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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生病
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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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湾的独栋别墅藏在香樟林深处,青石板路蜿蜒到雕花铁门前时,会被院墙里伸出来的荔枝树枝桠轻轻扫过。
风掠过叶片时沙沙作响,混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像一层温柔的纱,把这座宅子与外界的喧嚣轻轻隔开。
搬进来的第三日,杜山行的车就碾着晨露停在了门口。
车轮碾过湿润的石板,溅起细碎的水珠,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老爷子缓步走下来,腰背依旧挺直,精神矍铄。
老爷子穿一身藏青色唐装,料子垂顺挺括,领口盘扣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个紫檀木盒,纹路细腻,包浆温润,一看便是有些年头的旧物。
进门便直奔客厅正墙,目光在空白的墙面上逡巡片刻,回头看向并排站着的两个孙女。
杜在桐和杜在熙是同卵双胞胎,眉眼几乎一模一样,此刻都穿着象牙白的家居服,柔软的棉料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只是杜在熙的发尾挑染了一缕银灰,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添了几分跳脱的灵气;而杜在桐则是一头利落黑发,气质更沉静冷冽。
杜在桐的手腕上戴着块旧旧的电子表——黑色表带已经有些磨损,屏幕边缘也微微泛白,那是杜山行送她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她向来不爱花哨饰品,唯独这块表,日日戴着,从未摘下。
两人对视一眼,杜在桐先一步跨上前,指尖在摊开的宣纸上轻轻划过,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桀骜与坦荡。
“爷爷,我要百无禁忌。”
杜山行愣了愣,随即朗声大笑,笑声震得堂前吊灯轻轻晃动。
“好!我们杜家的孙女,就是要这份洒脱,不被俗规束缚,活得自在!”
他转头看向杜在熙,目光里带着几分纵容与期待:“小阿熙呢?你想要什么字?”
杜在熙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手上和裴祠煦同款的编织手绳。
绳结是他亲手编的,大小刚好贴合她的手腕,藏在袖口,是只有他们俩知道的小秘密。
裴祠煦的“煦”,她的“熙”,那是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描摹、在心底默念了千百遍的字。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爷爷,声音轻却坚定,一字一顿,像在许下一场无人知晓的誓言。
“我要煦日缝熙。”
杜山行捻着胡须琢磨了半晌,没琢磨出这四个字藏着的儿女情长,只当是小孙女偏爱这般温柔缱绻的意境,笑着点头。
“好,温柔和顺,也很好。”
他当即铺纸研墨,墨香在空气中缓缓散开。狼毫笔在宣纸上挥洒自如,落笔沉稳有力。
“百无禁忌”四个大字力透纸背,笔锋张扬,带着股无所畏惧的少年意气;
“煦日缝熙”则笔锋柔和婉转,墨色温润,像春日里漫过枝头的暖阳,轻轻裹住彼此的名字。
写罢,他唤来管家,让人把两块匾分别装裱,挂在杜在桐和杜在熙的卧室门口。
“往后,你们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就按自己的心意活。杜家的女儿,不必委屈自己。”
杜在桐仰头看着自己门口的匾,笑得眉眼弯弯,眼底亮闪闪的,转身就回房戴上耳机打游戏去了,房门轻轻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杜在熙却站在自己的匾前,指尖轻轻拂过“煦”和“熙”两个字,指腹触到微凉的木质表面,脸颊微微发烫。
她知道,这四个字是她和裴祠煦的秘密,是藏在心底的温柔,是荔枝湾的风都不能轻易泄露的心事。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中秋。
荔枝湾的月亮格外圆,挂在香樟树梢,像个巨大温润的玉盘,清辉洒遍庭院,连地上的青苔都泛着柔和的光。
12月25日那天,杜山行特意留了下来,齐若潼也推掉了医院排得满满当当的工作,一家人围坐在庭院里的石桌旁,吃月饼,赏明月。
石桌上摆着莲蓉、豆沙、蛋黄酥,还有刚切好的石榴,红色的籽儿像玛瑙一样堆在白瓷盘里,晶莹剔透。
杜西庭难得没有谈工作,只是和杜山行聊着寰世财团的过往,语气平缓,少了平日商场上的凌厉;齐若潼则给两个女儿剥着石榴,指尖沾着淡淡的果香,温柔地放进她们碗里。
杜在熙看着眼前灯火温柔、家人和睦的一幕,心里却轻轻飘向了别处。
她在想,裴祠煦此刻是不是也在自家阳台上赏月,风会不会吹起他的额发,他会不会,也在某一个瞬间,突然想起她。
26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杜在桐是被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吵醒的。
琴声清越,穿过晨雾,飘进她的卧室。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披了件针织外套就往小提琴房走,嘴里还嘟囔着。
“臭阿熙,你疯了?大清早拉琴,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一把推开门,准备好好斥责妹妹一顿,却在看到小提琴房里的人时,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杜西庭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份乐谱,指尖轻轻点着音符;杜在熙则坐在琴凳上,身姿端正,手指在琴弦上灵活地跳动,弓子起落间,旋律流畅而深情。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两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画面安静又美好。
“爸爸?”杜在桐的声音下意识压低了不少,没了刚才的蛮横。
杜西庭转过身,脸上带着些许柔和的笑意。
“是我让在熙拉的。下周有个慈善晚宴,需要她上台表演,多练练,稳一点。”
他看了看杜在桐,又看了看杜在熙,语气带着几分叮嘱。
“你们俩是双胞胎,到时候一起去,穿得体面些,给杜家撑撑场面。”
杜在桐撇撇嘴,没再抱怨,也没再多说什么。
她走到杜在熙身边,低头看着妹妹指尖薄薄的茧,那是常年练琴留下的痕迹,心里莫名一软,有些心疼。
她知道,杜在熙骨子里并不喜欢参加这些应酬场合,面对一群陌生的长辈寒暄敬酒,她向来局促。
只是为了不让爸爸失望,她才一直默默勉强自己。
她拍了拍杜在熙的肩膀,凑近小声说。
“加油,晚上我给你带奶茶,给你加油打气。”
杜在熙抬头看了看姐姐,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中午用饭的时候,一家人坐在宽敞的餐厅里。
红木长桌摆着精致的家常菜,香气四溢。
杜西庭喝了口汤,放下勺子,语气平静地开口:
“晚上我要和一个合作方一起吃饭,在梧桐餐厅。他会带他家的小孩一起来,你们俩也一起去,认识认识。”
“知道了。”杜在桐和杜在熙异口同声地回答,语气乖巧。
杜在桐下午要去上奥数补习班,吃完饭就匆匆拎起书包出门了,脚步轻快,像只急于挣脱束缚的小鸟。
齐若潼下午要去医院加班,给齐若潼送饭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杜在熙身上。
郑叔把车平稳开到沪城第一人民医院门口,杜在熙拎着保温桶,和郑叔说了声再见,便熟门熟路地往齐若潼的办公室走。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道,刺鼻又清冷。
杜在熙踩着平底鞋,步伐轻缓,小心翼翼地避开来往匆忙的医生和护士。
她刚上到三楼,在转角处就看见了沈世恒。
他穿着一身明显偏大的白大褂,那是他哥哥的,袖口卷了一圈又一圈,才勉强露出手腕,腕间细手链清晰可见——那是柳佩莘生日时送他的,他一直戴着。
他本是和杜在熙、柳佩莘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也是柳佩莘的男朋友,往日里总是一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模样。
可此刻,他眉头拧成个死结,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正紧紧拉着护士长小兰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得像在急着确认什么可怕的事实。
小兰一眼就看见了杜在熙,连忙轻轻拍了拍沈世恒的手臂,递了个隐晦的眼神过去,才勉强挤出笑容,朝她挥挥手。
“在熙来了?你妈妈正在做手术,还要一会儿才能出来。你先去她办公室等吧,我给你泡杯茶。”
杜在熙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兰姨。”
然后转头想和沈世恒打个招呼,问问他怎么没去上补习班,反而出现在医院里。
柳佩莘早上还念叨着,中午要给他送亲手做的月饼。
可她刚张开嘴,就见沈世恒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慌乱地飞快瞥了她一眼,满是躲闪与不安。
随即转身快步冲进了旁边的医生休息室,白大褂衣角都带着仓皇,门被“砰”地一声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所有视线。
杜在熙站在原地,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胸口,闷得发慌。
佩莘前几天还跟她说过,沈世恒最近总是断断续续低烧,脸色也一直不好,却总推脱说是学习太累、压力大,不肯去医院认真检查。
今天他出现在这里,还穿着哥哥的白大褂刻意遮掩,那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又到底是怎么了?
她怔怔望着医生休息室紧闭的门,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保温桶提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浓,呛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杜在熙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慌乱,拎着保温桶继续往齐若潼的办公室走。
走廊里的脚步声、仪器滴答声、病人家属的低语声混在一起,嘈杂纷乱,却盖不住她心里越来越重的不安。
她掏出手机,想给柳佩莘发消息问问沈世恒的情况,手指悬在屏幕上许久,却又怕自己多心、小题大做,最后只打了一句“你中午给沈世恒送月饼吗?”,犹豫再三,还是轻轻按了撤回。
办公室的门没锁,她推开门进去,把保温桶放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光影,落在桌面上。
桌角还摆着她和杜在桐小时候的合照,照片里的齐若潼笑得温柔,眉眼弯弯。
杜在熙坐在真皮座椅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桌面,目光却忍不住飘向窗外——三楼的医生休息室就在斜对面,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动静也看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杜在熙以为是齐若潼结束手术回来了,连忙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小兰护士长,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脸上带着明显欲言又止的神情。
“兰姨,我妈妈的手术结束了吗?”杜在熙急切地问。
小兰摇了摇头,把热茶递到她手里:“还没呢,副院长这台手术比较复杂,时间会长一点。”
她顿了顿,靠在门框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在熙,你刚才看到沈世恒了?”
杜在熙的心猛地一沉,瞬间冰凉,用力点了点头。
“他怎么了?兰姨,你告诉我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保证。”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小兰叹了口气,往走廊两端仔细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才缓缓开口:
“那孩子命苦啊。他最近一直低烧不退,今天瞒着家里来做检查,结果刚出来……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他哥哥是我们医院的医生,他怕他女朋友知道了分心,耽误艺考,特意穿了他哥哥的白大褂伪装一下,想瞒着所有人,自己扛着。”
杜在熙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热水瞬间洒了一地,瓷杯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到裤脚,她却浑然不觉,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小兰后面说的话,她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她想起柳佩莘昨天还一脸甜蜜地和她分享,说沈世恒答应她,等艺考结束就一起去看海;
想起沈世恒每次见到柳佩莘时,眼里藏不住的笑意与温柔;
想起他以前故意穿着偏大的白大褂,假装医生逗柳佩莘开心的模样。
原来那些低烧,那些疲惫,那些借口,都不是因为学习太累。
是他一个人,在悄悄对抗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
“他再三叮嘱我们,不让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他女朋友和你们这些好朋友。”
小兰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他说女孩子马上要比赛了,不能让她因为自己耽误前途。”
杜在熙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大颗大颗砸在地面。
她蹲下身,默默收拾着地上的碎片,指尖不小心被锋利的瓷边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缓缓渗出来,滴在洁白的地板上,像一朵朵刺目的小红花,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她终于明白,沈世恒刚才为什么会那样仓皇躲闪。
他是怕她看出破绽,怕她一不小心,就告诉了柳佩莘。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朕的莘莘宝贝”三个字。
杜在熙深吸一口气,胡乱擦了擦眼泪,努力稳住声音,按下了接听键。
“在熙,我到医院门口啦,你能下来帮我一下吗?我拎了好多东西,还有给沈世恒的月饼,想给他一个惊喜。”
柳佩莘的声音轻快雀跃,充满期待。
杜在熙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对着电话用力点头。
“在熙?你怎么了?声音怪怪的。”柳佩莘立刻察觉到不对,语气瞬间染上担忧。
“没什么……”杜在熙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声音发哑。
“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她抬头对小兰说。
“兰姨,我去接佩莘。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暂时别让她看到沈世恒?我怕她……受不了。”
小兰点了点头,长长叹了口气。
“你放心吧,我会让人看着休息室的门,不让她轻易靠近。”
杜在熙拎起包,快步往楼下跑。
她脚步匆忙,平底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手指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一路滴落,刺目又心疼。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无所知的柳佩莘,更不知道该怎么亲口告诉她,这个残酷到让人窒息的真相。
到了医院门口,她一眼就看见柳佩莘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月饼盒和保温桶,阳光落在她脸上,笑容明媚耀眼,像一束毫无阴霾的光。
杜在熙心口一阵尖锐刺痛,快步走过去,伸手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东西。
“沈世恒呢?他在哪里?我要给他一个惊喜。”
柳佩莘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迫不及待地问,眼睛亮晶晶的。
杜在熙心跳越来越快,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能低下头,声音微微发颤。
“他……他刚才临时有事先走了。他哥哥说,他回学校上课了。”
柳佩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走了?”她喃喃自语,语气失落。
“可是他哥哥明明说,他今天一直在医院的。”
“可能是临时有急事吧。”杜在熙不敢抬头,心脏揪得发疼。
“我们把东西放在他哥哥那里就好,他哥哥会帮忙转交的。”
柳佩莘失落地点了点头,跟着杜在熙往楼上走,脚步越来越慢,满心欢喜被泼了一盆冷水。
走到三楼转角时,她忽然停下脚步,目光直直落在那间紧闭的医生休息室门上。
“在熙,沈世恒是不是就在里面?”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我刚才给他发消息,他一直没回。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杜在熙心里一阵慌乱,正要开口否认,却看见柳佩莘的目光猛地落在她受伤流血的手指上。
“你怎么受伤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柳佩莘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眶泛红,语气带着恳求。
“你告诉我,别骗我,求你了。”
杜在熙再也绷不住,所有伪装瞬间崩塌。
她伸手抱住柳佩莘,眼泪汹涌而出,声音哽咽破碎:
“佩莘,对不起,我骗了你……沈世恒他……他得了白血病。”
柳佩莘的身体瞬间僵住,一动不动,像被冻住一般。
她愣了许久,才缓缓推开杜在熙,摇着头,眼泪先一步滑落。
“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沈世恒那么健康,平时跑跳都没问题,他怎么会得白血病……”
“是真的。”杜在熙哽咽着,一字一句,残忍又清晰。
“他今天来做检查,结果刚确诊。他怕你分心耽误艺考,所以才拼命瞒着你,一个人扛着。”
柳佩莘的眼泪瞬间决堤,她猛地推开杜在熙,疯了一样往医生休息室跑去。
她用力拍打着紧闭的门,哭声撕心裂肺。
“沈世恒!你给我出来!你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别躲着我!”
门被轻轻拉开。
沈世恒站在门口,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手臂上还插着留置针,透明输液管垂在一旁。
他看见柳佩莘的那一刻,眼底满是慌乱、心疼与无措。
“莘莘,你怎么来了……”
柳佩莘看着他虚弱憔悴的模样,眼泪掉得更凶。
她不顾一切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哭声压抑又痛苦:
“你这个傻瓜!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以为这样是为我好吗?
我要和你一起面对,不管有多难,我都要和你一起面对!我不要你一个人扛着!”
沈世恒僵硬地回抱住她,眼泪也终于忍不住落下,声音沙哑颤抖:
“我不想耽误你……我不想让你因为我,放弃你的梦想,放弃考试……”
“我的梦想里有你。”柳佩莘抬起头,泪眼朦胧却眼神坚定,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没有你,我的梦想就不完整了。
沈世恒,我要陪你一起化疗,一起打针,一起康复,一起去看海,一起考去同一个城市。”
沈世恒用力点头,把她抱得更紧,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杜在熙站在不远处,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眼泪也止不住地落。
她掏出手机,指尖微颤,给裴祠煦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医院,看到了一对很相爱的情侣。我突然很想你。”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裴祠煦几乎是秒回:
“我马上过来。”
杜在熙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心里一片温热。
她知道,不管未来有多少未知与困难,只要有裴祠煦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裴祠煦的消息刚过来没十分钟,杜在熙的手机就震了震——是他的来电。
她接起电话时,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哭腔,刚轻轻“喂”了一声,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混着走廊里清晰的脚步声:
“你在哪?我到医院一楼了。”
“三楼,妈妈办公室门口。”杜在熙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往走廊口望去。
挂了电话不到两分钟,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走廊尽头。
裴祠煦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就匆匆跑了出来,书包带子松垮垮挂在肩上,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发丝被风吹得微乱,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他的目光在走廊里快速扫过,在落在杜在熙身上的那一刻,原本焦急紧绷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脚步也不自觉加快。
“怎么了?”
裴祠煦走到她面前,下意识抬手想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手抬到半空,才猛然想起这是在医院,人多眼杂,怕被熟人看见,只好改成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心疼。
“是不是阿姨手术出问题了?”
杜在熙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医生休息室——柳佩莘还靠在沈世恒怀里低声哭泣,小兰正站在一旁,默默递着纸巾。
裴祠煦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只一眼,便大致明白了情况,没有再多问,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轻轻递给她。
“擦擦吧,别哭了。”
杜在熙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吸了吸鼻子,轻声说。
“沈世恒得了白血病,怕耽误佩莘艺考,特意瞒着她,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裴祠煦,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水汽,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茫然。
“我刚才看着他们,突然觉得……我们已经很幸福了。不知道沈世恒他……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裴祠煦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腕——那只戴着他送的手绳的手腕,指尖清晰感受到她平稳的脉搏。
“怎么会这样,”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自责。
“他生病了都不和我们说,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杜在熙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涌上来。
可看着裴祠煦眼里满溢的温柔与坚定,她心头所有不安与慌乱,竟一点点慢慢消散。
她鼓起勇气,轻声说:“是急性白血病,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就在这时,齐若潼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带着术后的轻微疲惫:
“在熙?”
两人像受惊的小鹿一般,瞬间松开手,下意识拉开一点距离。
杜在熙连忙转过身,看着穿着手术服、摘下口罩的齐若潼缓缓走来。
“妈妈,你手术结束了?”
“结束了,很顺利,病人情况稳定。”
齐若潼点了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在杜在熙和裴祠煦之间扫了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疑惑,“这位是?”
“裴祠煦,我的后桌。”杜在熙脸颊瞬间发烫,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慌忙解释。
“他……他刚好来医院看亲戚,碰到我了。”
裴祠煦很有礼貌地微微躬身,语气沉稳。
“阿姨好。”
齐若潼点了点头,温和笑了笑:“谢谢你陪在熙。我先去办公室换身衣服,你们聊。”
她说着,便往办公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杜在熙和裴祠煦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等齐若潼进了办公室,裴祠煦才微微凑近,凑到杜在熙耳边,气息温热,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差点就被发现了。”
杜在熙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都怪你,来得这么急。”
“怕你一个人在医院受委屈。”裴祠煦声音里带着笑意,目光却始终紧紧落在她脸上,满是珍视。
“现在没事了吧?”
杜在熙点了点头,指了指医生休息室。
“佩莘和世恒在里面,我得过去看看他们。”
“我陪你。”裴祠煦不假思索,抬脚就要跟过去。
杜在熙连忙拉住他:“不用了,你先回去吧。等下我妈妈出来,看到你一直在这里,不好解释。”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桂花糕——用油纸包着,是早上特意给裴祠煦准备的,一直揣在口袋里,带着淡淡的体温。
“这个给你,我早上本来想带给你的。”
裴祠煦接过桂花糕,放在鼻尖轻轻一闻,甜香柔和,他眼底笑意更深:“谢谢。”
他小心把桂花糕放进书包内层,认真叮嘱:“那我先回去了,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硬扛。”
杜在熙轻轻点头,看着裴祠煦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口一片温暖柔软。
医生休息室的窗帘只拉了一半,午后的夕阳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温暖而安静。
柳佩莘趴在沈世恒的膝盖上,肩膀剧烈起伏,哭声像被掐住喉咙的小猫,断断续续,却带着钻心的疼。
她的眼泪浸透了沈世恒洗得发白的校服裤,指尖死死攥着他袖口的白大褂布料,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她哭的不只是他突然患上的重病,更是他独自扛下一切时的隐忍与孤单,是他躲着她时的慌乱与不舍,是她差一点就被蒙在鼓里、连陪他一起难过的资格都快要失去的委屈。
沈世恒坐在硬邦邦的木椅上,身体绷得笔直,却不敢大幅度动作。
他的手臂上还插着留置针,透明输液管里药水正缓慢滴落,他只能用没打针的那只手,一下又一下,笨拙而温柔地轻轻拍着柳佩莘的后背。
他的手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温度,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一碰,怀里的人就会碎掉。
“莘莘,别哭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鼻音浓重。
“是我不好,是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
他低头看着她柔软的发顶,眼泪也忍不住砸落,滴在她的头发上,悄无声息。
“我只是怕,怕你知道了分心,怕你比赛发挥不好,怕你跟着我一起难过,怕拖累你……”
柳佩莘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
她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却依旧倔强地望着他。
“你怎么能这么想?”她声音带着哭腔,还藏着一丝压抑的愤怒。
“沈世恒,你把我当什么了?是那种遇到一点困难就会逃跑的人吗?还是你觉得,我陪你走过的路,只能是鲜花和掌声,不能是风雨和泥泞?”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苍白冰凉的脸颊,指尖每触到一分凉意,心口就多一分揪疼。
“我每天早上给你带的牛奶,晚上陪你聊的天,周末和你一起泡的图书馆,难道都是假的吗?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你一个人扛下所有,而是我们一起面对所有。好的坏的,我都要。”
沈世恒看着她泛红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缓缓伸出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生怕碰到她分毫。
“对不起,莘莘……”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哽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瞒着你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
就算是很小的事,就算是我今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我都一一告诉你,不藏一点秘密。”
柳佩莘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却无比坚定: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她顿了顿,再次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亮得惊人:
“沈世恒,从今天开始,我要陪你一起化疗。
你去医院的时候,我陪你;你打针的时候,我陪你;你难受想吐、睡不着的时候,我也陪着你。
我要看着你一天天好起来,看着你重新变得活蹦乱跳,看着你陪我去看海,陪我一起考去中央美术学院。”
沈世恒看着她眼底毫不退缩的坚定,心里被巨大的感动填满,眼眶再次泛红。
他用力点头,紧紧抱了抱她。
“好,我们一起。”
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温柔而郑重的吻。
没有情欲,只有满心的珍视与对未来的约定,带着他对她全部的爱,也带着他咬牙要撑下去的希望。
休息室里的光线渐渐变得柔和,窗外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橘红。
杜在熙站在门口,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欣慰的笑容。
她轻轻带上房门,给他们留下一片安静私密的空间。
她掏出手机,给裴祠煦发了一条消息:
佩莘和世恒说开了,他们要一起面对未来的困难。
我希望我们的爱情,也能像他们一样坚定不移。而且你答应我,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都一定要跟我讲,不许一个人扛着。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裴祠煦立刻回复:
当然。
不管未来有多少困难,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什么都不瞒你。
杜在熙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底盛满幸福的光亮。
她抬头望向天空,夕阳正缓缓落下,给整座城市都镀上一层温柔金色光晕。
她知道,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坎坷,只要有真心相待的朋友在身边,有裴祠煦的爱与陪伴,她就什么都不怕。
又等了一会儿,杜在熙才轻轻推开医生休息室的门。
柳佩莘正坐在沈世恒身边,耐心地给他削苹果,果皮连绵不断地垂下;沈世恒则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她,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笑意。
“佩莘,世恒。”杜在熙走进去,声音轻柔。
“我妈妈手术很顺利,等世恒慢慢好起来,我们一起再补过中秋,吃月饼,好不好?”
柳佩莘抬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笑得格外灿烂:“好啊,一言为定。”
沈世恒也轻轻点头,看向杜在熙,语气真诚。
“谢谢你,在熙。谢谢你没有真的把我藏起来。”
杜在熙摇了摇头,笑得温柔:“我们是朋友啊,本来就应该一起扛。”
夕阳透过窗户温柔洒入,给房间里的三个人都镀上一层暖金色光晕。
杜在熙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被希望与温暖填满。
她知道,病痛或许残酷,但爱与陪伴,永远是最强大的解药。
而属于她和裴祠煦的故事,也会在荔枝湾的风里,一直温柔地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