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生存档案》柿即

2、观音岛（2）

　　导游说过，正式祈福的机会只有一次。连情决定把这机会留到最后的岚慈殿，前两殿只在前庭上香。

　　她从布袋里取出三支线香，单手握住，另一只手拿打火机点燃。白烟从线香顶部袅袅升起，丝滑如气态牛奶。

　　连情用双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香杆，拇指抵住底部，举至与眉心齐平，在心中默念三声：“净尘观世音菩萨，请保佑我。”

　　将香依次插入香炉，她拍拍手，打算下山时，异变陡生——一位中年男人正在点香，火焰却从香的底部窜出，灼伤了他的小拇指。

　　“什么破香！”男人痛呼一声，将整把香狠狠摔在地上，捂着手直跳脚。

　　他身旁的女人慌忙从背包中翻出矿泉水，掰过他的小拇指用凉水仔细冲洗：“我早说了贪便宜没好货，你非要买那十块钱的。”

　　男人一把推开她，夺过水瓶胡乱浇在手上：“败家娘们！几百块的香你也敢买？不管着你，家底都得让你败光！”

　　看样子俩人应该是夫妻。女人面无表情，似乎早已习惯，沉默地退到一旁。她有些尴尬，想从地上的香桶里再抽一支试试，看是否整桶都有问题。

　　男人却不领情，一脚踩碎香桶，嘴里骂骂咧咧地走开了，仿佛所有的狼狈都是妻子的错。

　　连情就在近旁，目睹全程。她眼尖地发现，男人脖颈后面，赫然出现了三颗猩红的圆点，形似烟头的烫伤。猜测没错的话，这就是使用劣质香留下的“标记”，绝对不会是什么好兆头。

　　女人再也忍不住，泪水无声糊满整张脸。顾不上找纸，她用防晒衣的袖子胡乱擦拭一通，匆匆追着丈夫离开了。

　　连情望着俩人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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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静殿和净云殿格局相似，连情在前庭的宝鼎香炉上完香就离开，抵达最后的岚慈殿时，才过去一个小时。

　　拜殿内部没有灯，全靠门外投入的日光照明，在地上拉出一道上宽下窄的梯型光区。

　　等待约莫三分钟后，轮到连情进殿跪拜。慈佑观音端坐于莲花台，右手拄颊，左手持草药，双目下垂，神情慈悲地望向供下方跪拜的香客。

　　连情闭上双眼，专心行佛礼。她双手合十，虔诚许愿：“慈佑观世音菩萨，弟子连情，祈求菩萨保佑视力不再恶化，若得如愿，定前重返答谢，向您还愿。”

　　礼毕，连情身旁的香客仍然念念有词，趁此机会，她打量起殿内的陈设。

　　供桌、经幡、观音像，都是些基本摆件，和普通的拜殿并无二致。殿宇内部建设得非常开阔，深处光线难及，隐没于暗影。

　　原主患有夜盲症，肉眼只能分辨出模糊的景，距离有光处较近的墙壁上，似乎涂满了山水人物画。

　　又来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连情警觉起来，极力睁大双眼，想要找出怪异感的来源，只是视力不给劲，根本看不清什么，眼球还酸胀不已。

　　忽然，一抹突兀的墨绿色吸引住她的视线，莲花台的花瓣尖端，像是掉漆了般，出现点点斑驳。疑心是原主的飞蚊症作祟，她用力眨了眨眼，再定睛，那色块仍然存在。

　　这是什么东西，霉斑？连情惊疑不定，猛地起身。

　　与此同时，金像本体也开始蔓延这种灰雾的深绿，表面的金箔开裂脱落，看起来就像是在蜕皮！

　　连情敏锐觉察到，金像变化和自己动作有关。她试着小幅挥手，发现自己手臂在佛像上投下的阴影处，那深绿色蔓延的速度似乎更快一些。

　　这东西……畏光？只活跃在阴影里？

　　怪不得这屋子里没灯，那岂不是代表，暗处，可能铺天盖地都是这种东西？连情脊背发凉，连忙停止脑补，转而思考更重要的事。

　　线索。

　　既然副本名称叫观音岛，观音身上出现的异常，想必也是重要线索。

　　她不能久留，后面还有游客排队。转身离开前，她目视前方，手却迅速探入口袋，将一个小物件悄无声息地弹向拜殿最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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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口处指引牌写着，民宿距离岚慈殿仅八百米。连情放弃等车，直接步行前往。

　　路边是沙滩，透过错落有致的椰林，可以看见游客在海岸边嬉戏。清澈的海水被阳光照成果冻绿，可爱地翻涌着，别有一番夏日风情。

　　来海岛，自然是要玩水的，更何况连情很喜欢海，置身其中，胸腔仿佛都更加开阔。

　　可惜她身穿运动套装，不便下海，只能用手撩拨了几下水面。海水表层温热，深处却透着沁凉。她将湿漉漉的手指凑到鼻尖，是熟悉的咸腥味。

　　水渍很快被晒干，皮肤上留下一层黏腻感。她搓了搓手，却惊讶地发现指尖覆盖了一层霜白色的细微结晶。

　　盐度这么高？一点海水就能析出这么多盐？连情有些诧异，鬼使神差地，竟产生了一种想舔舐的冲动。

　　她猛地缩回手，暗骂自己糊涂。初中化学便学过，不明物志千万不能接触口鼻，就这真是盐，也不一定干净，更遑论它表现得如此诡异。

　　沙滩与公路连接处设有冲洗池，连情仔细洗净双手，又站在空地上用力甩了甩，确认没有晶体残留，这才安心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刚刚冲洗手指处的沙滩地面，颜色忽然诡异加深，如同滴入一团浓墨。一层极薄的水液从沙地深处钻出出，飞快地蜿蜒蠕动着，窜回大海，消失无踪……

　　民宿区。

　　原主订了一间大床房，连情到得早，一路走来，身上的衣服早已汗湿。她放下行李，立刻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淋浴间。

　　民宿提供的物品很齐全，置物架上摆满了棕色小瓶，连情拿起它们贴近眼球辨认，似乎是洗护用品。她拧开一瓶嗅了嗅，是浓郁的檀香味，与吉祥香铺里的气味相似，倒不难闻。

　　洗去疲惫，暂时没有饿意，连情便靠在床头刷手机。房间是简约的灰调木饰风格，氛围宁静。在这份宁静与残留的倦意催眠下，她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咕噜噜……”

　　连情醒来时，听到了一阵极轻微的咕噜声。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的肚子在叫，穿衣准备去餐饮区吃饭。但走到门口，那声音又从床铺处传来。

　　不是她！

　　房间里还有别的东西！

　　连情瞬间绷紧神经，轻手轻脚地从摊开的行李箱里摸出那把水果刀，握紧，一步一步挪向木床。深吸一口气，她跪地俯身，朝床底望去——

　　床板之下，密密麻麻，挤满了墨绿色的、乒乓球大小的“东西”。它们形似蟾蜍，四肢短小，巨大纯黑的眼珠占了身体近一半，全部望着窗户方向。

　　剩下的一半几乎全是鼓胀的肚皮，正剧烈地收缩着。但那声音……不是蛙鸣，分明是人在饥饿时，肠胃蠕动发出的肠鸣音！

　　察觉到连情的窥视，这些怪物身体不动，眼珠却平滑地转动了一百八十度，漆黑无光的瞳孔，齐刷刷锁定了她。

　　眼前这一幕近乎惊悚，连情的心脏骤停了一瞬，呼吸窒住。万幸，这些小东西并未表现出攻击性。

　　她缓缓退出房间，手脚冰凉。恐怖片隔着屏幕看是一回事，亲眼目睹、近在咫尺又是另一回事。难怪“Jump Scare”永不过时。

　　好在多年阅片经验，锻炼了连情强大的心脏，这点东西还吓不到她。连情很快镇定下来，思索对策。她走到隔壁房间，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个清甜又带着警惕的女声。

　　“你好，我是住在你隔壁的游客。我房间好像有点……异常，想问问你这边的情况。”

　　或许是听到外面也是女生，里面的人犹豫着将门打开一条缝，防盗锁链人仍然挂着。

　　连情努力绽开一个微笑，来表示自己的友善：“请问请问你检查过床底吗？有没有发现什么东西？”

　　从门缝中露出半边脸，能看出是个眉眼明艳的美人。她听完连情的话，倒吸一口凉气，眉头蹙起：“什么意思？你别吓我……”

　　连情尽量委婉：“我在床底下，发现了一群类似癞蛤蟆的东西，想确认是不是每个房间都有。”

　　美女脸色唰地白了，咔嗒两声解开门锁，一下子窜出来，躲到连情身后：“啊，那还是你帮我看吧。”

　　连情了然，放柔声音：“没关系，不用怕，你跟着我就好。我叫连情。”

　　“我叫祝菲，”美女紧紧跟在她身后，“如果真有癞蛤蟆，你能帮我弄走吗？我特别恶心这个，事后请你吃饭啥的都行。”

　　“这可能不是普通的蟾蜍，我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连情说着，俯身查看祝菲的床底——果然，同样的墨绿色小怪物，满满当当挤在一起。

　　祝菲房间内，只开了盏台灯，在相对昏暗的光线下，连情有了新发现——这些怪物外皮的颜色，与岚慈殿观音像上出现的诡异深绿，几乎一模一样。

　　这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呢？

　　“咕噜噜——”

　　又是那个声音！但不是从床底传来，而是在她身后，也就是祝菲站立的位置！

　　连情几乎是在瞬间暴起，用藏在口袋中的水果刀抵住祝菲的咽喉。

　　祝菲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嘴巴微张，维持着倒吸气的姿势，僵在原地，瞪大的双眼里满是惊恐，直直望着连情。

　　“咕噜噜……”这次俩人都听清了，是祝菲腹部传来的，真实的、因为饥饿而产生的肠鸣。

　　连情松了一口气，放开祝菲，但水果刀仍然紧紧攥在手中：“对不起，我反应过激了，这怪物的叫声和肠鸣音太像，我以为背后也有，所以才……。换我请你吃饭赔罪吧。”

　　“怪、怪物，”祝菲慌忙后退，眼神惊惶地四处乱瞟，“就在床底下吗？还是到处都有？”

　　连情示意她自己看。只看了一眼，祝菲就猛地缩回头，身体明显抖了一下。连情心想，这姑娘绝对不敢看恐怖片。

　　“这东西，我的床底也有。你饿了，我们先去吃饭，到那边再慢慢讲。”连情放缓语气，试图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