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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曾经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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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先意识一步醒过来,温灵翻了个身,只觉得头胀得像要爆炸,而腰腿酸得像爬了十层楼。
睁开眼,房间内一片昏暗。两片厚重窗帘间的缝隙透出一道耀眼的白光,昭示此时不早。温灵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记忆慢半拍地跟上来……
他好像强吻了小裴。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温灵猛地掀开被子。
还好,衣服还在。等等,等等!这好像不是他的衣服……
衣领宽大,衣摆明显长出一截,而下裤……这么寡淡的颜色怎么可能是他的裤子!揪衣领到鼻子前闻,再对床闻,没有一丝酒气,反而有股淡淡的橘子香。
这不是他沐浴露的气味吗?
可是旁边不像有人躺过的样子。一个枕头他枕着,另个枕头他抱着,他睡得七扭八扭,另个人要躺能躺哪?何况小裴,小裴不是也醉了,他没那个力气吧……
也许,最最荒唐的事就停在那里,然后他就逃跑了,逃跑的时候跑错屋,把小裴的房间当自己的房间,小裴的衣服当自己的衣服,洗了换了,中间再机缘巧合倒回自己屋?
那小裴呢?
他不会睡在外面吧?
又想尖叫,又怕小裴真的躺在外面,温灵只能抱头无声呐喊。
酒,酒这个东西,真是罪恶之源!
做足心理建设,温灵换掉衣服,套上一件针织衫,蹑手蹑脚推开门。
昨晚的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懒人沙发上没有趴着人,隔壁屋的门也没有开。轻手轻脚摸出房间,走到楼梯口张望,就仅有的视线来看,厨房和客厅里也没有人。
垃圾桶里装着丢掉的啤酒罐,周哥带过来的,他没见过的外国牌子。温灵忽然福至心灵,捡起最上面那罐。
十一点三度???
“咚咚咚。”
身后突然传来敲门声,温灵吓了一跳,连忙把啤酒罐藏到身后。小裴穿白色居家服,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口,刚刚发出的声音应该是他在敲墙。
不知道该说什么,温灵连对面记得多少都不知道。但他昨晚晕成那样,小裴说他酒量不过半杯,应该断片得比他严重更多,吧?
他有话没话:“你起得好早。”
“有闹钟。”小裴往前一步,“家里有人来。”
温灵下意识后退,几步退到书架边。书架与地板之间呈九十度直角,他猛然想起昨晚,他好像把人亲到了书架边,再亲到了地板上。
“那个……”
小裴停在原地,等他开口,纯良的眼中看不出情绪。温灵深吸一口气,问:“昨晚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小裴问,语气里带着点不可置信:“你不记得了?”
他心虚道:“我……记得一些,不太清楚,所以问问你……”
“你亲了我。”
温灵睁大眼,这、他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小裴依旧面不改色,只是神色比先前更冷。
他往前逼近,温灵退无可退,缩到角落:“我、我……对不起,我喝多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看着你的嘴感觉很想亲,然后就亲上去了……”
越说越不对,温灵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变态!我就是喝多了……好吧我可能是有点……但是,好吧,算了,你、你觉得我们应该怎样,你说吧,我都可以接受。”
“什么都可以接受?”
小裴问,像在确认他赔偿的决心。
温灵点头,祈祷他别再往前走,心跳好像要跳死在这一刻。
“不是叫人吗,怎么在这儿聊上了。”
出乎意料的人出现在楼梯口,温灵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你怎么进来的?”
赵嘉余越过小裴,对他道,“不是有事找我?”
“我让你手机上说,没让你过来啊。”温灵小声嘀咕,本来就心烦,这边没解决又来一个让人火大的家伙。
赵嘉余对房间抬下巴:“进去说?”
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卑鄙,但温灵确实是松了口气。他对一言不发、面色阴沉的人道:“你先等我会儿,好吗?”
小裴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好,我去做早饭。你套件衣服。”
温灵低头看,针织衫针脚密,加上屋里开了暖气,并不会冷。但他不敢反驳,连连答应,推赵嘉余进房。
门关上,听见下楼的脚步声,温灵终于长出一口气。
赵嘉余占了唯一一处座位:“至于这么紧张?”
“你不懂。”温灵仰面躺在床上,不想同旁人谈这件事,便问,“不是说要告诉我,快点说完快点走,我还要下去吃早饭。”
“你昨晚没看手机?”
“?”
“我昨晚就发你了。”
“!”
昨晚开喝以后他就没看过手机,手机不会还在外面,或者,搬东西时顺手放在楼下……温灵翻身摸枕头底下,空的。
赵嘉余无语:“我打电话。”
“不用,你直接给我看吧。”温灵伸手,“你就为了通知我看简历,特意跑这一趟。”
“资助学生需要审查。”把手机交过去,赵嘉余道:“后天聚餐。”
温灵果断:“不去。”
“年都不过了?”
“在哪儿不是过。”温灵嘟囔:“我觉得在这挺好的。”
“叔叔阿姨呢,不陪他们?”
“年后也能陪,不差这几天。而且我这儿走不开。”
“春节当天不休息,一小时车程走不开?”
懒得和他争,温灵点开文件,证件照不是一般的帅。他轻咳一声,证件照旁便是好奇已久的名字,裴识远……那位裴家大少爷好像也叫这个名字。
同名同姓?这么巧。
赵嘉余问:“你对他什么想法?”
“什么什么想法?!”温灵激动道,“你别乱说!”
“……”
对上沉默的双眼,温灵自知反应过度,心虚道:“我打算让周哥问问他后续安排,他如果愿意的话,我想请他回北城给我做饭……要是不愿意,我可以安排他去银柏,或者介绍他去别的酒店。如果他不想当厨师了,银柏和赵诚那么多岗位,总有一个他想要的吧。”
这的确是他原本的想法。要到小裴的简历,如果履历过关,且小裴同意,他能直接找温柏安排。
可他催周哥好几回,不仅这事没答复,简历也一直拖着不发,他都怀疑是不是其中有什么猫腻。
见赵嘉余半天不说话,温灵奇怪:“怎么?你觉得不合适?他做饭很好吃的,学历也高,现在这样应该是家里遇到什么事了……”
“周伟已经被开除了。”
“开除?为什么?”
赵嘉余夺过手机,将文件往下滑,再怼到温灵眼前:“你看清楚,他的身份,到底需不要你的好心。”
裴氏集团继承人,裴识远。
新闻图上的那个人,黑色西服,深蓝领带,一样淡漠的眼神,一样没有情绪的脸。
温灵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为什么?”
“你该问他。”
裴识远,裴氏集团,想吞并银柏的裴氏,帮李家恶意同赵嘉余竞价的裴氏,怎么可能……每个傍晚等他下课,在小学门口拎一提菜,和邹叔他们下棋,或是站在河边和狗一起发呆,等到他,再听他絮絮叨叨一整日的小裴,怎么可能是照片里这个人。
眼前的面孔如此陌生,以至于温灵忽然间认不出,记忆里总是茫然又迟钝的人。
“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还有一周,我可以另外给你聘一个厨师。”赵嘉余道,“他没签合同,现在就能让他滚蛋。”
现在就让他走吗?可是他们之间,还没有说清。温灵低下头:“你别管这件事了。”
“你想怎样?”赵嘉余皱起眉。
“我想就这样过完这个月。”温灵说,虽然他清楚,这不是明智的选择。
“随你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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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的风滑过凉飕飕的冰面,脸冻得发红的孩子们额前跑出了汗,两百米塑胶跑道落满白雪,小狗穿着脏兮兮的厚棉袄追上小主人,摇着尾巴打转。
这是在邹家村的最后一天,明天一早,赵嘉余就会来接他。
那天送赵嘉余离开,他去到厨房,小裴,不,应该叫裴识远,裴识远炒好浇头,问他来的人是谁。
同在北城做生意,裴总怎么可能不认识赵总。温灵随口答朋友,裴识远想说回今早未说完的话,温灵道他忘记了,喝断片,一点不记得。
也许心境发生变化,温灵再看这张脸时,不觉那双漆黑的瞳孔纯澈,只觉被看穿、被戏耍、被愚弄。除了不解,气愤,便是无尽的难过。
难过到,他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再也不想和这个人说一句话。
吃完面条,温灵上楼套上羽绒服,他不知道要去哪,他就是不想在家待着,不想见到欺骗他的人。
出门时裴识远在厨房刷碗,那是半个月以来,两人第一次没有一道出门。温灵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接到一通来自国外的电话,告诉他,李洋和裴识远的赌约。
那天是怎么回去的,温灵记不得。他只记得,那些话、那张照片、那个人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像没有驾照的赛车手,横冲直撞,要冲破他的大脑。
厚重的窗户挤开一道缝,温灵站在二楼。灰色的人影守在槐树下,像尊冰雕,围了黄色围巾的冰雕。风摇落压在树上的雪,他一动不动,仿佛头顶落雪的人不是他。
“不是说不用来接。”温灵忽然觉得好累,说话好累,站着也好累。
裴识远说:“最后一天了。”
温灵走在前面:“今晚吃什么?”
“海带排骨汤,虾仁滑蛋,清炒白菜。”
“嗯,不错。”温灵回头笑,“工资到账了吗?”
“到了,昨晚就到了。”
“等这边结束,你什么打算?”
“……还不清楚。”
纤细的枯枝挡在路中,温灵蹲下捡起,稍稍用力一握便断了。失落地看着手中断成两截的树枝,将这丛挡路的枯枝拖到一边,余光里,裴识远一直看着他。
他拍拍手,掸掉沾上的灰:“回北城我不需要厨师。”
他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裴识远。”
“你都知道了。”裴识远眨眼,身前的手在他握上前一刻收回。
“是。”温灵答得干脆利落,“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傍晚的风格外冷,僵硬的唇和窝着暖手宝的胸口一比,像南极与赤道,隔了半个地球的距离。
眼前的人沉默,温灵没有耐心等待。他继续往前走,院子里拴着的狗听见脚踩雪花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地吠叫起来。
拐到水泥路的另一边,有人举着镐子在冰河上打洞,相距几百米的距离,裹成球的人成了一个黑点,敲击声却与狗吠遥相呼应,吵得很。
“别叫了。”他冲屋里的狗喊。
裴识远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火腿肠,撕掉包装,放进狗面前的瓷碗。狗安静下来,没两下吃完肠。
院门被风吹得摇摆不定。温灵虚靠着,手缩进袖子。这个人,宁愿喂狗也不肯解释。
“你就不怕狗吃坏肚子,人家来找你算账。”
“会吗?”
“算了,出了事我帮你作证,你绝对没喂它吃三无产品。”
脚步渐近,意料之内停在三步之外。他们安静地走了许久,绕进文化礼堂,爬过坡顶公园,拐了一个大弯才往家走。
“回北城后,我们还会再见吗?”
身后拥来一阵风,裹挟语调平平的一句话钻进发僵的耳朵,每个字都硬得扎耳。温灵低头走着,裴识远的影子越过他的双脚,率先抵达紧闭的院门。
就像封冻的冰河,厚重的冰壳之下是缓慢流淌的河水。比起彻底的欺骗,他更愿意相信冰河般的裴识远至少有过一刻真心。
比如现在。
“当然,如果你愿意。”
再后来,他回了北城,裴识远没有联系他。他们再次见面,是裴氏向他抛出橄榄枝,请他为新公益产品设计宣传图。
在敞亮的大会议室中央看见阔别已久的裴识远是什么心情?没有惊讶,没有震动,只觉得本该如此。裴识远这样的人,就该位于人群中央,闪着光受人追随。
他当初怎么会觉得朴素到没边儿的打扮,随手抓的刘海,突兀的羊绒围巾会适合他?
落地窗外,高楼大厦林立。他们默契地没有起那一个月,陌生人般寒暄问好,除了工作不谈其他。不过他不管工作只管画,洽谈方面全丢给新来的经纪人,他自顾自望着落地窗外林立的繁华大厦,发呆喝橘子汽水。
会后他拒了裴识远共进晚餐的邀请。拿赵嘉余当挡箭牌拒的。该说不说,赵总的名号在他们生意人之间还是好用的很。
除了工作,他不想再和这位裴氏总裁有任何牵扯。
他想再见的,是那个很少笑,但笑起来有些傻气,吃惊时会张圆了嘴,总是淡淡的,仿佛没有情绪的小冰块儿。
可惜,他再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