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迹天涯》明温玉

2、第 2 章

　　西德尔坐在牢房一角，背靠着冰冷的合金墙壁。刚刚被审核完，身上还带有伤。那些虫并不打算从他这里得到答案，更多只是走一个流程，顺便确认他已经失去大部分的力气无法越狱。
　　他们的手段算不上克制。
　　西德尔没有去看身上的伤，只是慢慢调整呼吸，回复一些体力。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淡，与大部分进入这间关押重犯的牢房就丧失斗志的雌虫不太相称。

　　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大概不会有好结果。
　　败仗的雌虫将军，帝国向来不会花太多心思处理。削阶，流放，或者干脆一点，直接在军事刑场上结束掉。连同那支跟了他多年的部队一起，从名册里抹去。
　　西德尔低低地骂了一句。
　　他不是现在才看清这个帝国的。
　　只是仍然心有不甘，想要保下跟随他多年的部下。
　　只是终究是要他失望了。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视线落在牢房对面的墙壁上。那里空白一片，什么都没有，刚好让他把思绪放平。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十年。
　　整整十年，他在前线一点点拼出来的战功，才换来那一笔贡献度。那是帝国给雌虫的承诺之一，吸引着无数雌虫前赴后继地前往死亡率超级高的战场为帝国扩张领土。
　　西德尔也不例外。
　　靠着S级的体质和灵敏地判断，他一次次死里逃生，最后赚下了一笔高昂地贡献度，足够他在边缘星系买下一个小行星定居。
　　但西德尔没有这么做。
　　他用那笔贡献度，兑换了一次与雄虫阁下约会的机会。
　　在少量可供选择的对象中，西德尔选择了一位等级最高A级雄虫阁下。

　　他按时到了指定地点。
　　从白昼等到夜色降临。
　　雄虫没有出现。
　　后来得到的解释也同样不尽虫意。雄虫阁下拥有最终解释权，如果他不愿意那雌虫将自认倒霉。
　　没有补偿，没有追责，甚至连那笔贡献度都没有返还。仿佛那段时间，那份浴血拼搏出来的结果从一开始就没被记录。

　　雌虫太多了。
　　多到就算所有雄虫不眠不休，用精神力去安抚，用身体去繁衍，也不可能覆盖全部。更何况，雄虫并不需要这样做。他们的数量本就稀少，地位又高，完全可以选择轻松地活着。
　　于是，多出来的雌虫要怎么办？
　　帝国给出了答案。
　　把他们送上战场。
　　告诉他们，只要积累贡献度，就有机会接近雄虫，接近那一点被垄断的资源。约不上，是他们不够努力。谈不到，是他们不够甜言蜜语。

　　可一旦败仗。
　　那就去死。
　　死掉的雌虫不再需要安抚，不再需要消耗资源，也不会再对现有岌岌可危的平衡造成压力。对帝国来说，这是最干净的处理方式。

　　西德尔冷笑了一声。
　　他见过太多雌虫在战场上不甘心。因为他们很清楚，一旦输掉，就连活下去的资格都会丧失。

　　就在这时，监狱外忽然有了动静。
　　脚步声变多了，频率变得紧凑。远处传来短促的指令声，警备虫的精神力波动一层层压过来，比之前明显严密。
　　像是有什么重要的存在正在靠近。
　　西德尔只是抬了下眼皮，很快又移开视线。
　　这座监狱关押的都是重犯，临时加强警备并不罕见。他现在的身份，谈不上值得被特别对待。

　　他这样判断着。
　　直到一双鞋出现在牢房前。
　　黑色的皮鞋，线条利落，停在合金地面上，位置恰好在他视线的边缘。
　　西德尔的目光顿了一下，他顺着那双鞋慢慢往上看去。
　　视线掠过笔直的裤线，落在来者身上。
　　他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那张脸。
　　——赫因。
　　当年那位没有赴约的雄虫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