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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腻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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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个沈七郎。”姜帝听闻子安在淮阳王府所见所闻,龙心大悦,“以往七郎行事莽撞,在这京中没少惹是生非,而今要成亲了,瞧着倒比从前收敛不少,只是直率性子改不了。”
“圣人说的是,老奴从前也只听闻沈七少爷行事张狂,今儿一相处却发现与传闻中不大一样,虽性格率真但也并非目中无人,且对叶公子情深意厚,是个痴情的。”
“难得听子安你明着夸人,不过也是,七郎从前年幼,不懂事闹腾些正常,便是你我少时,不也没规矩过,七郎又被沈丛这个老东西纵容的厉害,比一般世家子弟轻狂了些也正常。”京中流言蜚语或真或假,就是皇帝也不见得能一一辨明,比起外人传的,姜帝更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圣人说的是,不说远了,如今满朝文武,有几个年少时没犯过错。”
几句话,姜帝就将从前沈世一犯的种种错事定性为年少轻狂,若沈世一得知还有这等阴差阳错的好事,定要痛饮三杯。
“子安,你说七郎适合什么官职?”
“圣人想让沈七少爷出仕?”这点出乎子安公公预料,他自是原封不动将与沈七郎的对话说给圣人听,哪想圣人当真听进去了。
“七郎说得不错,叶家儿郎若没有朕的不孝子插手,日后是能做国公府夫郎的,更不说没有七郎横插一杠,叶家儿郎能不能活命还是两说,朕这个做父亲的总该要替不孝子还了这份债,也算是对言泊那孩子九泉之下有个交代。”
“圣人心慈,只是沈七少爷瞧着不像是能干实事的,不若给个品级高些的散官。”沈七郎何止不能干实事,单是淮阳王府的出身,许多和权力牵扯的部门都不能让人进去,有个散官的身份,说出去好听罢了。
“从五品的朝散大夫如何?”按说亲王子嗣走门荫入仕的路子,也该授予从四品下的官职,但那是皇亲国戚,淮阳王是授封的异姓王,子嗣走门荫入仕的路子,只能从正七品的官做起。
从五品的朝散大夫已经高过规格,且姜帝有意不让沈七郎过门荫入仕的考核直接走马上任,算是开特例。
“从五品的官外人瞧着是给的高,但淮阳王一脉是跟随高祖皇帝打天下实打实挣来的王位,就是按照宗室礼法,给从四品下的官也说的过去,再说朝散大夫不必上朝议事,想来沈七少爷也是满意的。”子安公公最是清楚当圣人都说出官职是什么的时候,旁人同意不同意不重要,圣人已经打定主意了。
“今日天色还早,子安就再跑一趟,也好叫七郎高兴高兴,明个儿不必去国子监念书了。”
授官之事不能再用口谕,需正经圣旨,而圣旨又得走三省的流程审核,圣人这么着急,多半是不准备走流程,怕明日殿上谏官又要不消停了。
……
“一只金猪头换这样多好东西,七郎做生意必是稳赚不亏。”叶叙昭浏览过圣人赠礼,皇家出手不会小气了去,先前送的药材他都还没吃完,这回单子上除开奇珍异宝,就属几样药材最贵重。
“和寻常人做生意,一只金猪头多半只能换来同等重要的东西,凡商人黑心些,多要亏损。
和权贵做生意,金猪头只要能讨权贵欢心,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但面见权贵的机会不是人人都有。”
说到底,还是背靠淮阳王府这颗大树罢了。
“七郎这样说,可是贬低里当日宴上的其余大人。”
满朝文武比不过一个未及冠的小儿,那也是自己本事不济。
沈世一被夸的心花怒放,又与叙昭说起宫宴见闻,还提及楚屿,“我从前的狐朋狗友多已经绝交,楚屿虽也是个纨绔不怎么成器,但有临川王管着,不会闹出什么出格的事,算是朋友,你想见一见吗?”
“楚世子想见我?”叶叙昭便不是顶尖聪慧,也能猜出缘由。
沈世一点头,“我们的事在京中盛传,楚屿好热闹,自想见见你,但我不想他来看戏,真要见面也该你想见谁见谁。”
“既是七郎朋友,我见见也不妨事,只是我这人无趣的很,怕要叫楚世子失望了。”叶叙昭知道沈世一不会如一般男子,娶了男妻就将男妻当做女子囚禁内宅,但他少有与生人结交的经验,这位楚世子他也略有耳闻,不知能不能相处。
“叙昭有没有趣,我这个未婚夫君知道就好,楚屿是外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若非叙昭首肯,他都不愿意让楚屿过来讨嫌,“明日父亲让我回国子监念书,等我规矩上几日学,给张祭酒和父亲一些面子,就逃课来瞧你。”
听沈世一讲逃课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叶叙昭晃了晃神,不像一般人规劝,反而给人支招,“七郎要逃课最好早上去国子监露个脸,外人问起来也有证据狡辩。”
沈世一闷笑一声,“好叙昭,我竟然今日才知道你肚子里也藏着坏主意。”
“七郎不喜欢?”叶叙昭的坏主意还多得很。
“喜欢,如何不喜欢。”日后他俩一块出坏主意对付别人,也算是夫唱夫随不是,“说起来,昨日散宴后,长墨还听到一桩关于言国公府的怪事,叙昭要不要听听。”
提起言国公府,叶叙昭心知肚明,但故作不知望向沈世一,“什么怪事?”
“听闻言国公府闹鬼,言国公和冯夫人已经几日没休息好,请了道士和尚到家里做法事。”沈世一一边说一边瞧着叙昭的脸,见人神情恍惚,怕是又想起言泊了,解释了一句,“我不信这些鬼神之说,大抵是有人在言国公府装神弄鬼。”
“冯夫人得罪了不少人,许是府里哪位姨娘瞧不惯她,作弄出来的手段。”他请人在言国公府装神弄鬼,可是专程请了专业人士教授,乡野出来的野道士都会几手压箱底的手段,施些钱财学他们的本事不难。
都不必夜里扮鬼,只消得在府里闹出些血印鬼火的把戏,就足够心里有鬼的人忐忑不安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言国公和冯夫人夜里睡不好,可见是被这些把戏吓到了。”
“七郎是说言国公和冯夫人做了亏心事吗?”
沈世一没接话,言泊死有问题,叙昭不一定知道,眼下他没法一鼓作气帮叙昭报仇,又何必挑明让人跟着心忧。
“满京城的世家,少有没做亏心事的,不提他们,今日叙昭想做什么?”沈世一近来陪着叙昭去京郊跑了几回马,又在城中吃了几回酒席。
若是冬日还能去别院庄子泡温泉,这会夏日泛舟游湖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但叙昭不喜太多生人,白日游湖免不得被街上行人窥探,夜里游湖只有秦楼楚馆所在的里坊才有,其余地儿夜里都有宵禁,达官显贵犯禁遇上愣头青执法的官员,都要给押进京兆衙门。
他可不会带叙昭去秦楼楚馆给自己添堵。
“今日想玩投壶,整日在书房看书下棋,想来七郎也腻了。”
“叙昭投壶的技术如何?”沈世一一边说一边让长墨去准备投壶用的箭矢和贯耳壶。
“尚可。”
沈世一挑眉,虽然叙昭一惯谦逊,但方才尚可两字说出来的时候他可看见叙昭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看来不止尚可。
“七郎呢?”叶叙昭故意追问。
“叙昭知道我前事不记,自清醒后也还没投壶射箭过,不过应该不错。”一个名满京城的纨绔,这些玩乐项目都不成器,便真是一点优点都没有了。
“叙昭就等着七郎指点了。”叶叙昭压了压自己的嘴角,接过长墨递来的箭矢,本是二人玩闹,不必用上丝竹管弦奏乐,庭院中九尺外的贯耳壶安置妥当,当即一支箭矢倒中,不等看沈世一的反应,叶叙昭又将余下三支箭矢一同投出,皆中。
“倒中,写字,叙昭一开始就给我下马威?”沈世一还是头一次见叙昭这样争强好胜,他待会是要赢还是要输呢。
“该七郎了。”叶叙昭四箭投完该轮到沈世一了。
沈世一站在方才叙昭投壶的位置,取过一支箭矢,瞄准壶耳,本也想像叙昭一样一击即中,可惜箭矢贴壶而落,沈世一不信邪,当即不挑战高难度,瞄准壶口,又败。
再投,再败。
一旁看戏的叶叙昭再忍不住,半遮着的脸,抿嘴偷笑。
沈世一心态好,未曾恼羞成怒,反而轻松拿起最后一支箭矢,信手一投,还败,无奈收手,“看来今日我注定是来博美人一笑了。”
“七郎已经输了一局,继续得要彩头。”叶叙昭笑容未收敛,连续好药养着,人早不复在太平观时苍白,连身上的衣裳都是沈世一取库里最好的布匹由绣娘裁的,颜色也不是一味的白净,鲜亮的衣裳更彰显人的少年气,这会一笑,更是勾人心弦,叫沈世一看呆了去。
并非全是惊艳,而是脑中模模糊糊的浮现出一道影子,和眼前人重叠,可他想要抓住那道影子时,又全然不见踪迹。
“七郎?”叶叙昭走进,伸手在沈世一面前晃了晃,从前也是这样,他一笑,这人就呆了去。
“叙昭想要彩头?”沈世一不再苦苦追寻脑海中的影子,回过神握住叶叙昭的手,将人拉入怀中,“我输了正伤心,该是叙昭给我彩头补偿才是。”
叶叙昭当即哭笑不得,哪有人这样耍无赖的,但沈世一的怀抱的确温暖,那枚他送的香囊沈世一一直戴着,正散发熟悉的味道,让人一点也不像挣脱,干脆乖巧任人抱着,享受片刻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