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祝福你在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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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入大四，经管院的专业课排布明显变得宽松，一周就只有两节线下课程。
那段时间的自习室和图书馆，每天都挤得人满为患，就连过去三年那些总爱托人点名的逃课专业户们，也统统跟着沉静下来，埋头于考研复习、雅思托福、GRE考试。
所有人都在为不确定的未来而焦虑。
与此同时，秋招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大部分公司从八月就开始预申。
万沁不考公也不考研。没有课程的日子，她很少去学校，每天在家打开电脑就在海投简历。
不论是国内大厂，还是老牌外资，都致力于在网申第一关发放中英文智力测试题。万沁刷题多了，有时候看到选项都形成了肌肉记忆。
“我不明白为什么做完智力测试，还要做心理测试，这有什么意义呢？”万沁在视频里给盛维舟吐槽，“难道不是都会选积极向上的答案吗？”
“流程吧？害怕招到精神失常的候选人。”
“我看有的人小组面试的时候才是精神病吧！攻击性强得像是穿进了宫斗文似的，见人就咬，恨不得给每个人一巴掌。”
盛维舟被她逗笑，“那你会怼回去？”
“当然。这种时候不才是show time吗？”万沁趴在床头，对着摄像头自信扬眉。
她的秋招进行得非常顺利。
万沁在校履历优秀，外加日英文双语持证在手，刚到十月底，录取offer就拿了好几家。
盛维舟劝她，既然已经有了保底，就没必要把自己折腾得太累，每周还跑那么多面试。
“要做就要做到底。”万沁不想半场开香槟，她依旧坚持跑完所有发来邀约的面试。
十一月中旬，她收到一家郫都区公司的终面邮件。万沁搜了下地图，地址就在清水河附近。
面试那日是个晴空万里的艳阳天。
寒潮未至，风吹得人心悠然。
她谈完薪酬走出大厦时，还不到晌午。万沁习惯性抬头望天，天色湛蓝，白云清晰可见。上一次见到这样的秋天，仿佛还是2016年。
万沁突然心血来潮想去科大看一次银杏。
工作日走进清水河校园，游客并不多。
科大占地广，沿途有不少学生骑车匆匆经过。她这次不必赶时间，一路慢悠悠步行，穿过宣邦楼的立钟，来到主楼正面的大道。
银杏还没有黄透。
枝头正渐渐褪去苍翠。
万沁踩着落叶缓缓走了几十米，电光火石间，她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和三年前来科大时一样，穿着西装套裙与高跟鞋。
命运的安排实在是巧妙。春夏秋冬轮回三载，她终于有幸故地重游，却已是时过境迁，她和晏柏短暂相爱的春天好像从未存在过。
往事历历在目，一切却好像并无差异。
她还是一个人走完整条大道。
而那个名字曾经被她刻在心底的人，大概已经和旁人手挽手穿过鎏金色落叶，沿途欢声笑语，迎来了属于他们的崭新秋天。
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呢？
是怪她太过高傲，不肯停留在原地等待，还是怪他不够坚定，任凭红线就此剪断？
事关感情，就很难评判对与错。
万沁停下脚步，站在一棵无人的树下仰起头。秋风飒飒，迎面吹散了她的长发，也吹落了枝梢悬挂的金黄折扇。叶片摇摇晃晃坠落，一片一片如雪般覆在她的头顶、肩膀与睫毛。
时到树梢黄，叶落知多少。
她闭眼独享了一场悄然无声的银杏雨。
凋落与新生是万物必然的趋势。
冬去春来，2020年的脚步来得很安静。
万沁曾经天真做过多次白日梦，想象着她毕业的那年，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她万万没想过，自己这一届学生连毕业典礼都不会有。
凡事都会有例外。
连东京奥运会和高考都可以延后，她们还能够按时毕业，已属万幸。
答辩结束那日，万沁抱着笔记本电脑走出教室，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师大教学楼。
楼苑清净，绿荫葱郁。
整座校园进入管控，除了大四毕业生，几乎没有旁人。她看着楼苑中央的廊桥，往日的课间时间，那里总是挤满了穿行赶时间的学生。
如今却静得只有鸟鸣，没有人声。
商妤与她约在镂空廊桥碰头。
绿蔓依旧，芳香拂面。
蔷薇早过了季，现在盛开的是月季花。
直到两人隔着距离碰头，才发现彼此并无约定，却默契地给对方带了一大束鲜花。
商妤上前抱住她，“毕业快乐，丸子。”
万沁同样道了祝福，旋即与她站在那条百米蔷薇路上大笑起来，“怎么连买花也能撞车？”她想起当年与她填报高考志愿的缘分。
“不知道，有些关系就是天注定吧?”
“是都愿意为对方花心思吧。”
商妤没有否认，她递了个橙色盒子过来。
万沁觉得莫名其妙，“什么东西？”
商妤无奈耸肩，“盛维舟给你的。他实在溜不进来，无法当面给你，又知道你肯定想要仪式感，所以就把毕业礼物提前寄给了我转交。”
不知不觉间，盛维舟已经成了她的世界里，那个最了解她脾性与好恶的异性。
万沁扯开丝带，发现是个Monogram名片夹，工艺精致，小巧漂亮，还附有打印卡片：[祝福我最爱的丸子宝贝，开启人生新篇章。]
“你就这么瞒着我？”她挑眉问商妤。
“拜托，我嘴很严的好吗？以后要是他给你求婚，我都能把你瞒得滴水不漏，看不出破绽。”
万沁摊手，“我表示怀疑。”
商妤翻了她一个白眼，“你等着看。”
答辩过后，众人的去处渐渐明了。
乔柠去年九月开学就去了纽约，她还曾经来咨询过万沁，能不能帮忙问问盛维舟，美国H1b的办理难度，她三年后想试试留下来。
韩修文成功上岸研究生，去了杭州。
就连那个曾经教万沁画画的美院同学，作为土生土长成都人，也申请了去香港的研究生。
纷飞离别是六月的固定剧本。
万沁大三早早搬出了宿舍，不需要办理退租手续。拿完学位证书，她就准备离开校园。
几位室友主动拉着她拍了合照。
有人颇为感性地提出，“以后要是还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去各自的城市再聚会。”
众人皆跟着附和。
“到时候你们来广州找我。”
“好！一言为定。”
“丸子，你来墨尔本要给我打电话。”
万沁笑着点头。
尽管她深知几小时后，大家走出房门，这些约定大概率会随着各自的轨迹而遗忘于岁月。
成长的第一步或许就是习惯告别。万沁回想起与很多同学的最后一次见面，竟然想不起当时的场景，她也并不执着于维系握不住的关系。
到站了，就各自往前走。
人与人之间相逢是缘，缘尽便擦身而过。今生至此天涯，对彼此怀揣祝福就好。
万沁最终在一大把offer里选择了一家外资咨询公司。待遇不错，福利优秀。办公地点就在市中心九眼桥的香格里拉写字楼。
商妤留在成都，在望江读研。
盛维舟则从下半年开始居家上天价网课。他对此兴奋不已，说在成都昼夜颠倒生活，也总好过以前与她隔着太平洋和十二个时区。
拿到入职体检报告的那天下午，万沁正和盛维舟推着购物车，在高新宜家挑选物件。
她在市中心重新租了一套二居室。盛维舟依旧打着收留他的旗号，拎上他的笔记本电脑和耳机就挤了过来，还附带了一只松下电饭煲。
“今晚我就用新锅新碗煮饭。”他选了一整套万沁喜欢的粉色餐具去收银台结账，嘴里还哼着滴滴答答的悠扬小曲。
万沁被他赶到餐吧喝咖啡。
她望着盛维舟跳脱的身影噗嗤笑出声，回过神才想起要把体检报告附件发给公司人力。
编辑邮件时，商妤的微信消息恰好发来。
万沁看了眼弹窗，是条微博快讯：[RNG皇族俱乐部下路选手uzi发表退役声明。]
她当即一愣。
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记忆里的故人。
她还记得在大魔方的那个傍晚，金色的雨为这位年轻的选手落下。彼时无数年轻人被他激励，相信着未来就在彼此唾手可得的位置。
看到消息失神的人不止她一个。
当晚，晏柏破天荒敲响了她的对话框，聊到的正是这则被网友顶上微博热搜第一的新闻。
那是他们时隔两年，第一次联系彼此。再次聊天，双方都还用着曾经的头像，但遣词造句比起曾经的亲昵，生疏客气了许多。
他问她：[你要留在成都吗？]
万沁发了个点头表情，又把问题还给他。
那头回复很快：[我九月就走，决定去苏黎世读研究生，正在准备签证材料。]
万沁把手指放在键盘犹豫了许久，她很想问问他的感情状况，却又不想让他会错意。
晏柏却很直接：[你男朋友还在美国吗？]
她顺势借着他的问题大大方方承认：[对啊，他这学期在国内倒时差上网课。你呢？听说你谈恋爱了，之后准备异国恋吗？]
[嗯，决定试试看行不行得通吧。]
万沁愣愣地看着那条消息，发现她的内心竟然并非是成年人应该有的理性与释然——她甚至生出了几分不该有的委屈。
凭什么轮到她，就行不通呢？
凭什么换个人，就可以选择试试呢？
可是恍然徒生的怨怼，放在眼下的场景实在不合适，追债讨钱都得讲究一个合情合理，更何况是早已过了有效期的感情线。
时机很重要。
正如他们之间等待已久的台阶话题，来得太晚，也来得太过不巧，大家早已不同路。
即便再次复联，也没有任何意义。
万沁努力克制情绪，保留着最后的体面，打出一句并不诚心，也不诚意的话语：[那就祝福你啊，在苏黎世一切顺利。]
画面传来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万沁不知道她在期待什么。
晏柏竟然又把话还回来，犹如她前面抛回去的每个问题：[也祝福你，在成都一切顺利。]
话题戛然而止。
万沁没理由再和他聊下去。
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之间并不适合太过频繁的交流。关闭聊天框，生活理应照旧发生。
然而这场姗姗来迟的对话，带给万沁的后劲远比想象的还要大，她在原地呆坐许久。
凭什么现在就愿意尝试了呢？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
凝视着黑漆漆的屏幕，万沁忽然想到盛维舟之前吵架时提到的话，陡然想通了一切。
答案近在眼前。
说白了，就是人不对啊。
万沁讽刺一笑，在心中将晏柏的画像涂黑。她开始提醒自己，他大概真的没有那么爱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