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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戳中心事 他快步上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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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宝见他半天不说话,只当他是被自己戳中了心事,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心中更是认定了他的心虚与回避。
她几乎没再犹豫,指尖带着怒意重重按下屏幕上的结束键,仿佛只有彻底切断这通电话,才能斩断心里那根被他牵动的神经。
“喂?美宝?薛美宝!”
电话那头,谭峻一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全是来不及掩藏的焦急。可回应他的,只剩一串冰冷而规律的“嘟嘟”忙音……
谭峻一盯着骤然暗下去的屏幕,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被挂电话了。
他一向自诩冷静客观,情绪收敛得几乎滴水不漏。
这么多年来,不论是多么棘手的项目、难缠的客户,还是复杂的人际关系,都从未有一个人、一件事,能让他如此失态,如此情绪外露,甚至堪称狼狈。
可偏偏,这个人是薛美宝。
只要一碰上她,他那些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全面崩盘。
谭峻一又叹了口气,胸口的火气渐渐被更汹涌的情绪覆盖、浇熄,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担忧和困惑。
她到底,为什么会生这么大的气?那个他至今仍摸不着头脑的误会,究竟是从哪里开始的?
另一边,挂断电话后,美宝也泄了气般趴倒在办公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独自生着闷气。
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她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烦躁不堪。
明明是他先瞒着她,在家里办了那场她完全不知情的庆功宴。
明明是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在她面前说了那些意有所指、暧昧不清的话,故意惹她难受。
凭什么,最后暴跳如雷、先挂电话的人,反而像是他?
凭什么,最后被丢下、被冷处理、独自在这里委屈伤心的人,却是她自己?
美宝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发慌,像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沉甸甸地压着,喘不过气。
临近下班时间,办公室渐渐空旷。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的工位旁,停下脚步,然后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
美宝甚至不用抬头,光瞥见那只涂着精致蔻丹甲油、纤细白皙的手,就知道来人是梅金。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里翻江倒海的烦躁,努力从臂弯里抬起头,挤出一丝算不上自然的笑容,声音尽量平稳地问道:
“怎么了?是不是我刚才传给你的那份客户配对文档,你还没收到?”
“放心,早就收到了,没问题。”梅
金笑了笑,随手拉过旁边工位的一把椅子,自然地坐在了她的对面,语气关切,“我就是看你这蔫蔫的样子,想问一下,你下班之后,要不要跟我回家?”
“不了不了。”美宝连忙摇了摇头,脸上那勉强维持的笑容看着都让人心疼,“昨天已经麻烦你一晚上,再去打扰你,就太不好意思了。”
梅金看着她这副明明难受却还要强颜欢笑的模样,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便体贴地不再强求
她转而提议:“那至少,一起吃个晚饭吧?总得吃饭呀。”
美宝低着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现在,确实一点也不想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不想面对那个此刻可能空荡荡、也可能正等着另一场争吵的屋子,更不想,在情绪如此糟糕的情况下,再和谭峻一爆发任何形式的冲突。
两个人一拍即合,各自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便一起并肩走出了公司大楼。
她们没有选择去什么需要正襟危坐的高档餐厅,只是在不远处巷子里找了一家环境清幽、客人不多的小饭馆,随意点了几个清爽可口的小菜,又要了两瓶冰镇的啤酒。
几杯冰凉的啤酒下肚,微醺的氛围恰到好处地松弛了神经,梅金也终于打开了话匣子,露出了深藏的心事。
她告诉美宝,昨晚在她家门口撞见的那个男人,确实是她的男朋友。
那个男人,长得英俊潇洒,家境优渥,从小众星捧月,身边从来都不缺各式各样主动投怀送抱的追求者。
这些年来,前仆后继、明里暗里倒贴他的女人,多得数不胜数。梅金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个男人的心里,装着的东西很多,野心、利益、享乐。
而她,很可能只是其中之一,甚至可能排得很后面。
他身边的世界太广阔,诱惑太多,他的心,似乎从来就不能只安安分分地停留在一个女人身上。
可即便如此,梅金还是舍不得,放不下,狠不下心一刀两断。
美宝听着梅金用平静甚至略带自嘲的语气讲述这些,忍不住紧紧皱起了眉头,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值,脱口而出:
“这样的男人,你到底图他什么啊!他根本就不值得你这样付出!他根本给不了你想要的安心和专一!”
梅金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浸满了苦涩,还有一丝深深的、几乎认命了的无奈:
“本来嘛,美宝,很多男人或许都是这样的。他们心里真正爱的、求而不得的也许是一个幻影,但那些主动送到手边的温柔诱惑,又哪有轻易拒绝的道理?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梅金的态度,明显是带着几分含蓄、隐忍,甚至是一种经过利弊权衡的清醒的沉沦。
美宝不知道的是,梅金骨子里其实是个极有野心的女人。
她不甘心一辈子只过着平凡普通、仰人鼻息的生活,她渴望改变命运,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实现阶级的跃迁,飞上那令人艳羡的枝头变凤凰。
只是,目标再明确,算计再清醒,这条路走得,也终究是太辛苦太曲折。那些不为人知的隐忍、深夜独自吞咽的苦涩和委屈,也只能自己默默消化。
偶尔,情绪积压到了临界点,她也需要找一个信任的人,一吐为快,才能稍微喘口气。
“可是梅金,就算你告诉自己可以忍受他和别的女人暧昧不清,可以接受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但人的心是肉长的,你的忍耐和委屈,也总该有个限度啊。”
美宝看着梅金故作坚强的侧脸,语气变得格外认真和心疼,“你这样一味地退让和妥协,真的太累了。这完全是在委屈你自己,透支你自己啊。”
“我当然知道啊,美宝,我怎么会不知道。”梅金拿起桌上的酒杯,又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上来的酸楚,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可是,能怎么办呢?谁叫我爱他呢。”
“谁叫我爱他呢……”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猝不及防的惊雷,猛地在她耳边炸响。
美宝的身体,像是被瞬间冻结了一般,本能地僵硬了一下。
一股冰凉的寒意,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急速蔓延开来,指尖都泛起了冰冷的麻木感。
因为她猛然意识到——
那她对谭峻一的感情,究竟深到了怎样的地步?
这份爱是否炽热到能够包容一切,甚至容忍可能的隐瞒与欺骗?
会不会,她也像好友梅金那样,陷入一种无法自拔的痴情?
哪怕明知自己可能被蒙在鼓里,哪怕隐约察觉他与其他女人之间存在说不清的牵扯,也宁愿选择自我麻痹,心甘情愿地装作一无所知?
在理智尚存的时候,美宝坚信自己绝不会如此卑微地去爱一个人。
她一直以为,爱情应当是彼此坦诚、相互尊重的,绝不应当以自我欺骗为代价。
然而感情的世界,从来就没有什么绝对可言。它复杂而汹涌,长长令人失去方向,甚至违背自己最初的原则。
美宝沉默地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清晰的苦涩,却远远不及她心中那股蔓延的酸涩与失落。
**
美宝与梅金道别后,独自一人打车回家。
走到公寓楼下,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仰起头望向那扇再熟悉不过的窗。
整间屋子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 那一刻,美宝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骤然掏空,只剩下无声的回响。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喉间的哽噎,低头走进了公寓大楼。
推开家门,客厅里果然一片黑暗。
她摸索着墙边,正想要伸手开灯。就在经过客厅中央时,头顶的水晶吊灯忽然“啪”的一声亮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美宝下意识眯起了眼睛,她转过身,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谭峻一就站在客厅中央,身穿一身休闲家居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望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
“回来了。”
美宝的心猛地一跳。 她低低“嗯”了一声,不敢与他对视,转身就想走向自己的房间。
“站住。”
谭峻一的声音虽不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他快步上前,从身后牢牢环抱住她。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嘴唇贴着她的头发,声音里透出些许委屈与困惑:“你到底怎么了?”
“我知道你在生气。”他的语气放得很轻,很柔,“我想了一整晚,反反复复地想,却怎么也想不通……我们之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美宝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和那一声声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的心微微颤动,几乎就要软下来——
可一转念,她又想起那个女人说过的话,烦躁与猜忌再度翻涌而上。
她不禁怀疑,谭峻一是否也像梅金的男友那样,仗着自身优越,游走于不同情感之间?
美宝挣扎了两下,声音压抑着说道:“你先放开我。”
“不放。”
他声音很低,却异常固执,手臂收得更紧。
美宝无可奈何,只得暂且按下情绪,低声解释: “我昨晚是去了梅金家,她心情很差,我留下来陪她。”
“手机是真的没电了,我拆了电池用万能充充电……不是故意不开机,真的。”
听到她的解释,谭峻一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放松。
他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满意。
他松开手臂,将她的身子轻轻转过来,面对自己。
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她所熟悉的、带着宠溺的笑容,语气也温柔下来:
“小笨蛋,我的电话你都背不下来吗?就算手机没电,也可以借梅金的电话,给我发条消息、报个平安啊。”
“是啊,”美宝下意识接话,“年纪大了,记性有点差……”
那个“差”字还没说出口,谭峻一已忽然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温热的触感夹杂着淡淡的薄荷清香,瞬间夺走了她的呼吸。
美宝整个人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几秒后她才慌忙伸手推开他,脸颊烫得厉害。
她别过脸不敢看他,声音有些发颤: “我……我累了,想睡了。晚安。”
说完,她趁谭峻一怔神的片刻,逃也似地匆匆跑回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谭峻一仍站在原地,望着她慌忙离去的背影,有些出神。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气息。
他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困惑与深思,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仿佛在脑海中反复推敲着某个难以捉摸的细节。
难道说……
是因为那一晚,他表现得太过急切、甚至有些冒失的举动,无意中让她感到了不安或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