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观音岛（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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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月光出奇明亮，像给白天的景象镀上一层暗白哑膜。即使是患有夜盲症的连情，也能看清路边丛生的杂草。
四下无人，身后的民宿越远，海潮声便愈响。
短短八百米的路程，走得祝菲冷汗直冒，贴身衣物尽湿。她不断左右张望，脖颈僵硬，呼吸压得又轻又急，双腿机械摆动着，像个上紧发条却陷在泥淖中的木偶。
拜殿终于矗立在眼前，殿宇内，一片昏暗。
白日里慈眉善目的观音金像，完全隐没于阴影，仅存模糊的轮廓，光泽尽失，宛若一块沉默的礁岩。
“里面的东西可能畏光，”连情的声音干涩，压得很低，“打开手电，我们进去。”
语闭，未等回应，她便抬脚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手电光柱如同一把利剑，直直陷入浓稠黑暗中。光束边缘，有尘埃惊惶飞舞。
连情靠近观音像，左手在口袋中攥紧水果刀，目光死死锁住它。
没有动静，就好像它只是个普通的雕像，但连情清楚，这绝无可能。
她拔出小刀，将冰凉的刀尖，轻轻点上莲花座的花瓣尖端，也就是跪拜时，最先出现深绿色块的部位。
“嚓——”
刀尖接触的部位，传来一声极细微的轻响。
紧接着，整座庞大的雕像，竟在眼前无声地崩塌、消散，化为一片粲然的金粉。
光柱穿过骤起的金雾，照出微粒纷飞，星星点点，恍如一场盛大的黄金雪。
连情骇然后退，难以置信这观音像竟然如此脆弱。还未深思，右侧经幡深处，猛地传来祝菲短促而凄厉的惊叫：
“连情！”
连情心脏骤缩，手电光束猛然甩向声音来处。她拨开重重经幡，浓烈的尘土味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扑面而来。
光束最终定格在地面。
那里躺着一个中年男人，以极度扭曲的姿势蜷缩着。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皮肤——从脖颈到脚踝，每一寸肌肤上，都覆盖着一层不均匀的、湿腻的深绿色。
那深绿在光照下不断蠕动，向阴影处躲藏。男人面部狰狞，眼球几乎暴凸出眼眶，嘴巴张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让人联想到试图吞吃猎物的蛇。
而他的口中，塞满了连情刚刚见过的金粉，高高隆起，形似小山。
“他死了吗？”祝菲的声音带上哭腔。
连情刚要回答，那金粉突然涌动起来！一只蟾蜍怪物，从金粉堆中跳出。两只、三只……密密麻麻，和床底那群一模一样。
它们硕大的黑眼珠，盯着两位不速之客，发出“咕噜噜”的警告声。
“连情姐，”祝菲后退，“我们现在怎么办……”
“快和我面对面站好，用手电筒把我整个人照进去！”连情动作极快，她已经将光束对准了祝菲。
然而不凑巧的是，祝菲此时刚好在看她。没有防备，强光直射入瞳孔，让祝菲视觉瞬间空白。
也就在这一瞬，这些小怪物齐刷刷张大嘴巴，细若红丝的长舌激射而出。明明身体不过乒乓球大，舌头却长得像没有尽头。
所有长舌拧成一股，挥舞长鞭般，向连情袭来。
祝菲慌忙调整手电筒角度，但那舌鞭的速度更快，转瞬间已甩到连情面前！
“连情姐！”
与祝菲凄厉喊叫声一同响起的，是肉条摔落在地的黏腻声响，像湿透的厚布抽在水泥地——怪物们的长舌被斩断，在地面痉挛般弹跳。
连情喘着粗气，手中紧握着那把水果刀。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完全不像一个视力受限的普通女青年。
【OOC警告！行为偏离角色设定“夜盲症患者”。】
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颅内响起。
该死！偏在这种时候！
连情脸色难看到极点，她不敢再贸然动作，刀尖垂下半分。
正是这瞬间的迟滞，中年男人口中那座“金粉小山”剧烈沸腾，更多、更密集的“咕噜”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持续的“咕噜”声由低渐高，愈发尖锐，最后听起来竟像撕心裂肺的惨叫。
祝菲的手电光胡乱扫过，光束所及之处，墙壁、地板、经幡、供桌……更多小怪物浮现，密密麻麻的黑眼珠同时转向两人。
“跑！出去！”连情大叫，转身飞逃。动作幅度太大，厚重的眼镜因为惯性而剧烈摇晃。耳后摩擦力不够，眼镜直接被甩飞出去。
世界顿时模糊一片，她只辨得庭院光亮的方向，看不清脚下的路，甚至分不清门槛的具体位置。
鼻尖渗出汗珠，连情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身后是铺天盖地的怪物，此刻若是摔倒，后果不堪设想。
一双手及时攥住她的手腕，引她冲向院子。“还有两步就是门槛。”祝菲上气不接下气地提醒。
俩人踉跄逃回院中，祝菲拿着两人的手电筒照向拜殿门口，光束将怪物逼回黑暗。
动静惊动了在偏殿休息的僧侣。
“怎么回事？”为首的长老语调威严。
祝菲刚要开口，被连情轻扯衣角制止。连情闭眼，再睁时竟已泪光闪烁：“我的佛卡丢在这里，今晚突然想起来，就过来找，却在佛像上看到一条长虫样的东西。太害怕，就跑了出来，打扰各位师傅，实在对不起。”
见她模样惶然，长老不忍苛责，只叮嘱夜晚不要外出，便提灯带人进殿查看。
殿内异常早已平息。慈佑观音仍端坐原处，慈悲俯视众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地上那条诡异的肉条，昭示着今晚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长老讶然：“这是什么东西？”
连情已经捡回眼镜戴好，满脸无辜：“我们也不知道。这里太暗，看不清楚，我还以为是条长虫呢。”
找到角落的佛卡，连情二人便被长老打发离开。出殿门时，祝菲撞了撞连情的肩膀，示意她看向一侧房柱。
一位小僧侣躲在柱子后，偷觑着殿内动静。连情冷不防和他视线相撞，不知为何，那陌生僧侣看向她的眼神里，似乎带着埋怨与……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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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咋了？我吵着他睡觉了？连情一头雾水。
她没来得及深思，便被祝菲拉走，只得先默默记下那僧侣的样貌。
“连情姐，对不起，我是不是拖你后腿了。”祝菲盯着自己的鞋尖，不停眨巴眼睛，泪珠撞在鞋面，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连情差点没反应过来：“怎么会呢，我感激你都来不及。要不是拉着我跑出来，我恐怕都凶多吉少了。”
“可是我害你那样的，要是我第一时间把手电放好，你就不会陷入危险。”
“别瞎想，”连情声音放缓，带了点笑意，觉得这姑娘实在可爱，“我应该先提醒你偏头的，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真的吗！”祝菲骤然抬头，眼睛发亮，随即又不好意思地把声音压回去。
她语速快起来，思维因为兴奋而格外敏捷：“咱们今晚算找到线索了吗？我怀疑岛上所有观音像都不对劲，可能全是那些怪物假扮的。”
连情点头：“我也这么想。所谓金像，也许就是它们挤在金粉做的壳子里。”
“不过……那百分百实现的愿望，难道也是它们在帮忙？怪物会有这么好心？”
祝菲也陷入沉思：“确实奇怪。还有那个中年男人，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殿内，还被搞成那副模样……。”
回到民宿，两人简单洗漱后，躺下阖眼，尽力让自己进入深眠，好以充足的精力继续迎接挑战。真相已在今夜展露一角，这座岛的秘密，正在逐渐揭开。
房间没有窗帘，惨白的月光在屋内逡巡。海潮声中，隐约又传来了那“咕噜噜”的声响，极远极淡，不知是真实，还是幻觉。
远处黑黢黢的海面之上，稀薄的云层正缓缓移动，遮住了月亮。
岛屿沉入更深的黑暗。而许多双非人的眼睛，或许正从那些金灿灿的慈悲躯壳内，静静凝视着岛上的每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观音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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