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交换的回报 ...
-
“娘……娘让给的”,女孩声音细如蚊蚋,不敢看梁凤的眼睛,“弟弟……好些了,这个……谢谢姐姐。”
梁凤一愣,接过小罐,入手微沉。女孩像受惊的兔子,转身就跑,消失在昏暗的人群里。
她摩挲着粗糙的陶罐,揭开泥封,里面是满满一罐色泽深褐、质地粘稠的……蜂蜜?凑近闻,有股独特的、混合着药草气息的甜香。不是普通的蜜,罐底似乎还沉着些未化开的、深色的小块根茎。
一种她未曾见过的蜜,或许是那妇人家里祖传的。仅剩的一点东西,用来吊命的。
她用一点黄酒和盐,换了一罐可能很特别的蜜,又一次交换。
梁凤将陶罐小心放入空间,灰蒙的角落里,那堆杂物旁,多了个不起眼的陶罐。首饰、旧书、蜜,这些货物在以一种她最初完全没想到的方式增加。
粗陶蜜罐放入空间的瞬间,梁凤感到指尖传来轻微的灼热感。
不是皮肤的灼烧,而是意识深处,那片灰蒙空间传来的奇异脉动,那异动像久旱的土地吸吮到第一滴雨水,像沉睡的机器,被按下启动键。她闭上眼睛,将自己的心神沉入空间,愣住了。
那罐蜂蜜放置的位置,在原本一成不变的灰蒙蒙地面上,随着蜜罐下沉,竟泛起一圈极淡的金色涟漪。如同水波般向外扩散,触碰到旁边的珠宝袋、旧书堆后,又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而最让梁凤震惊的,那金色涟漪,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口……井,珠宝袋、旧书堆掉落在井边。
井口约三尺见方,用灰白色的石头砌成,样式古朴简单。井沿上刻着模糊的纹路,似藤蔓又似云纹,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气息。井口上方漂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缓缓旋转。
梁凤试探着将意识探入井中,井水很浅,只手就可以够着。这可太方便取水了!梁凤心中暗喜道。这是蜜罐与空间融合了?
她尝试用意识,从井中“取水”。下一瞬,掌心一凉,一小滩清澈透明的水,凭空出现在她脏污的手心。在昏暗的天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泽,触感微凉却不冰。隐约有股极淡的清甜气息,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她能感觉到,井水似乎取之不尽,这水似乎有特殊作用,如今这乱世,水和粮食就是原罪。她拿出自己的碗,从井中取出一碗水,藏在袖子中间,走到那母子身边。这是这母子给她的机遇,应该给她们一些当做回报。
那妇人抱着小孩,看到她走来,眼光有点疑惑,自己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回报她,心中有点忐忑。
凤栖梧蹲着她身边,掏出藏在衣袖内的那碗水,递给她,“这是我找到的水,你找个东西装起来。”
那妇人四周张望后,扫到一个罐子,赶紧捞过来接过凤栖梧的水。倒完后,才想到:“你自己呢?”
“我自己留了一点,不用担心”,便起身走回自己之前呆着的地方。
坐回自己那脏兮兮的角落,梁凤想起来了空间的事情。老妇人的珠宝、书生的旧稿、妇人的蜜——三次交换,三次看似“不等价”的交易,每一次都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某些东西。而空间的变化,似乎在第三次交换后才发生质变。
这不是简单的储物空间,它似乎还隐藏着某种……规则。
梁凤再次睁开眼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流民们开始骚动,准备继续南行。她混在人群中,脚步却比之前轻快了几分。有了井水,至少饮水问题暂时解决了。
接下来的路程,梁凤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周围的人与物,思索着“交换”的深层含义。
一次,路过一个被遗弃的村庄,她在半塌的灶房里,发现了一个缺口的粗陶碗。碗很普通,布满灰尘,但碗底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焦黑的糊状物。应该是某户人家,最后一顿饭的痕迹。
她犹豫了一下,从空间取出一小捧井水,将碗洗净,收入空间。什么也没发生。空间没有变化,井水也没有反应。果然,这种没有付出代价的收获,空间是不认可的。
又过几日,队伍遇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雨水冰冷刺骨,流民们像落汤鸡般,挤在残破的土墙下瑟瑟发抖。一个老人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嘴唇青紫。
梁凤从空间里,取出那仅剩的、补丁最多的旧衣。她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将衣服披在老人身上。
老人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他把东西塞进梁凤手里,然后紧紧裹住那件旧衣,闭上了眼睛。
梁凤打开油纸,是一块巴掌大的、硬得像石头的黑麦饼,边缘都发霉了。她握着那硬邦邦的饼,回到角落。借着放入袖口的动作,心念微动将饼收入空间。
就在饼落入空间的瞬间,她感到意识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叮”响,像水滴落入深潭。井口上方的白雾似乎浓郁了一丝丝,几乎难以察觉。
“给予物品,然后获得回报?”她若有所思,“必须是双方认可的交换,哪怕价值不对等,但必须有‘给予’和‘接受’的过程?”
她想起老妇人的珠宝、书生的书稿、妇人的蜜,每一次,她都是先给出了自己珍视的东西,对方再给予回报。那个碗,是她单方面取走,没有“给予”的过程,还有之前买来的黑面馍,空间也没出现变化过。
这次给老人衣服,老人回赠硬饼。虽然饼几乎不能吃,但这是老人所能给出的,他认为最有价值的东西,而空间认可这种“交换”。难道是根据给予方对于给出物品的认定价值?
梁凤摇摇头,还是需要再仔细琢磨这个空间的价值。接下来的日子,梁凤开始有意无意地,进行一些小规模“试验”。
她用空间井水,混合最后一点盐,制成淡淡的盐水。分给一个因脱水濒死的孩子,换来孩子母亲,珍藏的一小撮不知名的草籽。
她用自己费力收集的干净布条,为一个腿部受伤的青年包扎,换来青年从家乡带出的牛角,这截牛角磨得光滑。
草籽落入空间那刻,那块灰蒙蒙的土地,又开始出现变化,空间不远处出现一片绿地,绿地上竟然种植着不少红薯。而牛角落入空间的瞬间,则仅是让水井的白雾更加浓郁些,牛角依旧在空间角落堆着,看不出变化。
梁凤渐渐摸索出一些规律:交换的价值不必对等,必须是对方真心给予的;最重要的是,交换必须是双向的意愿流动,不能是强取或施舍;交换的物品不必贵重,至于对空间开拓的价值,还是需要再进行试验。
这些日子以来,她的身体,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疲惫感减轻了一些,视力、听力似乎比以前敏锐了。原本因营养不良而虚弱的身体,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韧性,她怀疑这与经常饮用空间的井水有关。
夜色渐深,流民们挤在一起取暖,人群里掺杂着鼾声、呻吟声、压抑的哭泣声,此起彼伏。梁凤枕着自己的手臂,望着天上几颗疏冷的星。前路依旧迷茫,危险无处不在。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陶罐粗糙的触感,那一抹极淡的、带着药草气的甜香,似乎还晕绕在自己鼻息间。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在凛冽的夜风中,化成一小团转瞬即逝的白雾。路还长,交换似乎还得继续。只是下一程,会换回什么呢?她闭上眼睛,在疲惫与警惕的缝隙里,竟隐隐生出一丝极微弱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两个月后,流民队伍抵达了一个相对安定的小镇,清河镇。
说是镇,其实更像一个大点的村庄。这里有水源,又地处南北交通要道旁,聚集了不少逃难来此、暂时落脚的人。镇子外围搭满了简陋的窝棚,衣衫褴褛的人们,进进出出,眼神里多了几分定居后的麻木,少了几分逃亡时的惶急。
梁凤随着人群,在镇外寻了处相对避风的土坡,用树枝和破布,搭了个勉强能容身的小棚。她需要停下来休整,也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好好思考下一步。
空间里的“货物”已经初具规模:发钗,几本旧书和手稿,一截牛角,几件路上零星换来或捡到的小物件。一个生锈的铜铃,半块雕花木牌,一把缺齿的木梳。
而空间那井口的白雾,已凝聚成一层薄薄的、乳白色的光晕,缓慢旋转。
梁凤坐在窝棚里,小口喝着竹筒里的井水,目光扫过窝棚外,忙碌或呆坐的流民。
乱世求生,光是活着就已耗尽力气。她有空间,有这奇异的“交换”能力,或许这能力是想要让她去做点什么。
不是圣母般的救济,她早已不是那种人,而是更理智、更长远的……投资?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几天后,梁凤用最后几枚铜板,在镇子边缘,换了一个更结实些的窝棚位置,又用空间的红薯分给隔壁窝棚的寡妇,这寡妇带着两个小孩子,她想换来寡妇,帮忙收集镇上的一些信息。比如:哪里可以找到零工,哪些人需要帮忙,镇上几个小势力之间的纠葛……,信息,也是一种资源。
这天,镇上的木匠突然发热,梁凤从用空间井水,取出一些,她谎称是从山里采来的草药水,让他擦身体。木匠退烧后,感激之下,用木材的边角料,为她做了个粗糙结实的小木箱。
梁凤将木箱放入空间。这次,空间传来比之前更明显的波动,井口的白雾光晕旋转加快,井水竟微微泛起了淡金色的光泽,虽然只是一闪即逝。
她忽然意识到:对方的感激程度,似乎对空间的“滋养”作用有关,一个计划渐渐在她心中成形。
清河镇穷困,来往人流却不少,有南下避祸的,有北上寻亲的,有四处游荡的货郎,也有躲在此地,观望时局的落魄之人。这里是乱世中的一个小小缩影,也是信息的交汇点。
她用空间井水,在空间浇灌从各处换来的、乱七八糟的植物种子。有些是野菜,有些是药材,有些纯粹是别人随手丢的不知名草籽。
她又在自己的窝棚后面,圈起来一块地,将空间的植物逐渐移种到窝棚后。在井水与河水混合滋养下,这些植物竟在贫瘠的土地上,顽强地生长起来。长得不算茂盛,在这片几乎寸草不生的流民聚居区,已足够显眼。
渐渐地,有人开始注意到这个沉默寡言,却种出绿色蔬菜的少女。
“梁姑娘,你这儿还有多余的苦菜芽吗?我用半块麸饼换。”
“梁妹子,我娘咳嗽老不好,你上次给的那种草还有吗?我帮你补棚顶。”
“小凤啊,你这木箱做得真结实,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