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朋友不是人》温以若

5、误会心意

　　季山荷跑出了办公室，害怕被别人看到她现在的模样，没有选择乘坐电梯，而是从楼梯直直地往下跑。

　　一边跑，她一边回想刚刚夏郁果举动。

　　夏郁果知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给她送外卖就罢了，摸脸又算怎么回事，她知不知道这样会被旁人误会。

　　在这个社会中，被有心之人察觉，一定会被攻击得体无完肤！

　　脸颊处仿佛还残留着年轻女孩手的温度，烫得季山荷的心里七上八下，止不住地自扰。

　　夏郁果她真的不知道这样会被误会吗，还是天真的以为，她所认为的朋友之间就该这么做——
　　可自己，明明也用行动拒绝过她的交友想法了啊。为什么还这样不管不顾地贴上来！

　　季山荷越想越慌乱，脚步也越来越快。

　　五楼的楼梯很快就跑完了。

　　等季山荷回过神后，她就已经跑出了公司。

　　时间正值午时，阳光热烈。

　　季山荷立在公司门口，立在骄阳下，难得地愣了神。

　　她抬起头。
　　明晃晃的眼光闪烁着她的眼。

　　她好似很久都没有这般闲暇的时光晒太阳了。

　　她看了一瞬，又低下头，任灿烂的阳光照射在她覆盖在脑门上的刘海上。

　　脸上的自内而外的热度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阳光给予的热量。

　　缓了好一会，季山荷短暂地冷静下来了，她看着地面。

　　不管夏郁果明不明白，她都要装作不明白的样子。

　　若是夏郁果误会了，也就罢了，反正她做事已经足够难看，不愁以后会被讨厌。
　　若是夏郁果没有误会，也正好断绝一下夏郁果的心思。

　　季山荷想清楚了，转身进了公司一楼大厅，把一直搁置在大堂的外卖提在了手上，出门到了街边的长椅上坐着。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今天的午餐，是冒菜。

　　季山荷撕开盒子周围包裹着的塑料，然后开始掀盖子。

　　不知怎的，今天的盖子盖得格外的紧，季山荷用力后一个没收住，就把里面的红油汤水溅了出来。

　　她的手上顿时就挂上了流动的红绸。

　　温度不至于烫伤，只是，季山荷此刻，发现了一个更致命的问题。

　　那就是，她没带纸。

　　之前都是在办公室吃外卖，用的是工位上的纸，根本就不需要随身携带。

　　刚才她跑下来了，自然而然地就将这一茬给忘了。

　　季山荷：……

　　她的眼睛从挂了彩的手上移开，转而盯着身上黑色的罩衫，思考着用哪里擦会比较好。

　　“给你。”

　　一张纸巾突然出现在了季山荷的视野中。

　　她下意识地接了过来，覆盖在自己倒上红油的手上，看着红油一点一点被纸巾吸干，后知后觉，刚刚的声音有些耳熟。

　　这不是——

　　季山荷一顿，抬起头，果不其然，眼前是刚刚才对她的脸非礼过的年轻同事。

　　阳光落在她的身后，发丝闪着细碎的光，季山荷看了一眼没多看，继续用已经润了的纸巾把手上残留的油水擦干净。

　　“原来你在这里。”夏郁果笑着就在椅子的另一旁坐了下来。

　　“……”季山荷僵住了。
　　她有些想走了。

　　但她没有走。
　　她知道，一些事情，总归是要说清楚的。

　　季山荷：“我，你……”
　　完了，她没提前组织语言，说起来语无伦次的。

　　“你先吃吧。”夏郁果似乎是察觉出了她的窘况，温和地说。

　　季山荷一时想不到要说什么，只得把筷子开封，吃饭。

　　身侧直勾勾的视线难以忽略，两分钟后，季山荷忍无可忍，把嘴中的食物咽下，问，“你不吃吗？”

　　她本来想着趁着吃饭的时候思考等会怎么和夏郁果说，没曾想，身侧这个人一直盯着她，让她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去想事情。

　　夏郁果：“你吃完了我再吃。”

　　你吃完了我再吃？
　　那你也不能一直盯着我啊。

　　你这样，我都吃不下去了。

　　“你的外卖呢？”季山荷问。
　　刚刚夏郁果把给她的外卖洒了，总归自己还有一个吧。

　　季山荷想着只要夏郁果回答了，她就能让其去拿自己的外卖，留给她一个独立的用餐环境。
　　她也可以继续组织语言。

　　季山荷等了半天，夏郁果没有回复。

　　她能感觉到，夏郁果扫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变得更加灼热了。
　　夏郁果并不是没听见。

　　可，这是什么意思？

　　她该不会，想吃自己的外卖吧。

　　这，这，这不应该吧。
　　虽然她知道，有些时候嘴巴淡了就是想吃点冒菜，但这样想吃一个陌生人的东西，属实有点冒昧了。

　　但是，季山荷又觉得，身侧的女孩若是真的有此想法，并不会觉得这很冒昧。

　　因为，更冒昧的事情，她早就已经做过了。

　　季山荷心思千转百回，最终还是没法确定夏郁果的想法。

　　夏郁果的视线也一直粘在她的身上不曾挪开。

　　季山荷没办法，只能试探，“你，是想和我一起吃吗？”

　　季山荷想得很全面，这样问，若是对方同意了，那她就把饭让出来。
　　若是自己误会了，也能说是自己希望夏郁果也能一起吃饭，而不是在旁边看着。

　　“可以吗？”夏郁果有些激动地问。

　　季山荷观察到了，夏郁果的身体并没有挪动起身，那就说明，她还真就是想要和自己一起吃。

　　天呐。怎么还真的是这样。
　　吓死她算了。

　　季山荷点头，把手中的外卖朝着对方一横。
　　后知后觉筷子是她用过的，无论如何都该擦一下。

　　“你还有没有纸——”

　　“你——”

　　话还没说完，夏郁果的手掌又覆了上来。
　　覆在了她的手腕上。

　　季山荷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有影响到自己端着外卖盒子的手的稳度。

　　很快，手掌的主人并不仅仅局限于抓着她，抓着抓着，开始在手腕上摩挲了起来。

　　腕部开始发烫发痒，偏偏季山荷还拿着外卖盒子，不好做太大的动作，压低声音说道：“夏郁果，你在干什么？！”

　　夏郁果并没有停住手中的动作，却也回答了她，“我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和我一样。
　　和我一样在吃饭？！

　　可你这分明是在吃豆腐。

　　这句话季山荷几次想说出口，但最后还是没说。

　　她沉默地看着夏郁果的举动。

　　夏郁果不停地揉着她的腕部，季山荷眼睁睁地看着，上面泛起了红色。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比较容易留痕迹的体质，并且，因为皮肤偏白，在上面留痕迹会更加明显。

　　“真好看。”夏郁果停止动作之后，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了季山荷的手，“我已经吃完了，你继续吧。”

　　摸一下就吃完了。

　　季山荷突然明白了。
　　夏郁果应该是知道的。

　　并且，就算她没有明说，也想要用这样的手段告诉她。
　　所以，她不应该组织语言，而是，干脆地拒绝。

　　夏郁果收了手之后很快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你慢慢吃吧，打扰你了。”

　　眼前的身影逐渐远去。

　　“对不起，可能，我以后不能让你这样下去了。”季山荷抬头一瞬又低下去，视线里一晃而过的是夏郁果的背影。

　　夏郁果刚踏出一步的脚顿住。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产生兴趣，但我必须告诉你，我对你没有同样的想法，所以，还请你以后不要靠我这么近。”

　　季山荷几乎是闭着眼说的。她害怕睁开眼就看见对面的人的神色。
　　每说一句话，她的眼皮都会闭得紧那么几分。

　　“也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这样不仅会引起误会，还会对你自己不利。”

　　季山荷好久没有说这么长的话了，说出口之后，才发觉她的心脏和精神一样紧张。

　　她明白，就算她想着拒绝对方，却还是希望得到对方一些相关的回复。

　　无关其它，只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在某种意义上，还真就长在了她的喜好上。
　　不仅如此，她身上旺盛的生命力，坚持不懈的干劲，没有一处不再昭示着这个女孩有着她曾经渴望拥有的充沛生命力。

　　就算已经死气沉沉了八年，遇到这样的人，她还是希望能多看几眼。

　　对侧。

　　夏郁果没有转身。

　　而是背对着季山荷，说。

　　“那些误会，和我和你之间有什么关系，我不会停止对你的靠近。”

　　“我曾经见过很多的人类，可接触下来，我发现，只有你最适合我。”

　　“你的食物我会负责，所以，你也要对我负责，至于不利——

　　“有了你，我怎么会不利。”

　　“……”

　　不知过了多久。

　　太阳炙热地烧着她的脸颊。

　　季山荷睁开眼睛，眼前哪还有夏郁果的身影。

　　她愣愣地看着空旷的大街，以及身边放在椅子上还未吃完的外卖餐盒，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是继续吃饭，还是上楼上班。

　　还是先把之前的休假请出来，回去整理一下这些时日里发生的这一堆事情。

　　该怎么选。

　　……

　　夏郁果没等到下班就回到废弃工厂了。

　　因为被食物嫌弃，她的心情不好，在人类地界装不下去了，索性翘了半天的班，先来摄食。

　　同样的矮屋，同样的气息，同样的包裹方式。

　　夏郁果置身于其中，点开手机屏幕，一边看着季山荷的照片，一边把气息纳入自己的体腔内。
　　脑海中一闪而过刚刚和季山荷的触碰，气息突然凝滞在上方腔体。

　　半晌过后。气息依旧未被纳入。

　　“……”

　　夏郁果明白自己进食迟疑的缘由了。

　　摄食环境不够好。

　　若她不曾见过季山荷皮肤因为自己发红的样子，夏郁果一定会看着照片安心地享用食物。

　　可她，见过季山荷那番的模样。
　　那单纯一张照片，就不抵用了。

　　她想，她还是得看着人类实体摄食，才能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