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朋友不是人》温以若

4、不是朋友

　　季山荷不知道自己这一天是怎么过的。

　　反正，到点下班之后，她一晃眼，就看到陈苗苗面色复杂地在盯着她。

　　季山荷还在收拾资料的手短暂地顿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夏郁果中午那一闹。

　　箭在弦上，也想要夏郁果打消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念头，季山荷只得告诉夏郁果，她的手机中没有照片。

　　没曾想，夏郁果听到似乎更加兴奋，当即提出拍一张季山荷留存在手机中。
　　说完还询问她是否同意。

　　她能不同意吗？！

　　外卖还被扣着，同事们还在看，甚至，听着夏郁果跃跃欲试的语气，她自己都发生了奇怪的变化，浑身的温度开始徐徐上升。
　　季山荷最后是咬着牙闭着眼点头的。

　　感觉闪光灯隔着眼皮闪了一下，她坐在椅子上的侧影就那么定格进了夏郁果的手机里。

　　直到现在，季山荷都能想起当初自己脸颊发烫的感觉。

　　季山荷低着头，走出了办公室。

　　其实同意了，应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以前不会和靠近说话的人照样不会靠近她。

　　只是，她这一同意，她的身上，只怕会被人打上有关夏郁果熟识的标签。

　　夏郁果也会因为她，成为同事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还是有点大不了的。

　　季山荷趁着等电梯的间隙，又打开了手机的绿信。
　　聊天框中的转账还没有显示被领取，季山荷想起这几天的一连串事，后知后觉明白，或许夏郁果是想和她交朋友。

　　她已经很久没有朋友了，所以，面对这种情况才显得十分迟钝了一些。
　　要是她还在学生时代，应该就懂得起了。

　　不过，现在明白也不晚。

　　她并没有此类的想法。
　　没有想法，就要说清楚。

　　……

　　余果公司二楼的休息室内。

　　腔体中的食物气息还未消化完全，目前也没有再次进食的必要，夏郁果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静静地看着。

　　手机上是她方才给季山荷拍的照片。
　　照片上，除开被椅子靠背遮住大半的身体，和留海与眼镜框共同遮住大半的上半张脸，只露出很小一块肤色。

　　拍照的时候季山荷坐在椅子上，夏郁果又是从背后拍的，若不是季山荷偶然侧过了头，想必，这块肤色只会更小。

　　看着看着，夏郁果就双指把季山荷脸颊那一块放大。

　　和她想的一样的白皙，不过，却也不是全然的白色。
　　泛着红晕的脸颊，淡粉色的口部，夏郁果看了一会，不自觉地就隔着屏幕开始触碰了起来。

　　冰冷的触感。
　　竟然不是热的。

　　夏郁果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她触碰到的温度并不来源于她的食物，而是，这冰冷的手机屏幕。

　　既然，冰冷来源于屏幕。

　　所以，这些皮肤所在的地方，应该是热的吧。
　　之前，季山荷的腕部都是热的，想必，这些带着红色的部位，温度只会更热吧。

　　真的，好想确认一下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真的好想，摸一摸啊。

　　夏郁果的手指再次覆上屏幕的白色处，突然，手机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季山荷：照片给你了，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我也不会回复除了工作之外的消息]

　　夏郁果的手一顿，点开绿信打字。
　　[为什么]

　　和她的消息一同呈现在聊天框中的，还有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这是？

　　两分钟后。

　　夏郁果从浏览器中出来，明确了她的绿信处于一个被拉黑的状态。
　　除非季山荷主动把她拉回来，她不可能有机会再次同她说话。

　　夏郁果也不知道，此刻的她该做出什么反应。
　　食物这是表现出了反抗的意思，在人类社会里，她是该直接警告，或者了结的。

　　可是，她不是人类。
　　只要她还能摄取食物气息，她不该有任何反应。

　　可是，她总有一种被食物嫌弃的感觉，这让她有些不高兴。

　　夏郁果想着，季山荷那张被遮住大半的脸就浮现在了脑海中。

　　明日是她再度摄食的时候了。

　　嫌弃她又能如何？
　　反正季山荷注定是自己的食物，那就正好趁着摄入气息的时候，摸一摸，看看皮肤的温度，是否如她所想的那般灼热。

　　……

　　第二天。

　　又到了饭点了。

　　季山荷正准备等同事们的外卖上来了再下去，突然，想起来昨天夏郁果亲自送外卖的经历。

　　季山荷：。。。

　　她总有一种感觉，像夏郁果这样的年轻女孩，会故技重施。

　　既然已经决定了打消她的念头，那一点希望就不该给她。
　　不管她是一蹶不振还是越挫越勇，都要提前掐灭事情再度发生的契机。

　　季山荷起身，赶在所有同事起身之前往办公室外走。

　　万万没想到。
　　她来到门口之际，迎面和拎着外卖袋的夏郁果面对面。

　　季山荷心里一惊，不露神色的低下头，装作没有看见她的模样。

　　一闪而过的是夏郁果含笑的目光，随着视线下移，其手中拎着的巨大外卖袋子占据了她的视野。
　　肉眼可见，里面堆叠放置了四五个餐盒。
　　食物种类之繁多，看着之高级，明显不是自己点的。

　　季山荷松了口气，朝着侧边站了一点，让她过去。

　　夏郁果像是没有看懂她的意思一样，在她的面前顿住了。

　　？

　　二人僵持不下，后面同事也还等着出去，季山荷只得主动侧身，想要从夏郁果身旁的缝隙中钻出去。

　　没曾想，缝隙后面还有一个人堵着。
　　她们的组长，贺子染。

　　那还得再从贺子染的前面钻过去。
　　季山荷真的是后悔选择现在出办公室了。
　　不过还好，到了午休的时间，贺子染也不会和她谈论工作上的事情，从旁边走过就好了。

　　季山荷刚踏出一步，就感觉一只手横在了她的视线中。

　　手的主人，正是季山荷以为不会拦她的贺子染。
　　随即，贺子染的声音传来。
　　“朋友之间，有矛盾是在所难免的，不能一言不和就拉黑了——”
　　“小夏还是很关心你的，还特意给你点了外卖赔罪。”

　　贺子染话应刚落，季山荷就看到夏郁果对她笑了一下，抬高手，似乎想像昨天一样，再次把外卖拍到她的肩上。

　　季山荷本就不想接受，于是闪身躲过了。

　　“我点了外卖，不需要吃她点的，而且，我们不是朋友。”季山边说边皱眉，做出被什么缠上去十分嫌恶的样子，一心想着从贺子染旁边挤过去。

　　贺子染：“你这是在说气话，小夏她对你这么上心，她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还问我——”

　　贺子染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夏郁果说。“对，我们不是朋友。”

　　“对，小季你看，小夏——啊。”贺子染后知后觉夏郁果说了什么，顺着她的方向看去。

　　夏郁果不像生气的样子，并且，一直专心致志地盯着季山荷，眼里还带着笑意。

　　盯着盯着，又重复了一次，“对，我们不是朋友。”

　　说完，夏郁果就伸出一只手，缓缓靠近季山荷。

　　视线中朝着季山荷脸的方向蹭过来一只手，她知道手的主人是夏郁果，不明白其举动意义的同时，快速朝着前方闪身一步。

　　然后，那只并没有得逞的手迅速垂下，抓住了她的左手。

　　季山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被人捏住，正要挣脱，只听到一阵东西落地的哐当声。

　　夏郁果原本拎着的外卖摔倒了地上。

　　汤汤水水洒了出来，洒到了外卖的口袋里，混到了一起。

　　季山荷来不及对这突然摔倒的外卖有所感叹，就感觉到她的右脸上，覆上了点点温热。

　　这是，夏郁果的手指。
　　刚刚，她还提着外卖的手，就这么贴在自己的脸上。

　　季山荷一时愣在了原地，原本因为挣扎而晃动的左手也停止了动作。

　　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夏郁果她的手，贴得好近。
　　她有些不能呼吸了。

　　办公室里的人本就等着几人动作，看到这一幕，不由自主地吸气。

　　听到吸气声，季山荷清醒了过来，被此刻自己放任的无动于衷，吓得一抖。
　　她，她，她现在这是在干什么，这这这，甚至连朋友间的界限都超过了。

　　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这保准会被同事更厉害地误会。

　　季山荷抓住那只靠在她脸颊上的手，想要把她挪开。

　　怎么挪不动？！
　　季山荷急的汗都冒出来了，她低低地说，“放开我！”

　　夏郁果的轻笑着摇头。
　　才刚开始触碰呢。

　　季山荷的力度对于她来说就像蚂蚁之于人类，摸到了心心念念的白色皮肤，夏郁果暂时没有松手的想法，开始了细细的感知。

　　手指在肤上流连。手掌慢慢盖上。

　　季山荷的皮肤，真的如她自己所想的那般热。

　　并且，除了热之外，她还发现了一处奇特的地方——
　　她肢体触碰到的地方，都会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并且，温度变得更高。

　　夏郁果没忍住，手滑动到绯红的地方，轻轻地捏了一下。

　　她正想要看这般力度的捏会不会造成一样的效果，就感觉胸膛传来一阵力。
　　原来，季山荷在发觉她的手挪不开后，开始推她的胸膛。

　　好像，又被嫌弃了。
　　好在，已经摸到了。

　　夏郁果松开贴在季山荷面上的手。
　　一瞬间，她就看到季山荷跑开了。

　　在此期间，贺子染一直站在原地，维持着目瞪口呆的状态。
　　当事人跑开了一个，她像是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抽搐着嘴角道：“你们这……”
　　贺子染先是看了一眼跑开的季山荷，又看了一眼夏郁果，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下去。

　　只有那动了几下的嘴唇，昭示着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然后，默默地从门口让开，示意夏郁果去追。

　　夏郁果不知道贺子染为什么有这样的举动，却也明白，她还真的得去追：“我去找她。”
　　她还没有吸取气息，怎么能允许她就这样的跑开。

　　夏郁果走后，在办公室目睹一切的惊魂未定的员工面面相觑，彼此互相对视，得出了一个荒谬而又符合现实的结论。

　　季山荷，可能和夏郁果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