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金校尉》三裂卯兔

4、chapter 4

　　雨又下了整整一夜。

　　清晨，许意临在持续的雨声中醒来。房间里弥漫着潮湿的凉意，玻璃窗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

　　他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向窗外。外面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洗漱时，他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苍白的脸。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依旧明亮。他掬起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刺激感让他彻底清醒。

　　走出房间，客厅空无一人。

　　餐桌上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餐盘，也没有便签。厨房里，马克斯昨晚用过的锅碗已经洗净放在沥水架上。一切都回到原本该有的秩序。

　　许意临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苹果，放到水龙头下洗了几下，然后往嘴里塞。

　　独属于苹果的清香和着苹果汁在嘴里绽开，有些甜，有些酸。许意临想，自己应该再买点麦片什么的，再买点牛奶来泡麦片，以此充当早餐。

　　把瘦小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许意临拿好背包出门。

　　雨比昨天小了些，但依旧细密。

　　他还没有买伞。还是那件旧夹克，他拉起兜帽，快步走向地铁站。

　　今天上午有两节连堂的飞行器设计课程，听说教授以严格著称，每节课必点名。许意临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教室，选了个中间靠后的位置，摊开课本，预习今天要讲的内容。

　　因为资助人的答应来得过于突然，许意临来不及做充分的准备，只为了考试匆匆学了德语，但远不到能自如听课的程度。所以，预习、复习，是他不得不做的事情。

　　许意临一手托着下巴，一边看课本里复杂的公式。

　　课程很枯燥，毕业很难，资金很紧张……许意临想，贺谨初的话虽然难听，但很有道理。因为——如果他选择半工半读，大概率没办法在两年内毕业，如果这样，他又要花费多一年的学费、住宿费、生活费……他要还的数目本来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万一再加一年，他是真的没办法了。

　　许意临叹了一口气，公式也看不进去，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至少能赚到饭钱，或者去找宿管阿姨哭诉，如果没有宿舍可以入住，他就要流落街头……或许这样，他能插队入住宿舍，省下八百欧。说到公寓的房租，许意临不得不感谢学长，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帮忙找到了这么便宜的房子，请人吃饭也必须抬上日程了。

　　学生陆续进来，教室里渐渐坐满。

　　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时，教室门被推开。

　　是贺谨初。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外面是黑色长风衣，肩上背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书包。他径直走向最后一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拿出电脑和参考书。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显然，贺谨初连续两天出现在衔接课上，对于熟悉他的人来说是件稀罕事。

　　许意临没有回头。

　　教授准时走进教室，是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先生。他开场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教授带着浓重的口音，语速很快，考虑到座下的学生来自世界各地，教授还贴心地用了多种他会的语言阐述专业名词，以防菜鸟们听不懂。

　　因为有课本、板书的存在，许意临可以忽略难懂的口音，跟上大部分内容，但有些地方的推导跳得太快，他需要标记下来课后研究。

　　课间休息时，教授留在讲台前回答学生的提问。许意临也拿着笔记本走上前，排队等待。轮到他的时候，他指着笔记上的一处推导：“教授，我不太明白气动这一部分……”

　　教授推了推眼镜，看了看他的笔记，简明扼要地解释了几句，见许意临面上还有困惑，教授又补充了一句：“这个推导简•罗斯克姆在《飞机设计》系列的第二册第六章有详细解释，图书馆有这本书。”

　　教授看着许意临：“许，想提前修完学分？”

　　许意临微愣，坦诚地点头：“是的。”

　　“如果足够有天分、勤奋，是可能的。但是——”教授摇头，“但是，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如果有需要，你可以来找我，明年我有一个项目需要助手。如果你在课程上游刃有余，并且在飞行器设计这一方面足够优秀，欢迎加入我的团队。”

　　教授补充：“有工资和项目奖金。”

　　如果能跟着教授做项目，这是可以写进简历的部分，说不定对他留在这边工作也有帮助。

　　教授的话出乎许意临意料，他惊喜地点头：“我会努力的，教授！”

　　“嗯。”教授满意地点头，叫来下一个等待答疑的学生。

　　许意临回到座位，打开图书馆的网页。馆藏显示简•罗斯克姆的《飞机设计》系列第二册只有三本，而且目前全部借出。

　　许意临皱了皱眉，在笔记本上做了标记，准备去图书馆登记预约。

　　“你需要简•罗斯克姆那本书？”

　　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平静，没有起伏。

　　许意临转过头。贺谨初不知何时走到了他旁边那排座位，手里拿着自己的电脑，似乎正要离开，却又停下脚步。

　　“对，教授说那本书有详细解释。”许意临回答，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愉快，“不过都借出去了，我得预约。”

　　贺谨初看了他一眼，然后从自己的书包里抽出一本厚重的书，放在许意临面前的桌上。

　　《初步构型设计与推进系统集成》，作者：简•罗斯克姆。

　　“这……”许意临愣了愣。

　　“我上学期用过的。”贺谨初说，语气依旧平淡，“现在用不上了。你需要的话可以先借你，反正放着也是落灰。”

　　许意临看着那本书。书脊有些磨损，但保存得很好，翻开书页，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笔记，字迹工整、清晰。

　　“这不太合适吧？”许意临抬起头，笑容里多了点迟疑，“你自己不用吗？”

　　“飞行器设计的内容我早就学过了。而且，”贺谨初顿了顿，“我有电子版。如果需要，我发你。”

　　相比于占着全是注释的纸质书，显然电子版更合适。

　　许意临点头：“好呀，麻烦你了。”

　　刚拿出手机，许意临忽然意识到，他还没有贺谨初的联系方式。他打开社交软件，迟疑道：“不过，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你看你哪个社交软件比较方便？我加你。”

　　贺谨初伸手，示意许意临把手机给他。许意临的手机落到贺谨初手中，他的手指也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贺谨初的手心，温暖的，温暖到有一些炙热。

　　许意临不自然地收回手，贺谨初却似乎全然没有发觉。

　　“我的手机号码。其他软件很少打开，有事打电话或是发信息。待会儿把邮箱账号发给我，文件通过邮箱发送更方便。”

　　理由充分，姿态随意。

　　“哦……好的。”许意临收回手机。

　　贺谨初：“书你先拿着，纸质书更方便。”

　　许意临的手指抚过书封，冰凉的触感。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扬起一个更灿烂的笑容：“谢谢！我会尽快看完还你。”

　　“不急。”贺谨初说完，转身走向教室门口，风衣下摆划出一个利落的弧度。

　　许意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然后低头翻开那本书。书的内页上，扉页右下角用钢笔写着贺谨初的名字，字迹工整，笔画有力，是从小练过的。

　　他翻到第六章，果然找到了教授提到的那段内容，旁边还有详细的批注，思路清晰，直指核心。批注比正文更容易理解。

　　许意临合上书，将它小心地放进自己的背包。

　　-
　　课结束后，许意临没有直接回公寓。他去了学生服务中心，询问校内兼职的机会。负责接待的女士递给他一叠资料，大部分是图书馆整理、实验室助理、食堂帮工之类的岗位，时薪都算不上高，而且会花费很多时间。许意临粗略算了一下，如果要去兼职，就不可避免会占掉一部分学习的时间，没有这些课外学习的时间，他很难在课堂上跟上教授的进度。

　　“如果你德语流利，可以考虑辅导中学数学或物理，时薪会高一些。”女士建议，“很多本地家庭需要家教。”

　　许意临的德语应付学术也只能算勉强够用，但远不到能流畅辅导的程度。他谢过对方，拿着资料走到休息区，一份份仔细翻看。

　　图书馆整理员的岗位要求时间相对固定，但所需时间较多，且与部分课程冲突。实验室助理的岗位专业性较强，需要教授推荐，而且竞争激烈。食堂帮工的时间倒是灵活，但时薪最低，而且工作强度大。

　　他正权衡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明学长发来的消息：

　　【小许，这周末系里有个小型的学术沙龙，来的有几个教授和博士生，你要不要来？是个混脸熟的好机会。】

　　许意临眼睛一亮，快速回复：

　　【当然要！谢谢学长！时间地点？】

　　周明很快发来详情：周六晚上七点，在大学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包场，主题是“高超声速飞行器的热防护材料前沿”，需要提前报名，位置有限。

　　许意临立刻点开链接报名。提交信息后，他看着屏幕上“报名成功”的提示，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是个机会。他需要接触这个领域的教授和研究人员，需要了解最新的研究方向，也需要让别人知道他的存在和他的兴趣。

　　资助人给的钱足够支付他在这边的留学开销，但他需要为自己的目标攒钱。但他也清楚地知道，相比于一个人蚂蚁搬家一样的攒钱，拥有更多的人脉更重要。

　　许意临想了想，将资料还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