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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曾经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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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灵的任务不重,毕竟带一帮孩子,怎么可能真指望靠他送完一村的米粮,主要是发防诈宣传单。
敲完前两户的门,送米油的指标达成,温灵站在岔路口,指挥女孩队伍分一半宣传单给男孩队伍。
“刚刚我说的防诈宣传词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小裴点头。
“那你带女生队伍,走这条路下去,沿路发到底,发完了送她们回家……”
小裴打断他:“不一起吗?”
温灵反应过来,小裴性子这么内敛,除了下棋那几位,和村里其他人基本没有过接触,突然让他自己带孩子面对,难免不安。
“每家每户都要宣传到,村里有七十几户,分开来能快点结束。”温灵解释,“外面冷,让孩子在外面待久了不好。”
“要不我们再去几户,你来试试看?”
“我可以。”小珍跃跃欲试。
“知道你最机灵啦。”温灵掐小珍的脸蛋,“一会儿小裴老师送你们回家的时候,你帮着指指路,好不好?”
“好。”
看向面无表情的某人,温灵突然有点怕:“那,现在走吗?”
“我可以。”小裴说,“结束以后我来找你。”
“好。”听见一如既往温柔的语气,温灵松了口气,“那我们先走了,你们下坡小心点,要听小裴老师的话哦。”
女孩一齐答:“知道啦。”
八个男孩,排成五列,气势汹汹地冲上坡。温灵跟在后面,颇有年纪已大,力不从心的心酸感。
“慢点,你们慢点跑。”
他牵着小晖,无能地喊。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温灵自言自语,他看看小晖,小晖看看他,瞬间,他计上心来。
“阿宝!小志!”
叫住最皮的两个,另外六个自然安分等在原地。
“我们来比拼好不好?”
小志已经兴奋起来:“比什么?”
终于爬上坡,温灵喘口气,感觉今天回去嗓子就要哑了:“你和阿宝各带一队,一队发左边,一队发右边。”
阿宝嗓门比他大:“赢的奖励是什么?”
“先完成的小队奖励五十元小零食,后完成的只有三十元。”温灵继续说,“不准丢完传单就跑,要像之前我那样讲解。你们出来后,我和小晖会进去问爷爷奶奶问题,但凡有一个不过关,这个小队直接失败。”
“啊——直接——失败——”
小志浮夸地往后倒,小峰接住他,苦道:“我们根本没记住啊。”
“所以,现在你们跟我再去两家,左一家,右一家,这是你们记住的最后机会,好吗?”
“再多两家呗。”小志嬉皮笑脸地讨价还价。
温灵冷脸以对:“No,现在,黑黑白白配,分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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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过,温灵送完最后一个学生,手里还剩十几张传单。他打算后天上课时再顺路送回村委会。不过就是奇怪,下路的住户相对少,小裴应该早就结束了,但到现在还没给他发信息。
找一处亭子坐下,温灵直接拨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打得时候没什么,真听见那道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他居然紧张。
“温哥?”
明明知道自己比他大,怎么还叫他温哥。
“是我。”温灵说,“你没给我发消息,我就打电话过来了。”
“学生都送回去了,我不想自己回去。”
“嗯?”
“你在哪,我来找你。”
隐约听见两道声音,一道来自手机,一道来自身后……温灵转过头,结冰池塘的对面,黄色围巾很显眼,白色羽绒服外还套着那条红绶带。
“小裴老师。”
“嗯。”背对他的人应。
温灵问:“你在哪?我来找你。”
“我在……一个池塘边。”
小裴转过身,只注意到池塘边的木牌,没注意到躲到凉亭柱子后的他。
“我知道在哪了,你别乱走,去山坡后面,那里吹不到风。”温灵说,“我马上过来。”
小裴点点头,听他的话慢慢走到山坡后。
温灵躬着腰,躲在根本遮不住什么的掉光叶子的灌木丛后,像只敏捷的猎豹,迅速绕池塘一周,来到小裴刚刚站的地方。
积雪的土坡后,高挑的人影意料之外没有被揽入视野,他谨慎地再探出一点头,发现“小心溺水”的木牌下,蹲着一团雪白的团子。
那么高的人,蹲下来小小一个,小小的脑袋,圆圆的身子,乌黑的发顶落了不少雪,像个小雪人。
温灵不打算吓他了。比起看到起伏的神色,他更想知道,此时此刻盯着池塘的他在想些什么。
或者,什么也没想。
不管是什么,他只是想听他说话。
靠近土坡,故意将雪踩得沙沙响,小雪人听见声音,迟钝地转过身,仍然蹲在地上。
温灵在他身边蹲下,他转回去,继续面对冰冻的池塘。
“好饿。”小裴说。
温灵想了想:“回去我先给你煮碗面?”
“我是厨师。”
小裴办事很认真,应该是觉得拿了工资,任何与吃相关的事都该由他负责。安静的侧脸莫名倔强,脸颊是发白的红,手贴上去,像在摸冰块。
“对我来说,你不只是厨师。”温灵说,“脸冻成这样,你在外面呆了多久?”
小裴缩进围巾,眼睫缀着雪花,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更像墨画出来一般。
“对不起。”
“嗯?怎么突然道歉?”
温灵摸不着头脑,他打量小裴神色,感觉其中有几分失落,几分自怨,几分遗憾,几分落寞。
难不成……他要辞职???
“我总是没表情。”
完了,这个开头,一看就是要走心谈,怎么办,怎么把人留下,怎么这么突然要走,难道是上次那个电话,家里的事变严重了?
温灵等下句,可左等右等等不到。
“没了?”
小裴不解:“还要有什么?”
温灵试探着问:“你……是因为觉得自己没表情,所以感到抱歉?”
没表情的人很认真地点头。
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不辞职就好。温灵松一口气,却见月牙扇般的眼睫垂得更低,似乎他再不说点什么,眼泪就要掉下来。
看来这对小裴来说,是很大一件事,但温灵真觉得没什么。
“你只是表情幅度不大,不是完全没表情。而且表情是用来传达情绪的,不需要表情,我也能知道你在想什么,那还需要表情干嘛。你看这个池塘,结着冰,底下有鱼游来游去,不是和你一样?”
小雪人将脸埋得更深,眼睫一扇一颤,滚烫的水珠滑落。温灵慌了神:“每个人性格不一样,有人外放就有人内敛,不是外放就是好性格,内敛就是坏性格。你、我有时候话多得不得了,很烦很烦,你不一样,你的性格就很好,你人就很好,我就很喜欢,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小雪人抬起一点头,露出淡粉色的唇:“谢谢。”
“那、那我们回去吧,你不是肚子饿吗,我肚子也饿了。我不会煎荷包蛋,你来煎,但面条要我来煮。”
心突然跳得好快,像熬夜熬穿时,那种闭上眼也躲不开的猝死般的心跳。他飞速说完,不等答复便立即站起。
刚迈出一步,浓郁的黑涌上眼前。而薄薄一层雪面下,居然是冰。
完了。
反正羽绒服够厚,他穿了两层棉裤,痛不到哪去,只是有点丢人而已。温灵自暴自弃地想,下一秒却掉进蓬松柔软的怀抱。
不对,这个长度,这个高度,不是怀抱,他好像直接砸在一条人身上了。
“你、你没事吧?”
“没、没事。”
鼻子下痒痒的,有风吹上来。温灵僵在原地,不敢睁眼。
“你不起来吗?”
“哦,哦哦哦,对不起对不起。”
手不知撑到哪里,总之羽绒服很是松软,温灵红着脸迅速站起,缓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睁开眼。
小裴站在他面前,衣服上的雪粒没有掸,就那样静静看着他。
但……抿平的嘴角是不是有点笑意?说声谢,温灵转身,不想让身后的人走到他身边,于是越走越快:“我们走快点,好饿,好饿好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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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由他下面条,等温灵冲个澡,换好宽松的衣服下来,小裴已经在做收尾工作。
看眼时间,他明明只花了七分钟。
回来路上的确有些心虚,不过刚刚在浴室独处,他已和自己达成和解。
现在年轻人,有几个站起来不头晕不眼花,他只是运气背了点,刚好一脚踩冰上才滑倒,又不是平地摔,没什么丢人的。
而且,再怎么样,小裴因为他笑了,笑得还很开心。
从回来到吃上面,记忆里那点笑意越来越浓,以至于他现在看小裴,无时无刻不觉得他在对他笑。
虽然清楚记忆爱捉弄人,回想次数越多越容易失真。但这份失真能让他开心,他就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桌子底下的腿晃啊晃,温灵问:“晚上吃烤肉?”
“怎样的烤肉?”他的厨师很严谨。
“就是支一个铁板,边烤边吃。”
厨师眼望厨房,陷入思索,温灵拿出手机,电话响了几下接通。
“喂,你等下。”他把手机递过去,“缺什么,几点送到,你直接告诉他,我只要有肉吃就行。”
下午六点,周哥拉着一车烤肉装备赶到。东西装在纸箱里,他原想提最轻的蔬菜,周哥却喊他一人抬一边,把那袋蔬菜留给小裴提。
见周哥巴结地笑,温灵趁小裴走远,压低声问:“我让你发他简历给我,怎么一直不发?”
周哥紧张:“他做饭不好吃?”
“好吃。”
“好吃不就行了。”
“我让你发你发不就行了。”
“哎好好好,回去就给你发。”
连连敷衍完,周哥撇开他,得到清点完东西的人一个点头,忙不迭飞奔回车,钥匙一插,倒头就走。
不像他的助理,倒像小裴的助理。
给赵嘉余发条消息,温灵转回厨房:“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呀~”
“阳台。”小裴说,“我想在阳台吃,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我这就去准备。”
难得听小裴提请求,温灵自然百分百满足。他带着炉子跑上楼,二楼两间小套房,正对面便是小裴口中的阳台。
这套房子是租的民宿,二楼阳台为全封闭式玻璃窗,景色与在村里随便走走时看到的别无二致,主要是下雪时的氛围,以及能温暖地看到雪景。
没有课的日子,除了吃饭,温灵基本不会从房间出来。偶尔出来倒杯水,他便会遇见独自坐在玻璃前,一动不动的背影。
小裴很喜欢这个地方。于是温灵购置了懒人沙发,方便他躺着看,看着看着睡着。
不过到目前为止,小裴一次也没睡着。
人怎么能不间断看山景一个小时,期间什么也不做,躺在懒人沙发上不困也不睡?温灵无法理解。他沾上沙发,就算手里拿着手机,也得睡上一觉。
将茶几移到中央,一边蒲团,一边沙发。温灵环顾四周,噔噔噔跑下楼,取来玻璃杯和饮料。想了想,他带饮料下楼,放回冰箱,拎着一打啤酒上了楼。
然后……然后他好像就没事好干了。
温灵坐下来等,玻璃窗外的天空已经全黑,没有下雪的夜晚格外安静。
他提前开了一瓶酒。金黄的酒液与冰块碰撞,激出细小激烈的泡沫。等小裴捧着腌制好的肉,以及洗净的蔬菜上楼,杯子里的酒已经全空了。
温灵喝酒上脸,但还算能喝。他撑着脸,问:“你会喝酒吗?”
“会。”
“能喝多少?”
嘴唇一开一合,小裴谨慎:“可能……半杯。”
“这么不能喝,那你还是先吃完再跟我喝吧。”说着,温灵再拉开一罐。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躺上发热的铁板,热气熏得头晕,不是难受得晕,是找不到北的那种晕。
“咕嘟咕嘟。”给小裴满上,为了保持清醒,温灵边吃边盘问户口,“你弟几岁了?”
“小我一岁。”
小他一岁,就是小自己一岁。温灵算出来:“二十六,也不小了。结婚了吗?”
“嗯。”
“这么早!”随口问问,没想到真结了,温灵惊讶,“几年了?”
“两三年?毕业没多久就结了。”
喝了酒便感性许多,温灵捧着碗感慨:“校园恋爱啊,真好,真好。”
吴银珠不反对他恋爱,但高中那个情况,他根本不可能谈上。本来以为到了大学,凭他出色的能力与外貌,必然能有一段甜蜜的爱情,谁知道……
苦笑一声,温灵拉开易拉环,直接对瓶喝。
眩晕感更重,说出来的话不像自己说的,像哪个神仙在他头顶念。
“你呢,你结婚了吗?”
“没有。”
“对象呢?”
“没有。”
“怎么回事,怎么颗粒无收。”温灵笑得很开心,“我也是哦。”
举杯到铁板中央,冒上来的热气熏着手腕,他拧眉移开手,主动去找杯子碰。酒水洒了点出来,他抿下一口,却发现对面的人压根没动。
“你喝啊,碰杯了就要喝。”
“我怕我会醉。”
“这有什么好怕的。”温灵转头指房间,左边那间,右边那间,哪间是他的来着?不管了,反正都是睡觉的地方。
“床就在那儿,醉了就去睡呗。你醉得走不了,我抱你过去。”他拍拍胸脯,对自己比个大拇指,很可靠地承诺道。
“……好。”
喝完第三罐酒,烤盘上的肉快空了。小裴垂着头,不知从何时起停下烤肉,只是一味抱着玻璃杯,小口啜饮发苦的啤酒。
一杯酒,喝那么久,酒里的冰块都化了。
眼前一片朦胧,唯独对面人脸颊上两抹绯红,格外清晰。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思维迟钝,感官迟钝,他忘记隐藏视线,小裴没有发觉他的注视。
他应该喝醉了。
“远远?”
伸手挥了挥,双手捧玻璃杯的人跟着左右晃了晃。
他一定醉了。
温灵站起来,安分一下午的心又开始喧嚣,好像看热闹的围观群众。
安静,安静一点!别吵了!
镇压无果,腿依上柔软的沙发,陷进去,让他不自觉靠得更近。两条小腿贴上,沙发中央的人察觉到他的到来,让出一半位置。
温灵愣了愣,他已经快失去思考的能力。后退半步,他跪坐下来,捧过那张脸,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热。
好像被传染,他紧张得失去表情。
“你有喜欢的人吗?”
清亮的眼睛在他手心,眼尾染上薄红,烫得他要捧不住。如果今天下午睁开眼,看见的会不会就是这样一副情景。
温灵忍不住想,于是眼神向下,停在湿润的唇。
“我可以喜欢你吗?”
他闭上眼,给自己的理智关上灯。玻璃杯摔在地上,滚动几番,停在书柜边。含糊间,他似乎听见。
“温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