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是接近你的最好方法》橘子汽水yes

28、夜泊水街

　　夜色降临时，眉山水街的灯一盏盏亮起。

　　PD站在桥中央，举着喇叭喊：“欢迎各位来到小赵导游推荐的景点：夜游水街。在游览的过程中，会进行诗词接力挑战。”
　　大家鼓掌后，他继续说：“规则很简单，分组完成三轮任务。输的队伍跟小赵导游一起录走路rap，水街从头走到尾，一镜到底。第一轮：每队抽一个字，背一句包含这个字的诗词，每人依次背，都背出后才算通过第一轮挑战。”

　　依旧是三人一组。抽签后，言星霖、赵力翔和一个叫陈梓桉的男嘉宾一组。
　　言星霖没和陈梓桉说过话，潜意识告诉他要远离这人。

　　果然，陈梓桉一上来就把话抢了：“太好了！我跟言老师一个队，那今天稳了。言老师肯定背得出来，毕竟你们拍戏都背台词。”
　　话说得像夸人，但就差把“言星霖有剧本”几个大字写出来了。

　　而且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人抢镜的本能太厉害。
　　走路都挑着镜头C位，笑也都是对着镜头笑。

　　船坐不下带着工作人员的六位，兵分两路进行。
　　一上船，赵力翔随地大小rap的劲儿又上来了。哟了一声后，手指一抖就开始找拍子：“你们别怕，跟着我唱，保证不丢人，最多丢一点点。”

　　船开到江中间时，工作人员把签筒递过来。陈梓桉直接伸手：“我来抽，我手气好。”
　　纸条展开：灯。

　　江面漂着几只小船，风不大。水街两侧是连着的檐廊，灯笼挂得低，远处还有一片水幕，层层叠叠，像万家灯火落在江面。
　　PD喊：“十秒开始！”

　　只要带着灯字就行，这题赵力翔会，抢先举手：“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镜头转向陈梓桉，只见他犹豫一下，试探着说：“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古代的烛也算是灯。”
　　导演没喊停，言星霖接着说：“慕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过关。”PD又伸出签筒，“第二关，根据纸条上的关键词，说出带有这个感情的诗词。”
　　还是陈梓桉抢先抽纸条：漂泊。

　　陈梓桉看见后笑了笑：“这不是给言老师出的题吗？漂泊感，氛围感，演员最会了。”
　　说罢还夸张地吸气：“完了完了，这一轮要靠言老师救命了。”

　　镜头往言星霖这边推。
　　他嘴角带着笑，语气却很冷淡：“救命谈不上，毕竟导演组不让同组提醒。”

　　赵力翔思索着，背了首为数不多会的诗：“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顺着赵力翔的思路，他也接着背：“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言星霖看着江面上的水幕，听着隔壁船上一波波地笑声，看着月亮的影子，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上学时背过的诗：“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小时候什么都不懂，也只能记住诗句本身，体会不出含义。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站在小船里的灯影下，突然明白总有一个地方的月亮最圆的那种漂泊感。

　　PD一脸无奈：“你们说的都是思乡之情啊，也没有漂泊啊。”
　　赵力翔急了：“诶呦！不就是漂泊才思乡的嘛！”
　　陈梓桉立刻把目光往言星霖身上引：“言老师救一下，你再背一句贴合题意的。”

　　几个人都看着言星霖。
　　明知道陈梓桉是故意捧他的，却只能开口：“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回答好就是剧本，回答不好就是文盲，怎么选都是错。

　　PD点头：“过。”
　　陈梓桉夸着：“还得是言老师，果然厉害。”

　　言星霖仍然保持着礼貌微笑，像是对所有反应都不以为然。
　　心中却门清，剪辑之后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人骂他手握剧本或是装。
　　他倒也不恨陈梓桉，没有这人也会有张梓桉、王梓桉……

　　第三轮开始上难度，PD把任务牌举起来：“接力背诗。你们队要在十秒内完成一首诗的两句接龙。可以说一个字也可以说一段，要求是已经存在的诗歌。”

　　赵力翔当场哀嚎：“这节目对我太不友好了！我是小学水平啊啊啊！”
　　“我们今天背的也都是小学水平。”陈梓桉拍他肩膀：“没事，你就说第一个字，言老师接那句话，剩下的我收尾。”
　　赵力翔反手把他拍开：“你想得美。你背得出来吗你？”

　　他们这轮要背的是孤相关。
　　随着屏幕上的倒计时，赵力翔憋了半天，像在掏空脑子里的库存，最后只蹦出一个字：“孤！”

　　言星霖接得顺畅：“孤帆远影碧空尽。”
　　陈梓桉眼睛一亮，立刻接：“唯见长江滚滚来！”

　　赵力翔像被救回一条命，夸张地扶住胸口：“谢谢言老师！谢谢长江！谢谢滚滚来！”
　　可PD笑眯眯道：“挑战失败。”

　　“怎么会？！”赵力翔瞪大眼睛，“这带孤字啊。”
　　言大明星扶额：“是唯见长江天际流。”

　　陈梓桉的笑僵了半秒，立刻转回来，耸耸肩：“导演太严格了吧。”
　　半晌又开起玩笑：“言老师，播出后你粉丝肯定夸你。我粉丝会骂我没文化。”
　　赵力翔听得直乐：“你粉丝要是骂你没文化，那也算骂得挺准。”

　　大家互相开着玩笑，镜头里看着还挺热闹。
　　反倒是显得言大明星端着了。

　　一到岸边，吴美雯就招呼大家自拍。赵力翔抢着站C位，摆了个夸张手势：“来来来！笑一个！今天我们都是眉山本地人！”
　　吴美雯拉着萌萌比剪刀手，陈梓桉也挤在赵力翔旁边。言星霖走过去，配合地比了个手势。快门“咔嚓”几声连响，所有人都笑得真。

　　一镜到底街头rap到底还是艰难地完成。
　　任谁来，和赵力翔相比也是放不开。就连现在，他走在最前面还在发功：“眉山今天不会灭，哟！”

　　吴美雯在旁边笑到弯腰：“你别说了，一开口我就想起刚才上气不接下气的街舞rap。”
　　赵力翔立刻反驳：“那是艺术！是天赋！”

　　几个人笑闹着往前走，摄影机一边倒退一边跟拍。
　　言星霖跟在后面，镜头扫过来时，他脸上仍洋溢着笑容。
　　偶尔接一两句梗，不抢话，姿态端正，专业又不扫兴。

　　只是当大家拐过一段桥时，灯影变得稀疏。
　　江面变得更宽，风声也更清晰，言星霖不由自主慢了半步。

　　赵力翔的声音从前面飘来：“哎，还是家里好。出去再好玩，睡觉还是得回熟地方。”
　　陈梓桉和他互怼：“你别装了，你哪儿都能睡。”

　　听着前面得声音，他脚步放慢，视线停在了江面上。
　　许是没有拍摄，或是在黑夜中放松警惕，他官方的笑容也淡了点。

　　在某个瞬间，他忽然想起了以前读书时看过的很简单的一句外文诗：一片森林里分出两条路，而我选择了人迹更少的一条，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是出自于《未选择的路》。

　　他书看得少，没有什么高的文化素养。唯有这种一看就懂的句子记得牢。
　　以前读到这类诗歌，他只会觉得矫情，选择了走下去就好。可此刻身边都是嬉笑的声音，反而有点明白那种感觉。
　　他明明不算是有家，却在这一刻想家了。

　　江上的风把他的发丝吹乱，稀疏的灯光映在他的眼中，淡淡的迷茫映在脸上。
　　摄影师没有上前，也没喊他，只把镜头悄悄拉近。好美，氛围感太绝了。

　　回酒店的车上，PD做了个简单的采访：“来眉山之前和来之后，印象有变化吗？”
　　言星霖想了两秒，给了一个挑不出错，甚至会被吐槽的中庸答案：“来之前觉得眉山是路过的地方，可能就吃吃喝喝看看景点。来了之后发现这里节奏很舒服，晚上也好看。”

　　PD追问：“最喜欢什么？”
　　他笑了一下：“喜欢这里的烟火气。大家一起做任务、一起被惩罚、一起笑，这种感觉挺难得。”

　　“会想再来吗？”
　　“如果有时间，会的。”言星霖停顿一下，“也想带朋友来。听说豆花蛮好吃，有机会尝尝。”

　　回到酒店时已经不早了。
　　言星霖把口罩一摘，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瘫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灯不开，房间里只有窗外的城市光。
　　一副人没电了的样子。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拿起手机，打算随意刷了几下，看看有没有重要消息。
　　这一看便看到了方奕瑾发来的一张照片和一条消息。

　　一罐啤酒、一本翻开的书，旁边还有窗外的夜色。
　　方奕瑾：【今天收工早一点，你那边拍得怎么样？】

　　言星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会儿，明明只是朋友的分享，突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回得很短：【挺好。】
　　发出去又觉得有些冷淡，想发个“哈哈”的表情包。
　　可是手快，表情包飞出去的瞬间才意识到点错了，发成了“躺平小猫举手说我不行了”的表情。

　　他刚想撤回，方奕瑾那边先回了：【累了？】
　　言星霖：【还行。】

　　方奕瑾又发来一条：【吃到什么好吃的？】
　　言星霖看着手机半天没动。要打好长的字，想想都累，也没心情。

　　突然，手机跳进来一个语音通话请求，是方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