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的春》郁栖妤

20、春末的辅导 阳光透

　　阳光透过叶隙斑驳地洒在小路上，碎金似的光点落在水泥地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书妤靠着窗，左手撑着脑袋，右手转着铅笔，笔杆在指间转得慢悠悠的，转两圈就停一下，再转。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翻了个面，露出底下浅一些的绿。
　　“五一呢，就不留太多作业了，就一张卷子，好好复习，别光顾着玩，来了可是要进行三模测试的啊。”
　　任萍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三模”两个大字，底下画了两道横线，敲了敲黑板。
　　课代表抱着一沓试卷从第一排开始发，纸页翻动的哗啦声在教室里铺开。任萍嘱咐了两句，看了看表，等课代表发完了卷子，便给他们放了学。
　　“五一假期，我来啦！！！”
　　向诗安背着书包，从座位上弹起来就往门口冲，书包拉链没拉好，侧兜里的水杯晃了一下差点飞出来。她跑得太急，在门口差点撞上隔壁班出来的人，多亏旁边的颜潇苒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拽着她的书包带子把人扯回来。
　　“你急什么，假期又不会跑。”颜潇苒拽着她往旁边让了让，给后面的人腾出地方。
　　“小妤，假期怎么打算？”向诗安回过头来问，人还站在门口，手扒着门框。
　　“辅导班。”书妤把卷子折好放进书包，拉上拉链。
　　书妤成绩好是众所周知的，但她报的还有辅导班。因为她身子弱，有时候请假频繁，担心落下课程才报的。
　　她的母亲对她很宽容，即使不去也没什么，但她假期需要去找老师拿套卷子。向诗安听了“哦”了一声，倒也不意外。
　　“左霖意！一起走？”
　　有人朝左霖意喊了一嗓子。
　　左霖意淡淡拒绝了，靠在走廊栏杆上等书妤。他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拎着自己的书包，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
　　向诗安率先注意到了左霖意，她拉了拉颜潇苒，几个人和书妤又说了几句，便说了再见。向诗安走的时候还回头冲书妤挤了挤眼，那表情明摆着是“我懂我懂”。
　　左霖意接过她的书包，顺手往自己肩上一挂。从他转来以后，便天天接送她上下学。书妤偏头看向他，他们素来形影不离，但真正知道他们关系的少之又少，除了较好的朋友以外，其他人也仅仅知道两个人关系好。
　　“阿意，你有理想的高中吗？”书妤问，步子放慢了些，踩在路沿砖的接缝上，一格一格地走。
　　左霖意低头看她，想了一下：“你的目标是什么，我的就是什么，我以你为目标。”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没什么可多想的。
　　听到这话，书妤弯了弯眉眼，嘴角的弧度压不住，又不想让他看见，就把脸偏到另一边去。
　　“是吗？那假期图书馆去不去？”
　　左霖意故作思索的样子，拉长了调：“阿妤这么期待我去，我肯定去啊。”
　　嗓音带了点戏谑，尾音往上挑。
　　书妤瘪了瘪嘴：“谁期待了？”
　　嘴上这么说，可走路的步子轻快了些。
　　进入五月，天也开始热，明明才一号，却格外的闷热。空气里像含着一层水汽，黏在皮肤上不舒服。
　　书妤是被冷风吹醒的，她夜里开了风扇，当时也只是为了先散散热，后来忘了关。早上醒来的时候被子被她蹬到脚边，风扇还在呼呼转着，吹得她手臂冰凉。
　　书妤拉开窗帘，太阳还未全出，天边泛着一层白，但能感到空气的燥、闷，像蒸笼还没上汽的时候。
　　下床，她从冰箱拿了两瓶苏打水，瓶壁上立刻凝了一层水雾。洗漱完，天热，长裤根本扛不住，她随便从衣柜里取出一条较为朴素的旗袍，料子是棉麻的，浅青色，没什么花哨的纹样。用簪子挽了发，碎发还是掉下来几缕，贴在颈侧。
　　洗漱好后，书妤从书包拿出作业，摊在茶几上。在客厅的毯子上坐下，放了首轻缓的音乐，开始写作业。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风扇被她挪到角落，摇着头吹，风一阵一阵地扫过来。
　　“叮咚——”
　　门铃响起。书妤揉了揉有些发疼的无名指，笔杆压出来的印子，起身去开门。向诗安正用手扇着风站在门口，脸被热得红扑扑的，书妤侧过身让她进来。
　　“桌上有水，不是很凉，正合适。不想喝桌上的，冰箱里也有。”书妤关上门，往茶几那边走。
　　向诗安大大咧咧地在茶几前坐下，拿起水灌了两口，喝完长出一口气：“哇塞！小妤，这才放假多长时间，作业都要写完了。”她翻了一下摊在茶几上的试卷，好几张已经写满了，字迹清秀整齐。
　　书妤看了看茶几上摊开的试卷，朝她笑了笑：“后面几天有事要做，所以想先把作业写了。”
　　向诗安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往毯子上一瘫：“小妤，这两天你还去辅导班吗？”
　　“等下就去，拿套试卷回来，后面就不去了。”
　　两个人到辅导班时，近九点。推开玻璃门，冷风迎面吹来，与外面形成明显的对比，激得向诗安打了个哆嗦。
　　“小妤来了呀。”
　　两人刚上二楼，负责管理的老师刚好从另一个班里出来，手里抱着一沓资料，看到她俩，便带到了办公室，把书妤要的试卷递给她。
　　“谢谢惊然姐。”
　　“跟我还客气什么”，于惊然把资料搁在桌上，低头看了一眼书妤手里的试卷，“怎么搞了套基础题？我以为你会要那种高难度的。”
　　书妤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下嘴角，但没说什么。她不解释，于惊然也不问，两个人之间有一种不必多说的默契。
　　“诗安的三模成绩我到小时候可是会看哦。”于惊然转头冲向诗安笑了一下。
　　“不要啊，惊然姐！”向诗安立刻垮了脸，双手合十做求饶状。
　　三个人在办公室聊了许久，于惊然问了问学校的事，又说了说辅导班下学期的安排。
　　临走时，于惊然拍了拍书妤的肩膀：“那后面有什么需要的话，小妤你联系我。诗安这段时间也好好努力。”
　　出了辅导班的门，书妤抬手挡了下太阳，光线有些刺眼，刺得人想掉眼泪。书妤不适地眨了眨眼，心里有了一丝的莫名情绪，但仅那一瞬，快到让人抓不住，她也没太在意。

　　“叮咚。”
　　书妤正靠着沙发背发呆，清脆铃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书妤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消息是左霖意的。
　　Y：［阿妤，下午图书馆几点见？］
　　u²：［我也不确定，到时候给你发消息，不着急。］
　　书妤想的是自己到了再让他去，让他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她放下手机，将桌边的耳机放进包里，装上套试卷和笔。

　　下午，书妤到图书馆时，一件白T映入眼帘。左霖意正靠着墙，没有看手机，左手拿了瓶苏打水排着队。看到书妤时朝她走过来，拿过她的包，将苏打水递给她。
　　“你怎么来这么早？”
　　“哪有让女朋友等男朋友的道理”，他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我记得你一般都会这个时候出来，就提前来了。”
　　书妤握着瓶身，冰凉的触感传到全身，她仰头看着他：“前面有家店，你陪我去吃点吧。”
　　书妤是推测到了左霖意肯定没吃饭，想起前面不远处有家饭店，便想着带他去吃点。索性左霖意一直很依着她，除了对她不利的不会同意，所以听到这个请求直接就同意了。
　　“好。”
　　饭店不是很大，装修很温馨，墙上挂了几幅手绘的菜单画，桌布是格子布的。听到声音，老板从柜台后站起身，是一个十九、二十左右的女生，扎着低马尾，围裙上沾了点面粉。
　　“小妤？你来了，还跟前一样？”她看到书妤，眼睛弯起来。
　　书妤点了点头：“小彦最近怎么样了？”
　　“他最近挺好的，一直都是第一名，前不久的吉他比赛还拿了第一名。”女生说着，语气里带着点骄傲。
　　“嗯。”书妤应了一声，嘴角浮起一点很淡的笑。
　　那女生走进厨房，给两人煮粉。书妤盯着面前的纸盒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轻轻叩着，直到两碗粉出现在眼前，热气腾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别想了，先吃饭吧。”左霖意把筷子递到她手边。
　　左霖意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尊重她。她不想说，那他便等她愿意说。
　　“阿意，你想见见他吗？”
　　“嗯？”左霖意抬头，筷子停在半空。
　　“我弟弟，书彦。”
　　左霖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想表达的意思，书妤就已经开口说了：“可我想见见他了。”
　　“既然想，那就见。”左霖意这会也反应过来她是想弟弟了。他极轻地抬手拍了拍她的头顶，掌心在她发顶停了一下，带了点安抚的意味。
　　“好。”
　　左霖意付完钱后，便准备离开。推开门时，书妤突然停下了脚步。
　　“明天我想见见他。”
　　那女生显然是没反应过来，先是一愣，连忙应下来：“好。”
　　书妤说完这话后，情绪明显好了不少。因为假期，图书馆的人并不多，书妤挑了个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铺成一条条光带。
　　“这是我整理的笔记和让惊然姐帮忙印的一套试卷，你先看看。”她把一沓纸推过去。
　　“好。”
　　书妤拿出耳机戴上，分了他一半。点开音乐后，靠着窗发呆，不知不觉又想起书彦。她垂眸，视线又落在左霖意的笔迹上。左霖意的字偏大很潇洒，龙飞凤舞的但有种说不出的美感，笔尖在纸面上走得很快，遇到需要想的地方就顿一下，在草稿纸上画两笔。
　　书妤极淡地弯了下唇角，扭头看向窗外，等他写完。窗外的街道上有人骑着单车过去，车筐里装着刚买的菜，阳光把树影投在路面上，一团一团的。
　　“小书老师，你这有失教师之风啊。”
　　书妤睁开眼，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过了两个半小时了。她揉了揉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没注意，你写完了？”
　　左霖意将卷子推到她面前。书妤低头看了一遍，大部分基础题写得还不错，偶尔有几道空着的。她给他合计了一下，六十七分。她将试卷翻过背面，让他坐过来。
　　“18题。”书妤笔尖点向那道题的图，“在这里，过B点作辅助线……”
　　左霖意凑近了看，肩膀挨着她的肩膀。书妤不急不慢地给他讲解着，声音清冷又带着对他而特有的温软。
　　笔尖在图上画了一道虚线，她把每一步拆开来，问他“这一步懂吗”，等他点头了再往下讲。
　　桌边的苏打水在阳光下镶了层金色的边，瓶身上的水珠慢慢滑下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圈湿痕。
　　这是夏天开始的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