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心动》裴江熙

37、千金小姐 他的唇角，

　　美宝自认一向神经大条，反应迟钝，可也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的糊涂虫。

　　那个突然出现在厨房里的女人，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言语间对谭峻一的生活了如指掌，甚至还能拿出备用钥匙开门。

　　她到底是谁？
　　叫什么名字？
　　和谭峻一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美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个女人，对着她这个“不相干的钟点工”，大谈特谈谭峻一的私事，说什么他经常订花哄那些家世好的千金小姐。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这个女人的职业操守，就一定大有问题。

　　作为下属，怎么能随意泄露上司的隐私？

　　可如果她说的是假的，那她又为什么要特意在一个陌生人面前，编造这些子虚乌有的八卦？

　　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美宝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问题，脑子乱成了一团麻。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心里的烦闷，像是怎么也散不去。

　　就在这时，身侧忽然传来一声几乎和她一模一样的叹息。

　　美宝愣了一下。

　　她这才发现，梅金虽然和她背靠着背躺在床上，却根本没有睡着。

　　两个人都误以为对方已经进入梦乡，此刻却像是心有灵犀一样，不约而同地慢慢转过身来，面对面地躺着。

　　黑暗中，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沉闷的气氛，瞬间被这声轻笑打破。

　　梅金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怎么？认床啊？翻来覆去的，我都听见你翻身的声音了。”

　　美宝点了点头，意识到在黑暗里，梅金可能看不见，又轻轻“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就被梅金取笑：“我看你啊，根本不是认床，是因为周末要和刘医生约会，紧张得睡不着吧？”

　　梅金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补充道：“我发现你这两天，真的很不对劲。对着电脑里的客户档案夹，都能傻笑出声。说吧，是不是春心萌动了？”

　　“我看是你眼花了。”美宝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又带着几分违心。

　　她对着档案夹傻笑？

　　那明明是因为，看着那些配对成功的客户资料，她就忍不住想起谭峻一。想起他温柔的笑容，想起他低沉的嗓音，想起他亲吻她时的悸动。

　　怎么可能是因为那个，除了记得他戴着一副眼镜框，其他一点印象都没有的刘医生？

　　“好好好，就当我眼花。”梅金也不跟她争辩，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睡觉睡觉，都快凌晨了，困死我了……”

　　说着，她翻了个身，背对着美宝，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卧室里，又恢复了寂静。

　　美宝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一片黑暗。

　　长夜漫漫，心事重重。

　　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脑海里，一会儿是那个女人说的那些话，一会儿是谭峻一温柔的脸庞，一会儿又是庆功宴上那些热闹的身影。

　　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搅得她心神不宁。

　　另一边，谭峻一躺在空旷的卧室里，同样是辗转难眠。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从睡梦中惊醒。

　　每一次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没有美宝的身影。

　　他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起身下床，走到客厅去倒水喝。

　　路过美宝的房间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的失落，像是潮水一样，汹涌而来。

　　她果然，还是没有回来。

　　谭峻一拧紧了眉头，心里的烦躁，又多了几分。

　　他转身走回客厅，倒了一杯冷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浇不灭他心里的那股焦灼。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很反常。

　　以前的他，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如此失魂落魄。

　　可偏偏，这个人是美宝。

　　是那个，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收起锋芒的薛美宝。

　　谭峻一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卧室。

　　纵然心里烦闷无比，却也无可奈何。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了梅金的卧室。

　　美宝在一片光亮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天花板，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过了好一会儿，昨天发生的那些事，才像是电影回放一样，一点点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她这才想起，自己昨晚是在梅金家过的夜。

　　美宝轻轻叹了口气，推了推身边的梅金，小声喊道：“梅金，起床了，要上班了。”

　　梅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两个人洗漱完毕，一起出了门，朝着公司的方向走去。

　　走进电梯，梅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美宝的胳膊，挑眉问道：“喂，你昨晚到底睡没睡好啊？我看你从进电梯开始，就一脸的失落，魂不守舍的样子。”

　　美宝木然地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地说：“睡得很好啊。”

　　“睡得好？”梅金明显不信。她凑近美宝，眼神在她的脸上逡巡了一圈，“那你怎么一点精神都没有？虽然黑眼圈还没有长出来，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没有啊，我精神好得很。”美宝立刻反驳。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她还特意挤出了一个大大的、甜甜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有些假。

　　梅金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再追问。

　　到了公司，美宝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心不在焉地吃着早餐。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就飘向窗外，看向大厦楼下的停车场。

　　她心里，隐隐约约地抱着一丝期待——期待能看到谭峻一的车。

　　期待能看到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身影。

　　可是，事与愿违。

　　她左顾右盼了许久，停车场里，来来往往的车辆很多，却始终没有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美宝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

　　后天，就是周末了。

　　也是她和刘医生约定好见面的日子。

　　美宝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她打开电脑，点开那个记录着约会信息的文档，认认真真地记下了约会的地点和具体时间。

　　她不是赌气，真的要去和刘医生相亲。她只是想，当面和刘医生说清楚，澄清这个误会。免得以后，梅金和白丽还拿着这件事，在她耳边念叨个不停。

　　与此同时，谭峻一顶着一双明显的黑眼圈，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特意绕了一圈，开车经过了美宝公司所在的平安大厦。

　　他看到，美宝和梅金正站在大厦楼下，说着话。

　　他还看到，美宝时不时地就朝着停车场的方向张望，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看到这一幕，谭峻一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她这是，在找他吗？

　　这个念头一出，谭峻一心里的阴霾，瞬间就散去了大半。他的心情，似乎也跟着轻松了一点。

　　早上的例会，开得很顺利。

　　会议结束后，谭峻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的号码，正是他昨晚拨了无数遍，却始终提示关机的那个。

　　谭峻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几乎是立刻就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却刻意装得云淡风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哟，终于舍得开机了？”

　　电话那头的美宝，听到他的声音，心里的委屈和火气，瞬间就涌了上来。

　　她刻意忽略掉他话里的挪揄，开门见山地问道：“上次你送我的那束粉红色玫瑰花，是从哪里买的？”

　　谭峻一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皱了皱眉，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别管！”美宝的声音，带着一丝倔强，“你就告诉我，那束花，是从哪家花店买的！”

　　谭峻一这下，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他本来还因为她主动打电话过来，而心情愉悦。可现在，她一开口就是问花的事，完全不提昨晚夜不归宿的事。

　　谭峻一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火气，沉声说道：“薛美宝！你可不可以按牌理出一次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昨晚你夜不归宿，一个电话都没有，手机还关机。你知不知道，会有人担心你！”

　　“之前你说，我们不是同居，只是同住，又不是情侣关系，没必要事事交待。”谭峻一的声音，越来越沉，“但是现在呢？我们的关系已经改变了，难道你还是认为，没有交待的必要吗？”

　　这一番话，句句属实，字字诛心。

　　美宝被他吼得，心里的底气，瞬间就弱了大半。

　　她也知道，自己昨晚一声不吭地就走掉，确实不对。可转念一想，那个女人说的那些话，又像是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

　　美宝的火气，“噌”的一下也跟着上来了。

　　她毫不犹豫地，对着电话那头吼了回去：“我又不是故意不开机的！是手机没电了！自动关机的！”

　　“我在外面过夜怎么了？”

　　美宝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丝质问，“你昨晚叫了那么多人，去家里开庆功宴，我是谁啊？我一个外人，好意思留在那里掺和吗？说不定，还会坏了你的好事！”

　　“我还没冲你发火呢！你倒先在那边鬼叫什么！”美宝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我最后再问你一遍，那束花，到底是在哪里买的！”

　　谭峻一被她吼得，一时间竟有些懵了。

　　他不明白，美宝为什么突然对那束花的货源，如此执着。

　　他更不明白，她嘴里说的“坏了你的好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谭峻一皱着眉，耐着性子说道：“你关心那些花做什么？我们现在谈论的，是你昨晚夜不归宿的问题！”

　　“谁跟你‘我们’了！”美宝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立刻炸毛了，“送一束花，就成‘我们’了？那但凡被你送过花的那些千金小姐，岂不都是你的‘你们’？”

　　美宝的话，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谭峻一的心上。

　　他终于明白，美宝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了。

　　她这是，误会了。

　　误会他和那些所谓的“千金小姐”，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谭峻一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愣在电话一端，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