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双流机场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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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柏的20岁生日刚过了两天，成都市区就下起了绵绵不绝的雨。后来统计，这一年5月，整个四川的降雨量较常年多了30%。
万沁感觉她的雨靴就没脱下来过。
她把羊皮小包收进柜子，把往常放里面的UV阳伞、防晒霜也抖了出来。行头换成了耐造且防水的尼龙珑骧，还在里面备了一只折叠雨伞。
下雨天的成都交通很折磨，不管是单车、地铁还是网约车出行，耗费时长都会乘以倍数。
她和晏柏的约会一推再推。
万沁每天都盼着雨停。
太阳太阳快出来吧！她夜夜睡前祷告。
老天爷不听语音控制，非要和她作对。起初还只是绵长湿冷的小雨，渐渐下得越来越大。
周三傍晚，乔柠发消息说要见面。
万沁这学期开始就不怎么参与辩论社活动，但她对乔柠有感情，还是决定顶着乌云出门。
她们在师大花园约了个晚餐。
万沁想着回得快就空着双手出发。
乔柠想找她聊下一届辩论社的事务。
“我没时间，肯定没办法继续了。”万沁很遗憾，“但是师大赛的时间我会空出来报名的。”
乔柠也只是想要再争取一下她亲手骗进来的宝贝。她自己即将升入大四，这个暑假准备GRE考试，实在没时间再全面操持社团事务。
“那看来师大赛就是我们的谢幕了。”尽管有些不舍，乔柠也不想勉强万沁，“你会来的吧？”
“当然，曹修文说我们会组一只梦之队。”
“刚好四个人！还真是哈哈哈哈。”
乔柠住在东苑，她要乘校园小白龙回去。
万沁拿着手机朝她挥手。
“你不坐车吗？”乔柠问她，“要下雨了。”
万沁给她看了眼接通的电话，坐在校内小巴士上面实在不方便，“没事，我走回去～”
乔柠由衷为她高兴，“修成正果啦？”
“差不多。”万沁勾起唇角，笑得甜蜜。
两人在西辉门附近的空置楼分别。
万沁从百米蔷薇廊往回走，藤蔓和花蕾被接连的暴雨冲刷得一塌糊涂，满地凋零。
“乔姐吗？”那头的晏柏听到了声音。
“对啊。”见不到面，他们只能像网恋一样语音，“你在干嘛？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
“我们期中，在忙着考试呢。”
“……”万沁有点小情绪，就没接话。
他陷入了几秒沉默才问，“怎么啦？”
万沁的骄傲让她不会主动说出“我想你”这种情话，她淡然自若切断了话题，“没什么。”
她不是个爱得很计较的人。
而是爱得很嘴硬。
万沁那时有她固执的坚持，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他知道她的爱到底有多少。溢到要满出来的十分，落到她嘴边最多也就五分不到。
沉默在他们的通话中蔓延。
万沁快要独自把整条蔷薇路走完，才猛然想起这通电话是他突然打来，明显是有事要说，“你怎么不说话？发生了什么吗？”
她明显感受到他在通话里的欲言又止。
气氛有几分沉默。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很恐怖。
比如她现在凭借潮湿的体感，感受到了暴雨将至，也感受到了他要说让她不开心的话。
“我下学期可能就要去德国交换。”晏柏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要去的话，是两个整年。”
远处好像响起一记惊雷，震得她发懵。
万沁她不知道她的灵魂游离了多久。
恍然回神，怎么就走岔了路。
雨水一滴滴从头顶落下。
她孤零零站在远离宿舍的足球场跑道上，神情怔怔，语气却伪装得很好，听不出喜怒，“怎么这么突然？已经决定好要去了吗？”
其实有千百句想问的话。
可万沁不想像个被抛弃的怨妇，把她那颗饱含期待和思念的真心挖出来给他看。
在各自前程面前，真心算什么东西。
聪明的人大概只会弃之如敝履。
“……”电话那头始终只有呼吸声。
雨无情地落在听筒和话筒上。
这一刻万沁真的恨透这该死的鬼天气。
如果不是这场暴雨，她现在就能和他冷静下来面对面而谈，而不是在电话里吵架。
她现在甚至连他说话的语气都听不清。
万沁大约能猜到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她自认为他们是一对高度相似的灵魂伴侣。
她想，她还是不想和他分开。
“两年就两年。”她强忍情绪，平静陈述。
这句话已经是万沁犟脾气的全部，她这辈子都说不出小言女主那句傻气的“我等你”。
异国恋而已，两年的苦果她可以承受。
“会很辛苦的。”晏柏听懂了她的意思，他的声音却变得很哑，“我真的不想让你这样。”
“那你想怎么样？”万沁气极反笑，情绪也有点收不住，“突然通知的人是你，不是我！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决定好的这项规划。”
说完，万沁就后悔了。
她其实根本没资格这么动气。
校园恋爱而已，谁规定了就一定要把对方划进未来呢？成年人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就好。
没有人天生就该承担另一个人的命运。
晏柏在电话里说得很慢，解释着他的交换申请，大概是他的专业在欧洲能得到更好的培养，这是他念大一时就想好的规划。
万沁的理智很懂他的选择。
换作是她，也会做出一模一样的决定。
可她的情绪是一个字都不想听。
晏柏说完，万沁控制不住她的不甘心与随之而来的愤怒，“既然早就决定好要去，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她猛然收住，遣词不想显得太卑微，“那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呢？”
人都有趋利避害的天性。早一点说清楚，她也许就不会头也不回地扎进爱河。
这次那头没有沉默，“我喜欢你啊。”
回复得干脆俐落，像他一直以来的形象。
“我真的很喜欢你，万沁我爱你。”
他又罕见地称呼了她的名字重复了一遍。
万沁觉得她的灵魂好像被暴雨劈成两半，既开心又难过——她彻底迷糊了。
雨天湿冷粘稠，真的不适合告白。
她原以为他一定会放弃掉她的。比起解决事情，解决人其实要比想象的更加容易。
“所以你是不想去了？”她问得有点不确定。
“……我还在犹豫。”他吐露真心话。
“去啊！为什么不去？”万沁反问，大好前程的康庄道放在面前，谁不去谁是脑残，“你不要告诉我，是我动摇了你的决定。”
晏柏当然懂她的意思。
没有人能够承担另一个人的命运。
但他选择了沉默。
偏偏万沁也听懂了他的沉默。
暴雨如注，撕裂了夜幕。
电光火石间，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很认真道，“大不了我陪你出去。”
说出口的那一刻，万沁意识到她好像真的很爱他，爱到可以甘心情愿做那个追逐者。
她都不知道她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别闹，你不会喜欢的。”他也比她想象的还要了解她，“丸子，那样就不是你了。”
晏柏的话把她从飞蛾扑火中唤醒。
是啊，那样就不是她了。
她蓦然仰头看着眼前碾碎一切的天幕。
雨无情地打在她的长发和脸上。
上天啊，她究竟是多么地幸运，好像真的误打误撞遇上了一个比她自己还要懂她的灵魂。
可为什么她的眼泪还是像线一样止不住？
万沁狼狈地用袖子抹脸，她不想让他知道她在为他掉眼泪，“你应该要去的，不要放弃，这是个好机会。你忘了我给你的生日祝福吗？”
平安喜乐，前程似锦。
真是纯粹到不能再纯粹。
两个轻飘飘的词里唯独忘了自己。她亲手写下的祝福，竟也成了他们的判词。
“那样……就是异国恋。”晏柏做了个深呼吸，“时差会很痛苦，见不到面会很痛苦，思念会很痛苦，最后就是在消耗感情，耽误彼此。”
“你怎么知道是耽误呢？”她哭得眼睛疼，依旧理智清晰地辩回去，“再说，难道分开就不痛苦了吗？你回答我啊，晏柏，我们分开就不痛苦了吗？原来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你打这个电话其实就是为了要和我分开吗？！”
他哑着开口，“我当然不想分开。”紧接着蓦然沉默了两秒，那是万沁历经最漫长的两秒。
她了解晏柏的说话风格，她清楚地明白沉默的话语后面必然还有一个转折。
所以她的心脏要经历两次活生生的剧烈疼痛。猜到要发生什么的时候刀子捅了进去，真正听到的时候又要再经历一次血刃剜肉。
“我真的对异国恋没有信心。”他的声音果然在停顿之后传进她的耳道，“对不起。”
万沁彻底绝望。
她失声痛哭，眼泪决堤。
灵魂好像都被这场雨给抽干了。
她彻底歇斯底里，“你凭什么没信心？你觉得我不可以吃苦是吗？还是你觉得异国恋我会不忠？你就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
什么矜持啊，骄傲啊。
她觉得都不重要了。
初恋就是让人变成毫无理智的疯子。
“我就是考虑了你的感受，才这么痛苦。”这次她听见他也有了哭腔，“我不想让你这样。”
人与人之间的相会靠五感来连接。那些相隔距离的恋爱，看不见摸不着，彼此之间只有听觉是真的体验，其余都会大打折扣。
而这一瞬间，只透过听筒。
晏柏的痛苦也还是传递了过来。
万沁不愿意相信，她一遍遍骂他胆小鬼，骂他根本不爱她，实际上这么些时日都在撒谎假装。再往后她用尽力气不断对他恶语相向。
晏柏没有撒谎。
他在那个时间点真的很爱她。
可是那时候的他们都太过年轻。
幼稚到什么都不懂就敢爱。
年轻就是容易自以为是，误以为打着爱的旗号，就可以一根筋给予对方不需要的成全和放手，用最惨烈的方式伤害彼此，却傻乎乎忘记了命运错过时机就没有任何修正的余地。
爱情是很脆弱的。
偏差了一分一厘，紧紧交缠的红线也能轻易从手中溜走。而大千世界，阴差阳错才是常态。
相逢恨早啊，注定会抱憾终生。
暴雨还在倾注，积水淹没她的脚踝。
万沁突然觉得她好疲惫，第一次燃烧殆尽去爱一个人，得到的回应让她浑身都疼得发烫。
只要他一句话，哪怕是哄骗她的假话。路遥，孤苦，万沁都可以接受，她可以为他背井离乡。年轻的她有用不完的力气去爱他，而他竟然连个窗口都不肯给她开？好不甘心！
她拼命地在电话里哭。
暴雨声替她掩盖住失态的分贝。
电话怎么挂断的，她不记得，也不重要。
那夜的暴雨刷新了当年气象台的记录。
双流机场遭遇持续多时的雷暴，近80架出港航班延误或取消班次，上万名旅客因此无法起飞，不得不滞留原地。
万沁也被滞留在了那个疯狂的暴雨夜。
她在滂沱大雨里一动不动站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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