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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温语 书彦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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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彦动了动手,睁开眼,天早就黑透了。他看着周围的环境,入目是苍白一片,他缓缓眨了眨眼,以为自己还在门外的雪地里。
书妤推门进来,看到他醒了,小跑过去:“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饿不饿?”
书彦反应极慢的看向她,哑着嗓子开口:“姐……?你怎么在这……?”
“昨天晚上医生给我打的电话。”
“我们在医院……?”
书妤点了点头,给他倒了杯水,把他扶起来:“先喝点水,嗓子哑成这样,喝完再说。”
书彦后来醒了,又住了几天院,出院那天书妤把他接回自己住的地方。温暮买房子的时候,就买了三间房的,留给书彦的那间也早就布置好过,东西都齐全。
“这两天再去给你拿东西,这两天还缺什么跟我说,我去给你买。”
“好。”
“想吃什么?我去买菜。”左霖意一边给他铺床,一边问他。
“我都可以的。”
书妤把洗漱用品给他摆在卫生间,听到书彦的回答,从浴室探出个脑袋。
“买点青菜吧,冰箱里还有排骨和鸡肉,等会炖点汤。前两天,清淡些,先补补,养养胃。”
“行。”
左霖意把被子拉好:“好了,你先休息会,手机在客厅充电,你自己拔哈,我去买点菜。”
书彦点了点头,灯开了又关。书妤出来时,书彦正坐着发呆,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书彦低着头:“不想让姐担心。”
“你骗我”。书妤看着他,“说实话。”
书彦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我手机被她收走了。平常想联系你,都是用同学的手机。她不让爸爸给我钱,说我要花钱就是贪。爸爸不在家的时候,她就把我关门外。那天下雪,我站了一晚上,后来是邻居看见才把我送医院的。姐,我不是不想说,我是没机会说。”
书妤把弟弟搂进怀里。书彦瘦得后背的骨头都能摸到,她拍着他的背,声音压得很稳:“以后不会了。”
第二天,书妤翻出了母亲和父亲当年签的那份合同。当年法院把两个孩子都判给母亲,母亲选择的是书妤,父亲家重男轻女,只要儿子不要女儿,父亲求母亲把书彦留下。
母亲最后同意,但拟了合同:书彦十六岁之前跟父亲生活,如果期间受到伤害,或父亲未尽到照顾义务,母亲有权将孩子接走,且父亲需支付赔偿金和抚养费。父亲签字时没仔细看,只当是普通的抚养权协议。
书妤复印了合同,又整理了医院诊断书、报警记录、书彦的证词、邻居的联系方式。然后她约了父亲见面。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书妤主动联系许久未谋面的父亲——书筠。
“喂?哪位?”
“书妤。”
电话那头许是没想到会是她,静了许久。
“什么事?”书筠嗓音有些发紧。
书妤也不给他绕弯子:“见一面。别说你有事之类的,你前天刚谈完项目回来,最近没有其他事。”
书筠一噎:“什么时候?”
“下午,烦溶见。”
书筠应了下来,但他想不通书妤找他是因什么事。
下午。
“彦儿,我出去一趟,你要是无聊想出去就给我发个消息,我应该不会回来太晚,一会你霖意哥可能会来找你,你记得看消息。想睡觉的话就去睡,吃的在玄关上。”
“好,路上注意安全。”
书筠比书妤想的要准时许多,书妤到的时候,书筠已经坐了一会了,并且点了饮品。
见她坐下,书筠把热可可推过去。
“找我谈什么事。”
属于淡淡的把事情叙述了一边,书妤坐在咖啡馆里,听完她的话,第一反应是不信:“你阿姨不是那样的人,她对彦儿挺好的。”
书妤把诊断书推过去,又把手机里拍的伤情照片一张一张划给他看。书彦腿上的旧伤、背上的淤青、手腕上被掐过的痕迹。最后她把合同复印件拍在桌上:“你自己签的字,看清楚。如果期间受到伤害,母亲把弟弟接走,你赔偿抚养费。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按合同办,我把弟弟接走,你支付赔偿和抚养费;或者我拿着这些材料去警局报案,你、她,一个一个查。”
父亲翻着合同,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我当时没注意这条。”
“现在注意了”,书妤站起来,“彦儿我带走,钱的事回头律师跟你谈。你可以去找那个女人,告诉她,让她等着。”
父亲不得已,按合同把书彦送了回来,抚养权交回母亲这边,并支付了赔偿金和抚养费。书妤从咖啡馆出来,直接去了派出所。她把所有材料摊在民警面前:合同、医院诊断、伤情照片、书彦的证词、报警回执。民警一页一页看完,抬头看她:“你弟弟现在安全吗?”
“安全,跟我住。”
“好。材料我们收下,虐待未成年人的案子我们立案,那个女人我们会传唤调查。你父亲这边,合同的事走民事,你可以找律师起诉。需要的话,我们出具接警证明和伤情鉴定委托书。”
书妤点头:“谢谢。”
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黑了。书妤站在台阶上,给母亲打了个电话。那头接得很快:“小妤?”
“妈,彦儿我接回来了。合同我用了,父亲那边我谈过了,材料也交到警局了。”
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律师我帮你找,后面的事你放手去做。妈妈信你。”
书妤挂了电话,抬头看天。冬天的晚上没有星星,但路灯很亮。她额角那道伤还没好全,结了薄薄一层痂。她伸手碰了碰,不疼了。
派出所立案后的第三天,书妤接到了民警的电话。
“人传唤了,但她不承认。”民警语气平稳,“说孩子是自己不吃饭,腿上的伤是自己摔的,下雪天关门外是因为孩子不听话,她只是管教。她还说你是出于家庭矛盾故意整她,提供了你扇她巴掌的事,想反过来告你故意伤害。”
书妤问:“那你们怎么处理?”
“我们查了邻居证言,有个邻居说下雪那天晚上确实看见孩子站在门外,冻得嘴唇发紫,是她帮忙报警送医院的。医院那边的伤情记录也和孩子陈述对得上。她的说法站不住脚。另外,我们查了她手机,发现她删过一部分聊天记录,技术那边在恢复。目前证据链基本完整,虐待罪可以定,但要等检察院那边批。”
书妤说:“好,我这边配合。”
挂了电话,她又给母亲打了过去。母亲听完,只说了一句:“律师明天到,你带书彦去见他。民事赔偿和抚养费的事一起谈。”
第二天,律师来了。姓周,四十多岁,说话不绕弯子。他看了合同、诊断书、报警回执,翻了两页就点头:“合同条款写得很清楚,你父亲签字了,没仔细看是他的事,法律上他认。赔偿金按合同上约定的数额走,抚养费按本地标准算到书彦十八岁。他不给,法院强制执行。”
书妤问:“那个女人呢?”
“刑事那边检察院会公诉,虐待罪。你们作为被害人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赔偿医疗费、护理费、精神损失费。她要是想轻判,得取得你们谅解。你们不谅解,她就实打实坐牢。”
书彦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律师走了之后,他才小声问:“姐,她真的会坐牢吗?”
“会”,书妤说,“你受的那些,她一样都跑不了。”
书彦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说:“姐,她对她自己儿子挺好的。买新衣服、买玩具,放学去接,周末带去游乐园。就是对我不好。她跟她儿子说,我是外人,不准跟我玩,不准把东西分给我。”
书妤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书彦的肩膀。
接下来几天,事情推进得比预想快。检察院批了逮捕令,那个女人被正式批捕,关进了看守所。她进去之后,书筠来过一次电话,语气不太好,说书妤“把事情闹大了”,又说“好歹是一家人”。
书妤没跟他吵,只说:“合同上写清楚的,你签了字。彦儿以后跟我妈,跟你没关系了。赔偿金你按时打过来,不然法院见。而且,早在几年前,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了,只是有血缘的陌生人而已。”
书筠沉默了半天,挂了。
书彦的身体慢慢好起来。骨折的腿重新做了固定,医生说养几个月能恢复。书妤每天给他做饭,盯着他吃完,晚上陪他看一会儿书再睡。他话还是不多,但夜里惊醒的次数少了。
有天晚上,书彦忽然说:“姐,我想去看看潇苒姐。”
书妤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颜潇苒已经不在了。判决下来之后的那段日子,她表面上看着好了些,愿意吃饭了,愿意回学校了,外公外婆也以为她在慢慢缓过来。但有些东西,不是一张判决书能抹掉的。
书妤沉默了很久,才说:“好。周末带你去。”
周末,书妤带书彦去了墓地。颜潇苒的碑不大,嵌着一张照片,照片里她穿着校服,笑得有些腼腆。碑前放着一束花,不知道是谁前几天来摆的,还有点蔫。
书彦蹲下来,把手里那束白菊花放在碑前,憋了半天,说:“潇苒姐,我叫书彦,是书妤的弟弟。我也被人欺负过,我姐帮了我”,他停了一下,又说,“我姐说你以前也被人欺负,你走了。我姐挺难过的。你别怕,坏人都抓起来了。我以后想当律师,帮像你这样的人。”
书妤站在旁边,没说话。风挺大,吹得菊花瓣轻轻晃。她想起那天晚上颜潇苒裹着她那件米色外套,被陆照惟抱进派出所时的样子。那时候她以为到了有灯的地方就安全了,后来她才知道,灯只是第一步。
书彦站起来,看着书妤:“姐,你哭了。”
书妤抬手擦了擦眼睛:“风大。”
书彦没拆穿她。两个人站了一会儿,书妤说走吧,外公外婆在家等着吃饭。书彦说好,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碑上那张照片。
一个月后,法院开庭。那个女人站在被告席上,貂毛大衣换成了号服,金项链金戒指全摘了,整个人灰扑扑的。她认了罪,但辩解说自己“压力大”“不是故意的”。
检察官一条条列举证据:邻居证言、医院诊断、书彦的陈述、被删除的聊天记录恢复内容。最后判了虐待罪,有期徒刑两年六个月。
民事部分,父亲按合同支付了赔偿金和抚养费。书妤拿着判决书,去银行开了个账户,把钱存进去,留给书彦以后用。
从法院出来那天,书彦跟在她旁边,走了几步忽然说:“姐,我以后想当律师。”
书妤看他:“为什么?”
“因为律师能帮人打官司。”书彦说,“像周律师帮你一样。我以后也帮别人。”
书妤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路边的梧桐树开始冒新芽了,冬天总算过去了。她想起那天在医院,书彦躺在病床上,脸上没一点血色,现在书彦走在她旁边,虽然还是瘦,但脸上有光。
她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判了,两年半。
母亲回得很快:知道了。你做得对。
书妤把手机放回口袋,带着书彦往家走。路上书彦问她晚上吃什么,她说你想吃什么,他说红烧肉。书妤说行,买肉去。两个人拐进菜市场,书彦跟在她后面,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些。
路过花店的时候,书彦停下来,买了一小束白菊花。书妤没问,她知道书彦想干什么。等回家吃完饭,他们又去了一趟墓地。这次外婆也去了,带了颜潇苒爱吃的糖炒栗子,放在碑前,说:“丫头,那边冷,多吃点。”
天快黑了,风也停了。书妤站在碑前,把判决书复印件烧了一份,看着纸灰飘起来,落在白菊花上。她没说话,只是站了很久。
走的时候,书彦牵住她的手。书妤低头看他,他说:“姐,回家吧。”
书妤说:“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