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的春》郁栖妤

31、分科，难眠之夜 灯照亮

　　灯照亮世界的万千角落，却落了少女的心角。
　　蒋封拿着分科的结果表踏进教室。
　　“分科结果已经出来了，我们相识两个月，说句实话，挺舍不得你们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路要走，那就祝你们的未来扶摇直上九万里。”
　　蒋封把表呈现在白板上：“大家自己看下哈，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收拾收拾，等会十五的时候就可以去新班级了。”
　　光盛一班、璀璨一班、三班、星途一班、二班，奋进二班、四班、六班为理科班，剩下的8个班则为文科班。
　　“好了，分科结果都看到了吧，开始搬东西吧。”
　　隔壁早就有人出来了，嘈杂声一片，有聊天，有憧憬。
　　“啊？璀璨一班在隔壁那栋三楼，这么远！”
　　“不知道带班的班主任是谁？会是原老师吗？也不知道人怎么样？”
　　书妤坐在原位没动，看向窗外的树林，心里愈发不安。
　　直到身旁传来动静，才回过神来，往旁边看去，左霖意把书放在桌子上，然后单撑着脑袋看她，没急着收拾东西。
　　“在想什么？”
　　书妤摇了摇头：“没事，就是不安。”
　　“等会放学我带你去转转，散散心，别太压力自己。”
　　“好”

　　随着逐渐安静下来，蒋封看着些熟悉的面孔，视线在书妤和左霖意身上停了一瞬，眯了眼，心里通透了些，但没说什么，视线转向别处，等收拾好后，蒋封才慢悠悠开口介绍自己。
　　“我姓蒋，教化学的，原来在这班的同学应该都知道我的规矩，有些新来的可能不懂，我说一遍。”
　　第一，课下玩归玩，闹归闹，上课不许；
　　第二，课下我们是朋友，但不能带到课上；
　　第三，我允许你们有三次违纪记过的事，但记住凡事不过三，不能有第四次；
　　最后，我不要求你们成绩，就一点，和谐相处，不要让我发现有孤立、针对等有损团结、友爱相处的现象！
　　“都明白了？”
　　“明白”
　　“明白就行，选个课代表，有没有自愿，没有的话，就我来定”
　　后排一女生举起手：“老师，我想当生物课代表。”
　　蒋封看向她，拿过名单：“名字。”
　　“陆梨”
　　蒋封在她名字后面标上：“还有没有？”

　　十分钟后，蒋封把笔放下：“我确定一下啊，语文课代表——林蚀、周怡晗，数学课代表——许昭其、卓怡，英语课代表——江字苒、阮杏渝，生物课代表——陆梨、江肆年，化学课代表——书妤、左霖意、物理课代表——沈溺舒、林愿。有问题没有？”
　　“没有”
　　“班长的话就还是分科前我们班那位，也就是我的课代表书妤，都看看书吧，预习一下，下周五讲新课。”
　　书妤翻开书，把本往左霖意那边推过去。
　　“等会去滨海公园转？”
　　“依你。”
　　左霖意潇洒有力的字体与书妤小小巧巧的奶酪形成极大反差，书妤在上面画了一只猫在笑的表情，本意是想表达这型差的好玩，却更像是一只偷腥成功的小猫。

　　滨海公园，这几天连着下雨，公园空气很清新，湖里的小鱼都露了头，书妤和左霖意并肩绕着湖边，风吹在身上有些凉，但又正合适。
　　今天周五，所以公园里不少人，儿童的嬉戏声，大人的谈话声以及阿公阿婆们树下下棋的聊天声络绎不绝。
　　书妤的眉眼松了许多，心里的焦躁不安慢慢被风抚平。
　　“阿意。”
　　“在，怎么了？”
　　“谢谢你”
　　“怎么总是和我说‘谢谢’！”
　　从认识到现在，九个多月，她说了很多“谢谢”。半夜她睡不着时，他陪她，她会说“谢谢”；带她出来散心，她会说“谢谢”；记住她的所有，她会说“谢谢”；
　　他听过她说太多“谢谢”了。
　　书妤仰头看他，他无奈轻叹一声：“阿妤，不用总是跟我说‘谢谢’，我希望你能理所应当的认为我就该这么做，我想你能心安理得的接受着这些，而不是跟我客气，我们是恋人，不是陌生人。”
　　书妤反应了两秒，点了点头，应下他的话：“好。”

　　晚饭是宋慧兰做的，虽然提前说了不做太多，但她还是不小心做多了桌。左霖意站在桌边，看着满满一桌的菜，想笑又无奈。
　　“好，不是给你说了不做太多吗？”
　　宋慧兰在旁边像个做错事怕被怪的孩子一样，低头抠着手：“就是想着小妤来……不小心就做多了……我……”
　　“妈，我没怪你的意思，这么多，吃不完，明天又不在家。”
　　“我知道……能吃多少是多少……剩下的倒掉……”
　　左霖意无奈：“你没做错，这是自己家，不用看人脸色。”
　　宋慧兰就是这样一个人，老实，怯懦，她总是看别人的脸色生活，外人的、儿女的、父亲生前的，可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但她就改不过来。
　　书妤从卫生间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左霖意站在桌边，宋慧兰在一旁低头抠手。
　　“你怪阿姨了？”
　　“没，我在给她讲，没说重话。”
　　书妤了解情况后，走到她身边，拉过她的手，带她在椅子上坐下。
　　“阿姨，阿意说的对，这是你家，做自己就好。他刚开始的意思就是想着太多了，吃不完扔掉的话，会浪费。浪费的是你的心意和时间，他不想你忙忙碌碌这么长时间的成果，最后都倒掉。”
　　宋慧兰抬头看了看他们两个，总算露出笑：“好。我以后少这样，先吃饭吧，等会凉了。”

　　书妤回到家时，已经九点多，将近十点。进门前，她去看了一眼颜潇苒，对方刚洗完澡，看样子是准备睡了。书妤没有多打扰，让她早点休息，就进家门了。
　　她洗漱好后，和左霖意打了会电话，便睡了。
　　这一夜，她睡的极其不安稳。
　　尖叫声，鸣笛声，吵醒声。书妤沉沉的睁开双眼，坐起身来，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打开灯。梦里的声音还在。
　　书妤头疼的厉害，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猛地掀开被子，跑到窗边，拉开窗帘。楼下，围着的人群，红蓝灯光交织，刺耳的鸣笛声不断。她来不及思索，抓起手机和钥匙，匆忙下楼。
　　下楼时途中，手机亮了一下，现在是三点多，小区里的人都在睡觉，仍有不少在围观。书妤从人群中挤进去，心中的不安得到了诠释。
　　殷红的血，浸染透了少女身上的月牙白的长裙，那是陆煦惟送给她的。裙身大面积的血迹，让人觉得，这条裙子本身就该是这个颜色。
　　地面上的血迹还未干，身上也没有其它伤口，说明她一开始就打算用这个方法了断自己的生命。
　　她怕疼，十九楼，她跳的时候，要犹豫多久啊。
　　书妤没联系任何人，太晚了，外公外婆上了年纪，夜里不能打扰。最后，她一个人陪同去了医院。可十九楼，来的在及时，又怎么能救的回来？
　　最后，确认为死亡。

　　书妤回到家，换了件衣服。用备用钥匙打开颜潇苒住的房子，干净、空荡。房间的桌上放了一张纸，书妤拿了起来。

　　致：外公外婆、小妤以及陆照惟
　　很抱歉最后一次交流是这样，从八月五日那天起的那晚后我就想过，但那时候有你们陪着我，有人定期上门做心理辅导，我逐渐放下了这种想法。我选择上住校学习，小妤每天带着我一起上下学，照顾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也给你添了许多麻烦，以后你就轻松啦。
　　国庆假期结束后，返校的第二天，十月九号那天的晚上，我接到了爸爸妈妈的电话，可我迎来的是他们的漫骂与侮辱，我没说话，但我听出来了。爸爸喝了酒，母亲的心情也格外的差。我任他们说完，然后挂了电话。
　　我没有太大的心里落差，可我在班里的时候，太多的人表面照顾我，背着我说我脏，言语间满是嫌弃与厌恶。可我又何其不无辜？
　　为什么总是无罪的人被唾弃？他们叫嚣着让我去死，我没告诉你们，因为不想让你们再为我操心，我以为抗压能力的强多了，可我高估了自己，心里的压力使我夜不能眠，即使入睡，也总会梦到那晚的事，长达五六个小时，我当时是怎么熬过来的，我不知道。
　　他们压的我喘不过气，如果我的离开可以让痛苦，那值得。所以，对不起啦，我要先一步离开了，如果有下辈子，我们再会。
　　陆照惟，其实我一直也很喜欢你呀，这辈子的誓言与承诺，下辈子履行吧，下次再遇见，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外公外婆，谢谢你们对我这么长时间的引导与接纳，我是个不合格的孙女，可我真的熬不住了，如果可以，我希望陪着你们。
　　小妤，遇见你实乃我大幸，如果不是你，当时我会怎么样，我不敢想，也麻烦阿姨当时跑回来了，来世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最后的最后，祝阿惟、小妤往后学业顺利，平安无忧；祝外公外婆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晚安啦！
　　颜潇苒
　　11.07.夜
　　对啦，手机里给你们留了东西，密码我取消了。

　　书妤抬手擦了擦眼泪，可为什么越流越多？为什么世人不肯放过一个无辜的女孩？为什么总是无罪者获罪？
　　泪水流干时，她早已红了眼，带着酸涩的疼，书妤从地上站起身，拿起纸张和颜潇苒的手机离开房子。
　　地上的血已经干涸，保洁阿姨正在清理，书妤收起目光，离开了小区。
　　“小书啊，一大早怎么就过来啦？”
　　书妤想笑，却笑不出来，她把纸递给外婆，嗓音很轻但也哑：“苒苒……她……跳楼了……”
　　纸掉落在地上，外婆往后踉跄了两步，苍老的脸颊上已经布满泪水。
　　“怎么会……苒苒她那么胆小……”
　　“外婆……这是真的，四点零二分的时候确认的死亡……”

　　火葬场外，外婆抱着小小的盒子，靠在外公怀里掉眼泪，陆照惟也红了眼眶，只是强忍着没哭出来。
　　下午，陆照惟找了块风水好的墓地，将其葬下，刻名为：吾妻颜潇苒。
　　外公劝他：“小惟，你还小，以后或许会遇到更好的人……”
　　“外公，我只认她一个，以后我会替苒苒照顾好你们。”
　　年少心爱女孩，是初恋，是白月光，是终身之妻。
　　这是一场不会醒来的觉。
　　苒苒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