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赐丹日 一颗金丸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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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这个长得倒是斯斯文文的。旁边那个副令君倒像是大长公主的口味”
“看来大长公主口味变了。”
“可不是，看来年年重油荤也腻味了，偶尔清汤白菜一下”
沈巳一身素衣，仙裾飘飘，在高台上舞之蹈之在祈雨。底下臣工们哈欠连连，忍不住小声议论。
祈雨仪式一过，内侍带着大家来到迎仙楼，一楼已经被改为三清殿的模样，皇帝一身道袍坐在正中间的蒲团上。
见大家鱼贯而入，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朝臣们既不敢叩首，又不能显出不恭敬，一个个弯腰弓背，顶发都要碰到脚背。在太监的引路下找到各自蒲团，盘腿而坐。
皇帝看着来人，开口道“今岁炼丹成果尤效，你们快看看，今儿个要如何认领。和往年一样这些都是秘方调炼，延年益寿，强健体魄尤甚。十三，快端上来。”
只见花十三月拿出一个葫芦，走到众臣中间，他保持着微微笑的弧度，庄重又不夸张，如一张嵌在脸上的面具一般。
“戴尚书。”
坐在第一排被点到名的大臣立刻正襟危坐，毕恭毕敬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色锦囊，打开口袋，双手捧着等接受赏赐。
“今年收成好，殿下慈悲，愿意分您五颗。”
“啊，不成不成。”戴尚书脱口而出，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
立刻意识到说错话，一时满头大汗，解释不迭：“微臣、微臣的意思是这次只带了一颗金丸，实在不够呢。浪费使君好意。该死该死。”
花十三月笑意温和，看着小侍从收走了那颗沉甸甸的金丸，他语气温柔：“无妨，剩下的四颗金丸您可以回府取来。”
戴尚书如被鱼刺卡住一般，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最后惨白着脸，低头谢恩。
场中其余人也吓的面如土色，均是只带了一颗金丸。好心善良的花使君也均给予同样的回复。
直走到卞惟仁跟前，花使君道：“卞相也只带了一颗金丸吗？”
卞惟仁这才抬起脸，花十三月也唬了一跳，几日前还是一张富态和乐的脸，现在却满面疲惫，双眼布满红血丝，似乎人老了十岁一般。
“我要十颗。”卞惟仁从腰间拿出一个沉重的锦囊，小侍从一接，双手一沉。
皇帝这才睁开眼向这边看了一眼。
悠悠然道：“卞相为朕分忧，辛苦了。”
卞惟仁双手作揖，重重磕头：“老臣为陛下做事，再苦再累都是福分。只恳请陛下赐完丹后，让老臣说几句话。”
皇帝略一头。花十三月从容向下一个人走去，他昂首，不经意间对那尊老君像看了眼，眼中飘过一丝笑意。
老君像上那双黑葡萄般的眼睛也正滴溜溜的看着他。虽然只看见眼眸部分，他还是在其中看到意料中的惊恐。
心情更加好了。
懿阳看着朝她躬身下拜的众臣，只觉得恍惚，昨夜她累得很了，迷迷糊糊睡着，醒了便被这样直挺挺的大绑着，动弹不得，嘴巴更是被捂的严严实实。起初，她觉得自己像个被关在大罐子里的蚕蛹。
直到发现这两个小洞，正好可以对上眼睛的位置，看见外面，她猜测自己是被装在一尊塑像里，不然底下人怎么冲她朝拜，还有供桌贡品。
“陛下，丹药已赐完。”
众臣齐叩首道：“谢陛下赐予我等福气。祝陛下洪福齐天，早日羽化成仙。”
皇帝这才露出一分笑意，看了眼东侧那个巨大的香烛，香烛的火苗约有一人高，烛火截面甚宽大，但剩下的高度大概只及成人膝盖。
曾有个说法不胫而走，说只要迎仙楼内香烛燃完，陛下便要成仙而去。
楼内均是大乾朝的重臣，大家眼观鼻，鼻观心。
如果此言当真，谁来继位？
二皇子已经殡天，只剩下狱中的大皇子，怪不得迟迟没有判罚。
赤瑶和裴知机对看一眼。
”众爱卿退下吧。“皇帝挥了挥手，如此坐了半晌，已然疲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乌黑的眼袋显示他此刻并没有过多精力。
”裴知机站住！“卞惟仁一声怒喝，将原本昏昏欲睡皇帝惊醒，随即他又一磕头：”陛下，老臣要禀报的事情和他裴家有脱不了的干系！“
虽然其余人也极好奇，但毕竟他们都没有捐到十颗金丸，为避免节外生枝，还是赶紧溜走为妙。
只有赤瑶留了下来：”皇兄，臣妹也有一事禀报。“皇帝瞄了她一眼，无可无不可的咂咂嘴。
待群臣走后，也不等皇帝开口，卞惟仁站到殿中间，指着裴知机，对皇帝道：“老臣状告裴知机之子裴行俭，只因酒席上两句玩笑话，他就买通我卞府奴婢，里应外合的残害我儿，害的我儿惨死啊。”
“还有这事？”皇帝有点惊奇，突然就不困了，如听到市井间的八卦一般，兴致正浓：“展开说说。”
卞惟仁便将两日前宴席上的事情说出来，阐述卞正输了斗鸡比赛，如何为裴家子庆祝，因裴行俭偷了卞正的神鸡童二人起争执，再到裴行俭买通丫鬟趁乱捅死卞正。
懿阳听着，好一个言辞切切，避重就轻。
期间，卞贵妃也走后间走了出来，为其哥哥的讲述增加了哭哭啼啼的伴奏。
末了，卞贵妃膝行而前，偎在皇帝脚边：“臣妾命苦，已经失去兰儿，现在连唯一的侄子也被人残害。连当朝宰相的儿子都可以肆意杀害，陛下，您一心修仙向善，裴家已经在大乾只手遮天了啊。”
皇帝原本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可听到后来他慢慢觉得不对味，再听到爱妃的哭诉，他怒上心头，对裴知机厉声斥责道：“怎么！你裴知机想要坐朕的位置不成！”
裴知机立刻躬身作揖，但似乎并不慌乱：
“陛下您是知道老臣的，给老臣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啊！这件事真是天大的误会。犬子性格懦弱，连杀鸡都不敢看，怎么敢杀人呢。
实在是另有隐情，前日金满楼的事情已经传的满城风雨，老臣回到家后，先痛打犬子一顿，让他不在家温书，跑去斗鸡遛狗。而后也细细查明了事情真相。
卞相爱子的死，老臣深表同情。可杀死卞正的是其侍妾，那名侍妾因长期被卞正当做美人盂，早已心怀愤懑。那日卞正误会我儿偷他的神鸡童，请他去赴宴，席上要切我儿半个手掌。我儿和其侍从拼死抵抗。就在这个时候那侍妾上前捅刀，她是兔妖，反应极是狡黠。这才出了一桩痛事啊。”
见皇帝脸色稍霁，裴知机又补充道：“那日宴席上的人颇多，均可为证。望陛下明察！”
“美人盂？”皇帝玩味道：“看来你们卞家玩的也很花嘛。”
“做了错事，必然狡辩！”卞惟仁痛斥：“那妖奴为何以前不反，偏偏在那日反？你们裴家脱不了干系！”
“陛下，臣妹也有一言。”一直安静待在一边的赤瑶开口：“刚刚，卞贵妃说裴家只手遮天。”
说到此处，她稍一停顿，卞贵妃转头看她，只见芙蓉泣露一般的脸上登时滑过一抹狠厉。
赤瑶也送她一个白眼，当初不过是自己送给皇兄的一件礼物，现在这两兄妹倒蹬鼻子上脸了！
她冷冷续道：“皇兄闭关期间，确实有人只手遮天。正是卞氏。”
皇帝默然，脸上似乎并无太多情绪。
赤瑶从怀里拿出一摞纸笺，双手呈上：“这是卞氏在各个州郡大肆搜刮财物，出售官职，甚至连违禁的血石也悄然开采，以及，他和乾北军崔铭互通有无的证据！”
听到最后一句话，皇帝的眼皮才抬了一下，手一挥，示意小侍从将证据取来。
裴知机知道，自家儿子杀了卞相独子，即便自己大义灭亲杀了自己儿子，也是难消卞氏的仇恨。他原本还想能糊弄糊弄，混个安享晚年。事到如今，只有你死我活！
他又躬身道：“陛下，事发那日在金满楼，想要斩下犬子半个手掌的正是乾北军的肖校尉。“他侧身看向卞惟仁，语气真诚的疑问：“难道现在乾北军的将领已经做了卞氏的家臣了吗？”
”给朕一个解释！“皇帝翻看完手中的一摞书信，朝卞惟仁劈头盖脸砸去。又豁然站起，原本正伏在他膝上，哀哀啼哭的卞贵妃冷不丁被皇帝膝盖撞到下巴，”啊“的一声痛呼，仰倒在地。
卞惟仁立刻伏倒在地，向来巧舌如簧的卞相此刻却像被人拔了舌头一般。抖如筛糠。
赤瑶心中出了口恶气，志得意满，看来事情比想象的顺利多了。
“恐怕卞相根本无从辩驳。”赤瑶瞥了眼趴在地上，抖如筛糠的人，昂首上前一步，中气十足道：
“皇兄，待您得道成仙后，皇位无皇嗣继承，恐怕连大乾的江山都要跟着姓卞了。
太子殿下一案也是由卞相审理，太子再蠢，也不至于在生辰宴上，众目睽睽之下投毒。这件案子已经半年，仍旧没有结果，恐怕卞相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听见这话的皇帝，没有刚刚的怒不可遏，反而用怀疑的目光盯着赤瑶，走回自己座位上，缓缓坐下，不停颠着脚，显出十分不耐烦来。
卞惟仁慢慢直起身子，似有所悟道：“大长公主未免太着急了吧。原来说来说去，都是想为太子一党翻案。还网罗老臣这么多罪名，老臣联系崔将军，也无非是想有朝一日可以借此压制镇西军。老臣虽愚笨，也只是想给陛下分忧啊。”
久立一旁的花十三月也悠悠道：“陛下春秋正盛，何愁没有子嗣呀。没想到太子殿下虽在狱中，却依旧能笼络人心。前两日小人去城外为陛下采摘药引，听说那太子党盘踞四明山，占山为王，闹得周边百姓人心惶惶。”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皇帝嗔他一句。
花十三月眼波流连，楚楚可怜道：“小人怕陛下烦心呢，陛下有福泽庇护，是真龙之命，不用理睬那些个杂碎！”
“就你会说话。”皇帝只有同他说话时才露出言笑晏晏的模样。
花十三月又道：“既然整件事情因太子殿下而起，陛下何不传召他上来问问。也看看太子殿下在狱中是怎样意气风发。”
皇帝沉吟片刻，终是应了。
懿阳知道自己没有看错，那个王八蛋的花妖又看了自己一眼，他就是想当着自己面置太子于死地！
那我也会不吃不喝的饿死在这里，成为一具干尸？
上一世，她也是死在迎仙楼上，忽然，不寒而栗。
她看着长公主身边的沈巳，拼命想发出一些动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