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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值周生
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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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的铃声刚落,林言樱就趴在桌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口袋里的那颗柠檬糖——那是裴祠煦和裴恃权生日会上,谢礼乐悄悄塞给她的。
糖纸被掌心的温度攥得有些发皱,可柠檬清冽又微甜的香气,还是执拗地往鼻尖钻,和那天晚上裹着桂花香的晚风味道混在一起,在她的胸腔里慢慢酿出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甜,轻轻一漾,就漫遍四肢百骸。
已经两个多月没好好见过谢礼乐了。
分班之后,明明同层的走廊那么窄,转身就能看见,他们却总能精准地错开彼此的身影。
他在文科班,她在理科班,课间的人流、不同的作息、刻意的回避,像一层薄薄的屏障,把两人隔得远远的。
直到生日会那天,热闹的人群挤得客厅水泄不通,她抱着一摞卡牌和游戏道具往露台走,脚下的大理石台阶突然打滑,重心一歪,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惊得她下意识闭上眼。
预想中的摔倒没有来临,身后忽然伸来一双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熟悉的薄荷洗衣液味道扑面而来,清清爽爽,压过了满室的蛋糕甜香。
她慌慌张张回头,正好撞进谢礼乐含笑的眼睛里。
他的校服袖口随意卷着,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上面还沾着一点蛋糕上的白色奶油,衬得皮肤愈发干净。
“这么急?怕抢不到裴少爷们的蛋糕啊?”
他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戏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像一道细小的电流,瞬间窜过四肢百骸。
林言樱当时只觉得脸颊发烫,烧得耳根都红了,慌慌张张地憋出一句“谢谢”,抱着道具就往露台跑,连头都没敢回,心脏怦怦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此刻趴在课桌上,她又不受控制地想起后来的画面。
谢礼乐不知什么时候追了上来,就站在露台的月光里,身形挺拔,眉眼柔和。
他手里拎着一瓶冰镇草莓味汽水,玻璃瓶装的,瓶身还挂着水珠,递过来的时候,她清晰看见他的耳尖微微泛红,语气有些不自然。
“刚看你没喝东西,这个……甜的,解腻。”
那瓶汽水她到现在还没舍得喝,安安静静放在书桌最里面的抽屉里,瓶身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一触碰,就心跳加速。
林言樱轻轻翻过身,望着天花板上缓缓转动的吊扇,叶片带起微弱的风,心里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着,又痒又慌。
异班的隔阂像一层薄薄的雾,朦胧又磨人,明明看得见对岸的灯火,看得见那个少年的身影,却怎么也迈不过去那几步距离。
她悄悄掏出手机,点开和谢礼乐的聊天框,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紧张得指尖都在发抖。
从“谢谢你的汽水”到“生日会很好玩”,最后斟酌再三,只留下一句小心翼翼的:“今天的蛋糕很好吃。”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既盼着他立刻回复,又怕他回复得太敷衍,让自己空欢喜一场。
喜欢的勇气像春天疯长的草芽,在心底肆意蔓延,可“异班”两个字,又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不敢再往前多迈一步,只能守着这点小小的悸动,偷偷欢喜。
教学楼的另一侧,空旷的操场看台上,黄姻娐正坐在最高一级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根纤细的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目光落在篮球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上,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释然的笑意。
裴家兄弟的生日宴上,她无意间撞见了胡憬山最不像“胡憬山”的一面。
当时客厅里的人都围在一起起哄拆礼物,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胡憬山却偷偷溜了出去,一个人蹲在餐厅外面的桂花树下,背影安静又柔软。
他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卡通造型蛋糕,正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轻轻喂给脚边一只瘦巴巴的流浪猫。
小猫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背,胡憬山笑得眉眼弯弯,眼角那颗小小的痣都跟着柔和下来,完全没有平日里在走廊上撞见时,那种冷冷淡淡、不爱搭理人的疏离感,也没有和男生们打闹时的大大咧咧。
黄姻娐就站在餐厅门后,安安静静看了很久,久到桂花的香气落了满身,心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执念,也跟着慢慢散了。
她想起自己曾经写满了胡憬山名字的日记本,一页又一页,全是少女隐秘的心事;想起每次在食堂偷偷看他吃饭的样子,假装路过,目光却紧紧黏在他身上;
想起偶然听说他有女朋友时,心里那阵密密麻麻、抽丝剥茧般的疼,连呼吸都带着酸涩。
那时候总觉得,暗恋就要有个结果,要么勇敢告白在一起,要么就彻底死心、再不相见。
可那天看着胡憬山蹲在树下喂猫的温柔模样,她突然就释怀了。
胡憬山的女朋友是谁,长什么样子,他们有没有一起牵过手走过校园的林荫道,有没有一起分享过同一杯奶茶,这些好像都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喜欢的那个少年,内心藏着这样柔软的一面,会对着一只流浪的小生命露出温柔的笑容,会在所有人都忙着热闹的时候,蹲下来给它一份温暖。
原来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占有,不一定非要拥有结果,看着他过得开心、过得安稳,就足够了。
就像现在这样,坐在看台上看着他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看着他被队友勾着肩膀笑骂打闹,看着他偶尔抬头望向教学楼的方向。
眼神里藏着一点点她看不懂的温柔——这样远远看着,就很好,心平气和,再无波澜。
晚风轻轻拂过,吹乱了黄姻娐的头发,也吹走了最后一丝执念。
她把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轻轻晃着双腿,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暗恋这场盛大又孤单的独角戏,她终于可以坦坦荡荡地一个人演完。
没有声嘶力竭的告白,没有撕心裂肺的遗憾,只有一场悄无声息的释怀,温柔了整个青春。
而篮球场上的胡憬山,刚利落投进一个三分球,队友们纷纷起哄叫好。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看台,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高处的黄姻娐。
愣了一下之后,他朝她挥了挥手,笑容干净又明朗,没有丝毫闪躲,像对待普通朋友那样自然。
黄姻娐也朝他轻轻挥了挥手,眼底没有羞涩,没有酸涩,只有一片坦然。
教室的窗台上,林言樱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抓过手机,屏幕上跳出谢礼乐的回复,短短一句话,却让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柠檬糖的味道,和你那天的笑容很配。”
林言樱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烫,抬头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那株偷偷疯长的草芽,好像又悄悄长高了一大截,满是藏不住的甜。
操场的另一边,谢礼乐靠在冰凉的篮球架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他的校服口袋里,还安安静静揣着一颗和林言樱口袋里一模一样的柠檬糖,柠檬的清香,隔着布料都能闻到。
胡憬山灌下一口矿泉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燥热。
他的目光落在教学楼四楼某个亮着灯的窗口,眼神温柔了几分。
他的手机里,躺着一条编辑好却未发送的消息,收件人处,是那个他放在心尖上、悄悄珍视的名字。
晚自习的铃声拖拖沓沓地响完,教室里的人潮涌出去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赶作业的同学,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杜在熙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抬头就看见裴祠煦拎着黑板擦站在讲台前,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温柔又专注。
今天是他们俩一起值日、负责锁门的日子。
杜在熙慢吞吞地起身,弯腰收拾好讲台角落散落的粉笔头,把粉笔盒摆得整整齐齐。等最后一个同学背着书包喊了声“走啦”。
教室门被轻轻带上,昏黄的顶灯只留下一盏,柔和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紧紧靠在一起。
裴祠煦没说话,拿起一支白色粉笔,走到黑板最右侧的角落里,指尖轻轻一动,画了个小小的、淡淡的箭头。
箭头很淡,不凑近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精准地指向班级角落林晚的课桌抽屉。
画完之后,他还刻意用指腹轻轻蹭了蹭粉笔印,让箭头变得更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杜在熙假装没看见,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弯腰从抽屉里摸出一颗橘子糖。
糖纸是暖暖的橘黄色,被她细心折成了小巧的星星形状,指尖捏着糖纸的尖角,犹豫了两秒,还是悄悄走过去,塞进了裴祠煦的校服口袋里。
“甜的。”她声音压得很低,像一阵轻柔的风。
裴祠煦的喉结轻轻动了动,没回头,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知道。”
他正拿着黑板擦,慢悠悠地擦着今天老师写满的数学公式,白色的粉笔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肩头、袖口,像落了一层细雪。
杜在熙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转身去关窗户,把夜晚的凉风挡在外面。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教导主任熟悉的大嗓门,由远及近。
“检查一下门窗,别又有哪个班忘了锁!”
杜在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看向黑板角落那个隐蔽的箭头,手心微微冒汗。
裴祠煦的反应比她更快,几乎是脚步声响起的瞬间,他就攥着黑板擦快步走过去,手腕一转,擦得又快又急,几下就把箭头彻底抹掉,不留一丝痕迹。
粉笔灰瞬间扬起来,迷了他的眼。
他忍不住眨了眨眼,再低头时,指尖已经沾了一层白蒙蒙的粉笔灰,有些狼狈。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教导主任探进头来,扫了一眼整洁的教室,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挺干净的。锁门了?”
“马上。”裴祠煦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把沾了粉笔灰的手藏到身后,指节微微蜷着,掩饰刚才的慌乱。
教导主任又叮嘱了两句“放学路上注意安全”,才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杜在熙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干净的纸巾,轻轻走到他面前。
“手伸出来。”她仰着头说。
裴祠煦没动,耳根却悄悄泛红,染上一层浅浅的粉色。
杜在熙也不催,就举着纸巾安安静静站在他面前。
顶灯的暖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软软的金边,温柔得不像话。
过了几秒,裴祠煦才慢吞吞地把藏在身后的手伸出来。
指尖上的粉笔灰还没掉,白白的一片,看着有点傻气,却格外让人心软。
杜在熙忍不住笑了,捏着纸巾的一角,动作极轻地擦过他的指尖,一点点擦掉白色的粉笔灰。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指尖偶尔会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肤,像羽毛轻轻拂过,痒丝丝的,一直痒到心底。
裴祠煦的手微微僵住,垂着眼,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能看见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还有鼻尖上不小心沾到的一点粉笔灰,可爱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想帮她擦掉那点粉笔灰,手抬到一半,又猛地顿住,转而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谢谢阿熙。”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一丝不自然。
杜在熙把擦脏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去拎书包:“走吧,锁门。”
裴祠煦“嗯”了一声,拿起挂在门后的铁锁。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明显。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晚风带着点微凉的桂花香,吹起杜在熙的校服衣角,轻轻晃动。
裴祠煦忽然想起口袋里那颗折成星星的橘子糖纸,伸手悄悄摸了摸,糖纸的棱角硌着掌心,甜丝丝的味道,好像隔着布料,一点点漫进了心里。
他侧过头,看见杜在熙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忍不住低声开口:“明天……还是我锁门。”
杜在熙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好啊。”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依偎着,像一对分不开的整体。
第二天晚自习的铃声落下时,杜在熙正对着一道复杂的几何题皱紧眉头,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又画,毫无头绪。
桌角突然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她抬头,正好撞进裴祠煦带笑的眼睛里。他晃了晃手里的白色粉笔,语气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今天我先写。”
教室里还剩几个同学在埋头赶作业,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
裴祠煦走到黑板最右侧,没急着画暗号,反而用白色粉笔轻轻描了个歪歪扭扭的星星——正是昨天杜在熙给她的橘子糖糖纸的形状。
杜在熙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假装继续算题,耳朵却悄悄发烫,连带着脸颊都染上了粉色。
等最后一个同学收拾好书包离开,教室门轻轻关上,裴祠煦才转身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橘子糖的甜意:“昨天的糖,很甜。”
杜在熙没抬头,从抽屉里摸出两颗橘子糖,一颗细心折成星星,一颗捏成小小的方块,走到他面前轻轻递过去:“甜的管够,管够吃。”
裴祠煦的指尖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缩了缩手,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暧昧。
他接过糖,把那颗折成星星的小心翼翼揣进校服内兜,贴近心口的位置,又把小方块糖塞进嘴里,清甜的橘子香气瞬间在口腔里散开,甜得恰到好处。
“今天换个暗号?”他含着糖说话,声音有点含糊。
“画星星太明显了,容易被人看见。”
杜在熙瞥了眼黑板上的星星,轻轻踮起脚,用指腹蹭掉了星星的一个角,把它改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小三角形。
“这样,”她回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
“像不像橘子瓣?”
裴祠煦看着她沾了点粉笔灰的指尖,喉结轻轻动了动,没说话,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地擦过她的指尖,擦掉那点白色的粉笔灰。
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温柔得让人心尖发软。
杜在熙的脸瞬间热了起来,明明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可每次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还是会心跳加速,跟偷偷暗恋时一样紧张。
刚想往后退一步,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班长,抱着一摞作业本路过。
“祠煦,在熙,你们还没走啊?”班长推开门,笑着问,“明天要交的数学作业别忘了……”
话没说完,裴祠煦已经伸手擦掉了黑板上的小橘子瓣,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脸镇定。
他转过身,手里还攥着黑板擦,脸上是若无其事的平静模样:“马上走,正擦黑板呢。”
班长点点头,没多想,抱着作业本渐渐走远了。
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笑声。
杜在熙看着裴祠煦指尖又沾了粉笔灰,忍不住笑出声:“阿煦你怎么每次都这么……”
“这么什么?”裴祠煦挑眉看她,把黑板擦放回讲台,故意逗她,“这么快?”
“这么笨。”
杜在熙故意撅了撅嘴,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张纸巾,轻轻踮起脚,伸手擦了擦他的脸颊——刚才蹭粉笔灰的时候,不小心沾到了一点白印。
指尖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纸巾传过来,裴祠煦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低头,正好看见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橘子的甜香混着晚风的清爽,在小小的教室里慢慢弥漫开来。
“笨点好。”他低声说,语气认真又温柔。
“笨点,你才会帮我擦。”
杜在熙的手僵在半空中,脸颊更热了,心跳快得不像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沉默着收拾好东西,裴祠煦锁上门,把钥匙塞进书包,动作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书包,拎在自己手上。
走在夜晚的晚风里,杜在熙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问他:“明天的暗号,是什么?”
裴祠煦的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月光落在他的发梢,温柔得不像话:“明天你就知道了。”
锁好教室门,两人并肩走在校园幽静的小道上。晚自习后的校园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紧紧靠在一起。
晚风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吹得杜在熙的碎发轻轻飘起,拂过脸颊。
她抬手拢了拢头发,余光瞥见裴祠煦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纸,那颗星星形状的橘色糖纸被他指尖轻轻捻着,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温暖的光泽。
“还留着?”杜在熙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笑意。
裴祠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糖纸,耳根悄悄泛红,把糖纸紧紧攥进手心,含糊道。
“扔了怪可惜的,毕竟……这是你给我的。”
杜在熙弯了弯嘴角,没再说话,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了些,想和他多走一会儿。
小道旁的灌木丛里,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虫鸣,衬得周围更安静了,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心跳的声音。
走到熟悉的岔路口,往左是杜在熙的宿舍楼,往右是男生宿舍。
这是他们每天分开的地方,每次走到这里,心里都会泛起一丝不舍。
裴祠煦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白色粉笔——是刚才值日时偷偷揣在兜里的,一直没舍得扔。
他慢慢蹲下身,在路灯照得到的干净水泥地上,轻轻画了个小小的、可爱的橘子瓣。
“明天的暗号。”他抬头看她,眼睛亮得像藏了漫天星光,“不用擦黑板那么麻烦,看见这个,就懂了。”
杜在熙的心跳又一次漏了一拍,也跟着蹲下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地上的橘子瓣,细腻的粉笔灰沾了一点在指尖。她抬头看他,笑着嗔道。
“幼稚。”
“幼稚你还看?”
裴祠煦挑眉,伸手想帮她擦掉指尖的粉笔灰,手伸到一半,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干净的纸巾。
这次他的动作很轻很轻,指尖几乎没碰到她的皮肤,温柔得小心翼翼。
擦完,他把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站直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那……我走了。”
“嗯。”杜在熙点点头,目光软软地看着他。
裴祠煦转身往右边的宿舍方向走,白球鞋踩在落叶上,发出轻轻的簌簌声。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冲她挥了挥手,笑容干净又温柔。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过来,落在她的脚边,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勾住了她的影子,再也分不开。
杜在熙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看着他的背影拐过拐角,彻底看不见了,才弯腰,用脚尖轻轻蹭了蹭地上的橘子瓣,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甜得快要溢出来。
她转身往宿舍楼走,口袋里剩下的橘子糖,好像比刚才更甜了,甜透了整个夜晚。
粉笔灰在斜斜的夕阳里轻轻浮沉,课桌上的粉笔盒还微微歪着,值日生的牌子孤零零地别在讲台边的挂钩上,一切都透着放学前的慵懒。
时间像是被抽走了芯的陀螺,转得又急又快,早读课的琅琅书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转眼就滑到了周五下午的放学铃响,清脆的铃声响彻整个校园。
走廊里的喧闹声一层叠一层涌进教室,书包拉链声、说话声、打闹声混在一起。杜在熙拎着满满两桶垃圾,塑料桶的提手紧紧勒着手腕,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裴祠煦则扛着扫帚,校服外套的拉链随意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干净的白T恤,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少年气十足。
“快点快点,后门的垃圾站要锁门了!”
杜在熙侧头喊裴祠煦,脚步刚跨出教室门槛,楼下突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拖着点娇软的尾音,穿透了放学的嘈杂:
“胡憬山——”
声音不算大,却精准地落进两人耳朵里。
杜在熙的脚步瞬间顿住,下意识扒着走廊的栏杆往下看,裴祠煦也跟着凑过来,扫帚杆“咚”地一声磕在台阶上,发出一声轻响。
楼下的梧桐树荫里,站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头发松松地绑成低马尾,发尾垂在颈侧,随风轻轻晃动。
手里拎着个印着可爱小熊图案的垃圾袋,身形娇小,眉眼弯弯,清秀又漂亮。
杜在熙眨了眨眼,猛地想起来什么,手肘轻轻撞了撞裴祠煦的胳膊,压低声音。
“阿煦,这不是胡憬山那个女朋友吗?叫什么……叶姝潼,对吧?之前听他们班女生偷偷提过一嘴。”
裴祠煦没说话,目光径直落在四楼的走廊口,静静等着。
下一秒,就看见胡憬山的身影像阵风似的冲了出来。
平日里走路总是慢悠悠、不慌不忙的人,此刻却连校服外套都跑歪了,白球鞋踩在台阶上发出哒哒的急促声响,那股子急切的劲儿,和平时在教室里沉稳刷题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我去,这么快?”杜在熙低低地啧了一声,一脸不可思议。
“你不是说他平时下楼拿个快递都磨磨蹭蹭,能拖就拖吗?”
裴祠煦也挑了挑眉,没说话,两人继续趴在栏杆上,眼睁睁看着胡憬山冲到叶姝潼面前。
他抬手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是他们从来没听过的温和耐心,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冷淡。
“等多久了?怎么不发消息给我。”
叶姝潼轻轻撅了撅嘴,把垃圾袋往他怀里塞,带着点小娇气:“本来想自己倒的,谁知道你们班放学这么慢。”
胡憬山稳稳接住垃圾袋,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又不约而同地笑了,眼神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他拎着垃圾袋,很自然地牵起叶姝潼的手腕,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叶姝潼脸颊微红,轻轻点点头。
两个人就并肩往校门口的方向慢慢走,身影依偎在一起。
叶姝潼走得慢,胡憬山便刻意放慢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时不时侧过头认真听她说话,偶尔还会抬手替她拨开垂到额前的碎发,耐心得不像话,温柔得让旁人都忍不住羡慕。
裴祠煦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梧桐巷的尽头,才收回目光,伸手戳了戳杜在熙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感慨。
“活久见啊,能看见胡憬山这么有耐心的样子。平时让他帮我拿个快递,都嫌我烦,甩都不甩我。”
杜在熙深以为然地点头,拎起垃圾桶继续往前走:“果然啊,铁树开花,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恋爱中的男人变化也太大了。”
两人绕到教学楼的另一侧,朝着后门的垃圾站方向走。
后门这边放学的人依旧很多,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
裴祠煦要去门卫室取周末带回家的行李箱,杜在熙则惦记着家里妈妈炖的排骨汤,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归心似箭。
刚拐过拐角,就看见黄姻娐的身影。
她背着个浅灰色的双肩包,手里捏着本摊开的英语单词本,正慢吞吞地走着,夕阳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温柔又安静。
杜在熙眼睛一亮,连忙拉着裴祠煦快步追上去,脚步放得极轻,像恶作剧一样。
直到走到黄姻娐身后,才猛地凑过去,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嘿,娐娐,给你说个大新闻,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黄姻娐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单词本差点掉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接住。
她回头看见是杜在熙和裴祠煦,才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你们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别管这个,”杜在熙神秘兮兮地朝她挤挤眼,又往裴祠煦的方向努了努嘴,刻意压低声音,营造出分享秘密的氛围。
“我们刚看见胡憬山的女朋友了,就在楼下。叫叶姝潼,长得挺漂亮的,小小只的,特别可爱。
胡憬山那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还陪她去倒垃圾,耐心得要命,跟平时判若两人。”
她说完,偷偷观察着黄姻娐的表情,心里还暗暗捏了把汗——毕竟班里不少人都知道黄姻娐以前偷偷喜欢胡憬山。
她原本以为,黄姻娐至少会露出点失落的神色,说不定还会红了眼眶,心里一阵酸涩。
裴祠煦也没说话,只是握着扫帚杆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黄姻娐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可黄姻娐只是愣了愣,随即低头轻轻笑了笑,指尖温柔地划过单词本上的印刷体,语气平静得不像话,甚至还带着一丝释然的温柔。
“是吗?那挺好的啊。”
她抬起头,看向杜在熙,眉眼弯弯的,没有半分勉强,也没有一丝失落,坦荡又从容。
“能看见他那样开心,就够了。”
夕阳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柔和的阴影。
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像风吹过湖面,泛起一圈涟漪后,最终归于平静,再无波澜。
杜在熙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本准备好的安慰话,全都堵在了喉咙口。
裴祠煦也挑了挑眉,意外地扬了扬下巴,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赞许。
“那……那我们去垃圾站,然后拿行李了。”杜在熙挠了挠头,有些意外又欣慰地笑了笑。
“嗯,拜拜,周末愉快。”
黄姻娐朝他们挥挥手,又低下头,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单词本上的字迹被夕阳晒得暖融融的,像她此刻平静又温柔的心情。
杜在熙和裴祠煦看着她洒脱的背影,直到拐过另一道弯,才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感慨。
“她好像……是真的放下了。”裴祠煦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佩服。
杜在熙点点头,拎着垃圾桶的手松了松,语气里满是释然。
“是啊,这样也挺好的,不纠结,不内耗,安安静静释怀,很酷。”
两人并肩往门卫室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远处的校门口,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笑声,风里飘着梧桐叶的清香,还有少年少女心事翻涌后,归于平静的温柔。
夕阳把校门口的梧桐影拉得老长,裴祠煦的行李箱轮子碾过满地落叶,发出簌簌的轻响,干净又好听。
杜在熙掂了掂自己脚边的背包带子,冲对面的少年挥挥手:“走了啊,下周见,记得把你那本物理竞赛真题带来,我有好多题想问你。”
“知道了,忘不了。”裴祠煦抬手揉了揉额前的碎发,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细心叮嘱。
“路上小心点,别又被你姐抢了副驾,委屈巴巴坐后排。”
杜在熙嗤笑一声,刚想回嘴怼回去,就看见校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司机郑叔正从驾驶座上下来,朝她这边温和招手。
她愣了愣——往常这个时候,要么是妈妈齐若潼踩着高跟鞋,笑眯眯地倚在车门边等她;要么是爸爸杜西庭拎着她最爱吃的草莓糖葫芦,站在车旁张望。
今天居然只有郑叔一个人,显得有些冷清。
“郑叔,我爸妈呢?”
杜在熙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弯腰麻利地坐进副驾,刚系好安全带,就瞥见后座上的杜在桐正蜷着身子,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戳着,耳机线绕了颈间一圈,玩得入迷,连头都没抬。
郑叔发动车子,方向盘打了个流畅的弯,缓缓汇入傍晚的车流:“先生和夫人在家收拾东西呢,说是要搬家了。”
“搬家?”杜在熙猛地回头,撞进杜在桐漫不经心抬起来的眼神里,语气满是惊讶。
“搬去哪儿?我们住这儿不是好好的吗,干嘛突然搬家?”
杜在桐摘下一边耳机,把手机屏幕往她面前晃了晃,上面是某家装软件的别墅内饰效果图,精致又温馨。
“荔枝湾,去年生日爸送我们俩的那栋三层独栋,忘了?”
杜在熙的眼睛瞬间亮了,惊讶被巨大的惊喜取代,心跳都跟着加快。
那栋房子她怎么可能忘?去年生日宴上,杜西庭笑着递给她和杜在桐两把印着浅荔枝纹路的钥匙,笑着说“顶楼那间大隔间,你们俩随便折腾,想怎么装就怎么装”。
她和杜在桐几乎是第二天就泡在了建材市场,兴致勃勃地挑选材料。
选了暖黄色的实木木地板,订了可以躺三个人的超大懒人沙发,还在墙面上贴满了夜光星空贴纸,晚上关灯就像躺在漫天星光里。
她们嫌普通的门锁太单调无趣,特意选了个带指纹和密码双重解锁的智能门,密码是两人的生日组合,门把手上还挂了个毛茸茸的白色兔子挂件,是她们俩一起在商场夹娃娃机夹到的,宝贝得不行。
她们管那间专属的小房间叫“秘密花园”,约定好了要在里面放满绿植,摆上满满一墙书架,还要弄个小小的迷你吧台,周末的时候窝在里面看电影、吃零食、聊悄悄话,谁都不许打扰。
只是后来学业渐渐忙起来,装修好的房子就一直空着,没人住,没想到居然真的要搬进去了。
“真的?!”杜在熙的声音都带上了抑制不住的雀跃,她扒着前排座椅的靠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杜在桐,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
“我们的秘密花园呢?没被爸妈乱动吧?我上次放的那盆多肉还在不在?还有那个超大懒人沙发——”
“停,打住。”杜在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塞回口袋,语气故作不耐烦,眼底却藏着笑意。
“爸爸说全按我们当初设计的来,一根草都没动。那盆多肉他还特意让人定期浇水呢,活得好好的,胖嘟嘟的。”
杜在熙瞬间坐直身子,脸颊因为兴奋微微泛红,心里像揣了一只欢快乱撞的小鹿。
她扒着车窗往外看,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把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云朵都镶上了金边,美得不像话。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暖黄的光透过玻璃映进来,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温暖又舒服。
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带着晚夏的草木清香,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心里的期待快要溢出来。
她开始忍不住脑补无数美好的画面。
秘密花园的星空墙在晚上关灯后,会不会真的像躺在郊外看星星一样,闪闪发亮?
那个超大懒人沙发,是不是还像当初试坐时那样软乎乎的,一坐进去就不想起来?
她可以把攒了好久的漫画书、小说全搬进去,摆满一整个书架;再买几盆新的绿植,放在窗边,晒太阳、慢慢长大。
周末的时候,她可以叫上裴祠煦、黄姻娐、柳佩莘他们一起来玩,大家一起窝在沙发上看恐怖片,吃零食喝汽水,肯定热闹又有意思。
“妈咪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搬完?我们今天晚上能住进去吗?”杜在熙又扭过头问,语气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恨不得立刻飞到新家。
杜在桐瞥了她一眼,嘴角悄悄勾了勾,却还是装作不耐烦的样子。
“急什么?爸妈说先搬大件家具,我们的小东西周末再慢慢搬。不过钥匙已经给我了,等会儿路过的时候可以先去看看,提前过过瘾。”
“真的?!”杜在熙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兴奋得不行。
郑叔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姐妹俩欢快的互动,忍不住笑了:“小姐别急,荔枝湾不远,路况好的话,二十分钟就到了。”
车子平稳地驶过一条种满香樟的林荫路,晚风卷着树叶的沙沙声,混着杜在熙心里的雀跃,一起飘向远方。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车门,心里的小鹿欢快地蹦跶着,满是期待。
她仿佛已经看见了那间洒满阳光的秘密花园,看见了暖黄色的地板,看见了门把手上毛茸茸的兔子挂件,看见了未来无数个可以和姐姐、和好朋友们一起虚度光阴的温柔周末。
夕阳彻底落下去的时候,车子缓缓拐进了一条种满荔枝树的幽静巷子,巷口的石头牌子上,清晰写着“荔枝湾别墅区”几个字。
杜在熙的心跳越来越快,她紧紧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生怕错过那栋属于她们的小别墅,连呼吸都跟着轻轻放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