾。

      她开始重新笑起来,那种笑容,不再是浮于表面的疏离与客套,而是真正从心底溢出来的明朗与温柔,眼底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光彩。

      她会放下心里的防备,和裴恃权一起去图书馆刷题,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在雪地里踩脚印,一起看漫天飞雪。

      看着裴恃权像个天真的孩子一样,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笑得眉眼弯弯,她心里的荒芜,一点点长出了嫩绿的新芽,慢慢被温暖填满。

      她知道,沈世恒会一直活在她的心底,成为她生命中最珍贵、最难忘的回忆,他希望她能好好生活,能永远开心快乐。

      而朋友们的陪伴,是命运送给她的温柔,是黑暗里的又一束光,让她知道,哪怕经历过刻骨铭心的失去,依旧有人会把她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呵护,倾尽温柔去守护。

      春节快到的时候,青古湾的街头,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年味渐渐浓了起来,大街小巷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息。

      裴家的日子,慢慢有了起色,小叔裴翊的工资涨了,裴祠煦和裴恃权的零工,也攒下了一点钱,一家人围在小小的屋子里包饺子,虽然简陋,却满是温馨与烟火气,再也没有往日的窘迫与疏离。

      杜在熙带着满满当当的年货去裴家的时候,裴恃权正手忙脚乱地和饺子皮,弄得满脸面粉,裴祠煦在一旁笑着帮他收拾,小叔在厨房里煮着饺子,热气腾腾的,暖意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暖了所有人的心。

      杜在熙看着眼前这温馨的画面,嘴角扬起温柔的笑容,心里满是欢喜与安心,她知道,他们所有人,都熬过了最难熬的日子,往后的路,只会越来越好,满是光明。

      大年初一的早上,接连下了几天的雪终于停了,温暖的阳光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天地间一片澄澈明亮。

      梁星厝、柳佩莘、裴祠煦、杜在熙、裴恃权,五个人约在青古湾的桥头见面。

      他们站在桥头,看着远处的天空,一朵朵绚烂的烟花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炸开,流光溢彩,绚烂夺目,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

      梁星厝看着漫天烟花,眼神温柔,轻声开口,声音里满是释然与期许。

      “希望世恒,还有她在远方,一切都好,平安喜乐。”

      柳佩莘点了点头,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没有了往日的忧伤,轻声回应:“会的,大家一定会很好,我们也都会好起来的。”

      裴祠煦从身后轻轻抱住杜在熙,下巴温柔地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声音低沉又温柔,满是爱意与感激。

      “阿熙,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都在,从来没有离开我。”

      杜在熙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扬起幸福的笑容,声音温柔又坚定。

      “我会一直在,岁岁年年,一辈子都在。”

      漫天烟花下,五个人的身影,被温暖的阳光拉得很长很长,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历经风雨后的释然与笑容,温柔而坚定,眼里重新燃起了对未来的希望。

      沈世恒在远方,魏舒晴在远方,他们都在各自的世界里,努力生活,平安顺遂。

      而留在青古湾的这五个人,在命运的洪流里,在一场又一场猝不及防的风雨里,没有被打垮,没有被打败,反而学会了珍惜,学会了释然,学会了彼此陪伴,学会了在风雨中并肩前行。

      他们的青春,有过刻骨铭心的伤痛,有过猝不及防的离别,有过无法抗衡的风雨,有过说不尽的遗憾,却也有过极致的温柔,有过纯粹的欢喜,有过不离不弃的陪伴,有过并肩作战的坚守。

      那些一起走过的路,遇见的人,经历的事,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都化作了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藏,深深刻在心底,成为往后余生,最温暖、最耀眼的光,支撑着他们走向更远的未来。

      青古湾的风,依旧在吹,吹过街头巷尾,吹过校园林荫,只是不再带着刺骨的寒意,而是带着温柔的期许,带着满满的希望,吹向光明的未来。

      那些年少的欢喜与遗憾,那些刻骨铭心的相遇与离别,终将在漫长的时光里,慢慢沉淀,慢慢释怀,成为青春里最美、最难忘的回忆。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在青古湾的街头,在温柔的时光里,在岁岁年年的陪伴里,一直,一直,坚定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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