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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际遇 对于想要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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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想要交换的人,梁凤来者不拒。苦菜芽换麸饼,止咳的草叶换劳力,木箱的来历含糊带过,只说是以前家里留下的。每一次交换,她都会观察对方的反应,将对方的反应,物品记录下来,来研究物品对空间滋养规则。
她像一只耐心的蜘蛛,在窝棚周围,悄然织起一张小小的网。网里编织的是人情、信息,零零碎碎的物品。
空间里的物品在缓慢增加:除了最初的首饰、书稿,又多了几样:一把刃口微缺的短刀;一本被虫蛀了大半的农书;一小包某个行商留下且颜色古怪的矿物粉末;甚至还有一块绣工拙劣而布料尚可的旧手帕。
井口的白雾光晕,已凝实如乳白色的绸缎,缓缓流淌。井水效果也越来越神奇了,连手上那些细碎伤口,都能瞬间愈合。
随着空间交换获得的物品变多,空间内也发生了变化。那井口上的纹路开始沿着地面,蔓延出一圈圈极淡的银色纹路,像某种古老的阵法。纹路所及之处,放置在角落的物品,似乎在被修复,那些旧书不再显得那么脆弱,首饰的光泽也隐约亮了一丝。
梁凤能感觉到,空间在“成长”,成长的关键,似乎就是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交换”。
在窝棚周围的小打小闹,终究只是苟且活着。乱世之中没有根基的财富,如同沙上筑塔,何况她还怀璧。她需要一个真正的据点,一个能让她安稳经营的“基地”。
新的机遇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到来。那日,梁凤正躲在窝棚里,整理空间中的物品,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她掀开破布帘看去,见几个流民正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中年男人指指点点。
男人穿着半旧的长衫,沾满泥污,料子洗得半白,材料却是不错的。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喘不过气。
“是痨病吧?”
“别碰!会过人的!”
“看他怀里鼓鼓的,说不定有银子……”,几个人眼神闪烁,有人已经准备去摸男人的衣襟。
梁凤皱起眉,过于出风头不是好事。当她目光落在男人紧紧抱着的蓝布包袱,这包袱的样式,与当初书生那个装书稿的包袱,竟有七八分相似。这包袱里面装的东西,是不是也可以让空间再次得到滋养呢?
那就试一试吧,她超人群走了过去。“让开”,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那几个流民一愣,回头见是个瘦小的少女,嗤笑起来:“小丫头片子,想分一杯羹?”
梁凤没理会他们,蹲下身查看男人的情况。不是痨病,面色发白,却无潮红,呼吸急促,没有咳嗽,痨病最大的特点就是咳嗽。这病更像是急性的心悸或缺水导致的虚脱。
她取出竹筒,里面还剩小半筒空间井水,扶起男人的头,小心地喂了几口。
清凉的井水入喉,男人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眼皮颤动,缓缓睁开。那是一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面布满血丝,却仍能看出曾经的清明。他看向梁凤,又警惕地扫视周围那几个不怀好意的流民,抱紧了怀里的包袱。
“多谢……姑娘”,又将头转回看向梁凤,声音嘶哑道。
梁凤扶他坐起,对那几个流民道:“人醒了,你们还围在这儿做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见男人确实醒转,又忌惮梁凤那不知深浅的眼神。这丫头,最近在这片区域小有名气,可以换到一些吃的。没人敢对这样的小丫头片子动手是有原因的,那就是怕她下毒,曾有人去抢她种植物件,结果无一例外中毒了。看见那个丫头的眼神,只能悻悻地散开了。
男人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腿脚发软。梁凤扶着他,慢慢走回自己的窝棚。
窝棚狭小简陋,但整理得还算干净。梁凤让男人靠在铺着干草的角落,又递给他竹筒:“慢慢喝。”
男人接过竹筒,这次没有急着喝,而是仔细打量着梁凤和这个窝棚。目光扫过角落里那几盆绿意盎然的植物时,停顿了一下。
“姑娘……不是普通流民”,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试探。
梁凤坐在他对面,平静地看着他,反问道:“先生也不是?”
男人沉默片刻,忽然苦笑:“落魄书生罢了,当不起‘先生’二字”。他顿了顿,拍了拍怀里的包袱,“这里面的东西,对旁人一文不值,对某些人……却是催命符。姑娘救我一命,不知想要什么回报?”
很直接,不用虚与委蛇,与这样的人交谈,痛快!梁凤喜欢直接沟通,不用浪费有限的人生时间。“我想看看包袱里的东西”,她说。
男人眼神一凝,抱紧包袱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只是想看看是什么东西”,梁凤赶紧解释,补充道,“我不是想强夺,也不问来历,主要是看完之后,你若愿意,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
“交易?”男人眯起眼,“姑娘以为什么都能交易?”
“我见您气度,想必也是见识不凡。如今这乱世,活着都难,以我现在的实力,是不能做到什么都能交易,可交易一事讲究各取所需,互换共利。”梁凤语气平静,“只要你情我愿,价值可以不对等,主要是各取所需。”
男人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在权衡。最终,他慢慢松开了手,将包袱推到梁凤面前,“那你就看吧,若你不能给出让我满意的‘交易’,这一看就当做还你今日的救命之恩。”
梁凤点头,丝毫不推脱,伸手解开包袱。果然是书,这不是普通的书,包袱中是厚厚一叠手绘的地图、密密麻麻的笔记、以及几本装订粗糙但纸张精良的册子。她随手翻开册子的一页,瞳孔微缩,她快速翻动几页又放下,再拿起地图、笔记分别翻阅起来。
地图,那是一幅标注极其详细的地形图,山川河流、关隘城池、甚至一些小道水源都有标注。笔记上则是各种批注:某处山路雨季易塌,某条河冬季会结冰可行车马,某个村落有暗井可避兵祸……这是比官方地图更细致、更实用的“活地图”,及行经注解。
本册子里面,则是记录各地物产、物价波动、主要商路、以及一些地方豪强的背景和关系网。另一本则是各地近年来,发生的天灾人祸、人口流动、甚至零星记载了几次小规模民变的始末。
这些不是书籍,是情报。整理的人真的用心良苦,这些情报需要多年搜集、整理、分析出的,在这乱世就是全方位“数据库”。
梁凤心中震惊,合上册子,深吸一口气,看向男人:“先生如何称呼?”
“敝姓风,名如行”,男人的声音,还有点沙哑。
“风先生”梁凤将包袱仔细系好,推回给他,“你想用这些换什么?”
风如行目光如炬地看着她:“姑娘,这些东西你看得懂?”
“嗯”,梁凤点点头,直言不讳道,“这些东西是把双刃剑,用得好它是保命符,用不好它就是催命符。先生带着它逃难,一旦暴露就是杀身之祸。能行如此险举,想必是原本的主家已不可靠,或是出了变故。想必你是想用它们换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既能让你继续做这些事,又不必担心被灭口的地方。”
风如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苦涩的赞赏:“姑娘通透,不错,我本是北地恒王麾下的幕僚,专司搜集整理各方情报。恒王兵败,树倒猢狲散,我带着这些逃出来,一路南下。原想寻个明主投靠,但……”他摇摇头,“乱世之中,哪有真正的明主?无非是前门驱虎,后门进狼,如今也无处可去。”
他看向梁凤:“既然姑娘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也知道在下所图,你准备跟我怎么交易呢?”
梁凤眼珠子转了转,她有什么?一个窝棚,几盆野菜,一个神秘却尚未完全摸透规则的空间,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物品。而她目前能够拿出来交换,除了空间之外,其他东西与这些情报的价值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但她有一样东西,或许正是风如行需要的,梁凤缓缓道,“这些东西,我不要。我可以提供一个暂时安全、无人打扰的地方,让你安心整理这些资料。作为交换,你需要帮我做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教我识图、分析情报的基本方法。我不需要知道所有细节,但要懂得如何看、如何用”,梁凤见对方没有反对的意思,继续说,“第二,以清河镇为中心,帮我建立一个小型的信息网络。不需要多精密,只要能掌握周边五十里内的人流、物资、局势变化。”
梁凤顿了顿,“第三,“如果有一天,我需要用这些情报做点什么,你要帮我出谋划策,当然仅限于自保和求存,不涉争霸,不伤无辜。”风如行听完,久久不语。
这个交易,听起来是他亏了,用自己的经验传授,去换一个暂时栖身之所。细想之下,这姑娘也不简单,乱世之下,温饱才是重要的,但她选择学习这看似无用的情报知识。
梁凤要的不是那些军事图纸,知识方法和思路;要建的也不是间谍网,而是基础的预警系统;她承诺的“不涉争霸”,反而让他更安心。乱世之中,野心往往意味着尸骨无存。
更重要的是,她给了他一个地方,可以让他继续整理毕生心血的场所。对于一个以情报为生的人来说,最大的痛苦不是危险,是手中的情报,沦为一堆废纸,毕生所学,无处施展。
“姑娘……”风如行缓缓道,“你说的地方,在哪里?”
梁凤站起身,掀开窝棚角落的一块破木板。是一个仅容单人蜷缩的地洞。这是她这些天偷偷挖的,原本是打算藏比较重要的物品。
“这里”,她说,“地上窝棚太显眼,地下是简陋,比地上隐蔽。我可以帮你加固、通风,你在里面,就能安心整理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