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直线交叉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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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机票万沁买在10月20日傍晚。
三日行程排得紧张，她远道而来，想多些时间感受这座可能不会再来的北方城市。
最后一站，她选择了圣·索菲亚大教堂，那是她在浏览航班宣传册时最感兴趣的景点。
万沁没做任何攻略，下车走到广场，才发现教堂通体罩上脚手架和防火布，根本进不去。
挡板前的通知写得很清晰：自2018年7月3日至2019年8月31日闭馆实施修缮。
她自嘲地想，这趟来得是真的不巧。
“所以你没看到雪，也没看到教堂？”
万沁接通语音，朝那头轻轻“嗯”了声，她正孤身坐在教堂门口的绿色长椅，不知道去哪。
“老天爷的暗示很明显，证明哈尔滨和你八字不合，人也不合适。”商妤宽慰她。
理智明白应该放手而去，但万沁还是抓住她最后的希望舍不得，“那万一下雪了呢？”
她们那时还天真相信着韩剧里的初雪情节，认定下了第一场雪就必然会和爱人见面。
茫茫白雪，足以遮蔽掩盖一切。
包括她那颗别扭的自尊心。
仿佛有了借口，她就有勇气去付诸行动。
“可雪它就是没影儿啊，你不清楚吗？”
“……”万沁沉默，她当然再清楚不过。
商妤无情戳穿她，“天气预报也说不会有。”
“我刚搜过往年的气候记录，十月中下旬很有可能会有初雪。”万沁犟得根本听不进去。
“……这就是你散心得出的结论？”
“最后几个小时，回成都我就不会再想。”
商妤知晓她是犯了轴劲儿，挂断前还提醒，“雪天的奇迹不会来，而你是真的会感冒。”
此时室外气候只有十度不到，她全身上下唯一能御寒的就是那件薄薄的秋款白大衣。
凛凛寒风，吹得她浑身冰冷。
万沁倔强地扬起下巴望着天空，脸颊和鼻尖被寒风冻得通红，眼前除了教堂穹顶偶有成群的鸽子窸窸窣窣飞过，什么动静都没有。
哈尔滨是一座因冰雪而闻名的城市。她来时还未至霜降，秋色满目，云淡天灰，万物正渐渐走向沉静内敛。
教堂关闭，广场空旷得很。
期间有热心肠大叔路过，看见她破了个大洞的直筒裤，蹙眉问她怎么穿成这样就出了门。
万沁历经三日，终于习惯东北人的热情，她摇头回应，“我不知道你们这里这么冷。”
那个说要做导游的人没告诉过她，十月的秋天不尽然是银杏舒黄，温煦暖意。
大叔比她本人还着急，赶忙给她指附近哪里有商场。万沁没婉拒好意，静静听，末了临别时还撒谎说她肯定会去买，别担心她。
实际上还有两个钟头，她就必须离开。
独自旅行即将来到尾声，万沁还是想为日后回忆留下纪念，她编辑好朋友圈，里面还有张她此行唯一的自拍照，背景能看出在教堂长椅。
按下发送，她靠在椅背继续发呆。
时间在教堂飞鸽一次次环绕中流逝。
倏然间，一个穿蓝色工服的外卖骑手出现在她面前，眼神在周围逡巡许久，才确定了什么。
“您的外卖。”那人弯腰把纸袋递给她。
万沁疑惑他送错了单，“我没点过外卖。”
骑手指着那条长长的备注单，“没弄错，就是你！长椅就你一个穿白大衣的姑娘。”他赶着送单，解释清楚便匆匆离开。
万沁抱着纸袋，在风中凌乱。
她没慌着拆，拾起那张备注单仔细查看，外卖软件有字数限制，上面密密麻麻挤满了字符：[请把咖啡送给那个穿白色大衣的姑娘！我们再试一次行不行？可不可以先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我真的很想你。]
落款是颜文字的哭泣和SWZ。
万沁弄懂来意，拆开纸袋。
里面是四杯整整齐齐的黑咖啡。
热气腾腾，摸着还有点烫手。
她当即笑出声，没注意到不按套路出牌的盛维舟又一次将她从悲伤情绪里拉出来。
万沁解锁手机，将他拉出来的第一时间，就发了条信息质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SWZ：……Lucas你没删。]
万沁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晚加了他好友，于是又问：[四大杯咖啡因是准备灌死我吗？]
盛维舟回得很快：[一杯不起送。]
随后直接拨了语音电话过来。
她在接听前的一刻，算了下时间。还未至冬令时，美东本土与北京时间昼夜颠倒，不多不少刚好12个整时差。
“盛维舟你不睡觉的吗？”万沁无奈提醒，“凌晨一点半，你闲得没事儿给我送咖啡？”
“怎么突然就跑去哈尔滨了？你冷不冷呀？”盛维舟没接话，“看你人都冻瘦了。”
万沁被他噎了下，实话实说，“冷啊，冷死我了，我还以为穿个大衣就够。”
“那你想不想去暖和的地方？”
“多暖和？”万沁反问。
“巴厘岛去不去？护照号给我。”
万沁差点就被他一通组合拳打蒙。
她冷静下来，捋了捋和他之前不欢而散的缘故，翻回上月那段记忆，重提关键矛盾，“你不是觉得和我谈异国恋不公平吗？”
盛维舟答得理所当然，“那就不公平呗。”
万沁抓住他的逻辑漏洞，毫不留情质疑，“那之前怎么不说？突然间又能接受了？”
盛维舟语气委屈，“你也没给我机会解释啊，连音乐软件都拉黑，跑得干干净净。”
“……”万沁理亏，但她进入争执状态很快，深知不能让话题留在不利于自己的领域，而是用了个百试百灵的借口，“算了吧，我们之间试过，行不通，缘分错过不重来的。”
直线交叉永不相逢。
除非有机会能让一切重头来过。
“你知道庞加莱猜想吗？”盛维舟忽然道。
万沁没明白这和她的拒绝有何联系。
电话那头，盛维舟耐心解释，“他认为任一单连通的、封闭的三维流形与三维球面同胚。”
万沁赶紧打住他，“听不懂。”
盛维舟微微顿了半晌，换成她能听明白的描述，“如果运用到客观世界，那么在足够长的时间里，宇宙有可能会轮回到非常接近某个初始状态的时刻，也就是有可能回到过去。”
“所以？”万沁已经被他绕晕。
盛维舟说出他的结论，“所以我们之间也存在某种可能性，可以回到节点，重头再来。”
她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怔愣许久。
盛维舟还未挂断，他没再提她不喜欢的数学理论，而是絮絮叨叨说起了他的日常，“我这里也好冷，东部今年寒流来得早，安娜堡这两天可能就要下雪了……”
从教堂绿圆顶荡回的飞鸽猛然拍打翅膀，一道道清脆声响将万沁的灵魂拽回来。
“你说什么？”万沁如梦方醒。
盛维舟注意到她语气里的异常，“原来你喜欢雪天的吗？我以为你怕冷会讨厌。”
“喜欢啊，很喜欢。”她眼神没有聚焦。
“那下了雪我给你拍。”他笑得很傻气。
挂断电话，盛维舟还在催她发护照号。
万沁找到照片把号码发给他，不到五分钟，两条机票出票信息发到她的手机上。
她惊讶于他的行动力。
盛维舟坦言：[还不是怕你又跑了。]
万沁转告他自己马上要赶路回成都，他们之间的事情等她落地睡一觉清醒了再聊。
盛维舟没意见，他似乎觉得他势在必得。
这通电话打乱了万沁原本的节奏，已经到了必须要离开的时候了。来不及和这座城市再多做告别，万沁走到街角打了辆黄色计程车。
哈尔滨的街景在一步步后退。
她在后座刷手机，看到了师大赛一系列朋友圈。比赛很顺利，少了他们，一切也能照旧。
万沁默默给乔柠和韩修文点了个赞。
大概是昨天下午痛快哭了一场，万沁再次踏足太平机场，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许。
航班没有延误，登机很准时。
她在廊桥最后一次驻足停留，偏头望向机场天空，干净澄澈，除了浮云，空无一物。
他的城市没有下雪。
初雪的浪漫传说没有眷顾她。
作为宿命论的推崇者，万沁相信命运自有指引。上天的征兆宣告了他们之间缘分已尽，不再相逢，而她必须要试着去接受现实，哪怕这个过程漫长且痛苦。
回程航班远比来时让人发困。
万沁上飞机睡得迷迷糊糊，落地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一时间忘记伪装，差点说漏嘴。
那头没有深究，让她早点休息。
万沁应得很乖巧，刚从舷梯下台阶，就接到了商妤发来的消息:[RNG被G2爆冷淘汰。]
她刚在飞行模式，没有来得及观看直播。
这场比赛堪称全国瞩目，官方直播间观赛人数达到今年之最，加上赞助商炒作，出圈热度极高，连商妤这个不玩游戏的人都在凑热闹。
万沁当时有些怅然。
他们一起见证了这支队伍赛季的传奇启航，而后的结局证明，水到也未必渠成。
从机场回到宿舍已是深夜。
室友们欢迎了她的回归，万沁累到不行，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简单洗漱就上床昏睡。
再次醒来，是北京时间上午七点。
万沁睡眼惺忪解锁手机，和盛维舟的聊天框里挤满了未读消息和一系列照片。
她点开看，是安娜堡市区在飘雪。
[SWZ：真巧，今年第一场。]
[SWZ：雪季要来了。]
[SWZ：所以我们和好吧？]
[SWZ：你说了醒来就考虑的。]
恍惚间，万沁想到昨晚在松花江畔看完的那本小说散文集，命运的确会让该重逢的人重逢。
她应该接受和她真正有缘的人不是晏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