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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永思殿 今夜很长, ...

  •   内室仅容一张窄窄的卧榻,薄絮上还打着几个补丁。

      小孙郎中在铜盆里洗手,一边吩咐道:“郎君请先宽了上衣,趴上去,容我施针。”

      郭忘尘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脱了衣服,上了卧榻,手背垫着下巴。

      懿阳见过那也律上身的伤痕,而郭忘尘的伤痕更多,简直没一块好皮,新伤盖旧伤。连郎中的眼神中都滑过瞬间的惊讶。叹道:“看来郎君是个好汉啊。”

      他边施针边缓缓道:“郎君,你这个病啊,虽然施针用药,关键还是要放宽心,身心自在,才能水到渠成,特别是……”郎中看了眼懿阳:“面对你娘子的时候。”

      懿阳问道:“可要怎样才能让自己放宽心呢,这心里的毛病,不是想变就能变的。”

      “你多夸夸他,往具体里夸,不要对他挑三拣四的。”郎中因要施针,顺手将他帽子拿掉,郭忘尘大惊起身,懿阳握住了他的手:“无事的。”

      “先待一刻钟,我给你拿些药去。”

      懿阳这才看见他的耳朵上有层层疤痕。郭忘尘察觉到他的目光,语意嘲讽:“很丑吧。”

      “不丑,我从不觉得丑,真的!当初也是口不择言,怕妖狼族的大家硬要撮合我们,跟我上路。真抱歉,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挽回不了当初的错误……”懿阳眼泪汪汪。

      “没事,都过去了。”他语气淡淡。

      懿阳轻轻抚摸他的耳朵,又俯身吻了吻。她看不到郭忘尘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身体的轻颤。

      “你看我尾椎那里。”郭忘尘声音闷闷。

      懿阳轻轻将裤腰往下推了推,只见尾椎处有碗口大的疤痕,竟像是整块肉被人剜下来一般,但颜色已淡,显然是经年累月的老伤,他也不过二十多岁,恐怕是幼年就得的伤。

      懿阳点点了疤痕处,心疼地问:“这是怎么了?”

      默然片刻,郭忘尘语气轻快:“我本来有个尾巴,外婆剪掉了,她觉得这样别人就不知道我是半妖。跟耳朵一样,耳朵她也割过,但那时我七八岁了,哭闹得厉害,她才罢手。”

      “你外婆可真狠……”

      “所以我小时候站起来或者走路都很困难。我还曾哭着问她,为什么不将我杀了呢,杀了就没人知道她有个半妖的孙子了。然后……她也哭了,不停地说对不起。”

      “把你杀了,别人就不知道她有个半妖的孙子了……”懿阳喃喃念道,忽然心中一亮,一件一直没想通的事情突然茅塞顿开。

      郭忘尘道:“其实她也很可怜。”

      郎中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盒药丸:“这是我家秘制的黑狗丸,你们今天可真来这地方了,我家铺子虽小,但治疗这一类的隐疾,在云乐都是鼎鼎有名的。”

      懿阳隐隐感觉有点不大对劲。

      她跟着郎中出来付完诊金。忍不住问道:“您刚刚的意思,好像得这种病的人还不少?”

      郎中嘿嘿笑道:“不多不少,基本都和你们一样,娘子要来看,夫君藏着瞒着,郎君们嘛,总是好面子。但有病不看怎么行呢,你放心,你夫君身体康健,我施针给与激发,保证你们小夫妻三年抱两。”

      懿阳惊掉下巴,指着年轻郎中的鼻尖,一跺脚,压低声音骂道:“你,你在乱说什么啊,谁说我们是来看什么什么隐疾!你真是!唉,庸医庸医!比你父亲差远了!”

      年轻郎中也奇怪:“欸,你个小娘子,我好心给你夫君看病,你怎么还骂人呢?”

      郭忘尘穿好衣服,听到这边的动静,不由嗤笑出声,摇了摇头,将气急又不好发作的懿阳拉到店外,双手叉腰看向她:“这下满意了?娘子,要不要咱俩今晚试试?说不定能生个大胖小子呢。”

      懿阳一脑门的官司,一下绕开他想合拢的双臂:“一大堆事情呢,再过两日就是祈雨日,祈雨日之后圣上应该会赐丹。
      沈巳已被选令君,接下来就看隐学派能不能拉拢到赤瑶,另一边,裴家这次是彻底得罪卞氏了,按计划,今晚太傅应该会去找裴知机。到时候里应外合把卞氏所有罪证都向圣上告发,救出太子殿下。”

      “啪,啪。”
      懿阳惊讶地回头,见郭忘尘并未跟上,而是轻轻然鼓起了掌:“智多而近妖,啊,不对,你就是妖,怎么比人的玲珑心肝还多一窍?”

      这样的郭忘尘让她觉得陌生,干巴巴地笑道:“怎么说话阴阳怪气,让人怕怕的,明日我们再来看看这家的老孙郎中回来没有,他医术很高明的,不比他这个拎不清还瞎捣乱的儿子。”

      郭忘尘半垂眸看向她:“那现在我们去哪儿呢?”

      懿阳想了想:“你先去城外沈家庄等我,我方才突然想到一事,现在想去确证一下。”

      “为何不让我陪你去?”

      “我现在是妖狼之身,可没什么能阻拦我的。”懿阳看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道。

      “嗯?这么说你以前不是吗?”郭忘尘晶亮的眼睛笑得弯弯,轻柔自然的话语似是情人间的调笑。

      懿阳心中的恐惧渐渐弥漫,以往的郭忘尘或许有时胡搅蛮缠,有时霸道无理,但从不会怀疑她。突然觉得口舌干燥,解释道:“我不是遇到你才化形的吗,之前都是一只四脚着地的小母狼呀!”

      “哦……有道理。”郭忘尘点了点头。

      两人向巷外走去,不远不近隔着一尺距离,日头还未完全落山,巷子里已毫无天光。

      一路上尚可听见两人鞋底一前一后踏在青苔上,踩出水的声音。明明才十来丈的小巷子,却好像总也走不完似的。

      终于走到巷口,懿阳松了口气,正待和他分路而行,却听他闷闷道:“即使你不让我同去,我也会悄悄跟着你的。明白吗?”

      懿阳抬头看他,呼吸一下变得沉重,她的手放在腰剑上。

      “我担心你。”他补充道。

      懿阳的心拧到一起,看着昏暗萧条的街市,一种消失很久的孤单感再次袭来。

      她抬头看着郭忘尘,淡淡夕阳下,他的容颜还是那样俊朗,还是那个历经沙场的儿郎。

      懿阳翘了翘唇角,道“我突然想起我俩初见,在你们军营外的山坡上,你救了我,你其实是想捡我回去扒皮吃掉,却没想到我在你床铺上化形了,是吗?”

      郭忘尘一挑眉:“那我可真傻。”

      她已经分不清他说的话哪句真心哪句歹意了。

      如果真有人可以控制他的心神,那么此时此刻的他一定比自己更害怕,更无助。

      所幸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懿阳走到他身边,同他十指交握,他的手指一僵,神色又冷了几分。

      懿阳笑意温和:“那我们一起,去城郊。”

      暮鼓声声,倦鸟归巢。

      郊外的官道旁岔出一条修葺甚为平整的路。

      这条岔路所过之处,半点人烟也没有,极为荒凉,夜色如黑雾一般弥漫,将这里裹挟。

      “永、思、殿。”郭忘尘抬头,一字一顿念道。

      这是一座矗立在荒凉郊外的行宫,乌木沉沉,如果不是夜色下稍有流光的牌匾,它就是一只能完美融合在黑夜中的巨兽。

      懿阳道:“这里本该有侍卫留守,估计溜差去喝酒了,毕竟一个王族尸体的停放处,哪里会有贼人前来。”

      看来史书的记载没有错,自丹成元年二皇子殒命,卞贵妃对幼子思念成疾,不忍将其埋葬在又黑又冷的地下,以陵寝暂未完工为由,将二皇子的棺椁暂安在郊外的永思殿,且每隔三日便来探望。如果不是卞氏一族的力劝,怕是要住在这殿中了。

      殿门锁住,懿阳一脚将门闩踹开。

      原以为是空荡荡,仅有牌位停放的殿内,竟然被布置得如寝殿一般。两侧长明灯灼灼,书架上放着《蒙求》《千字文》,墙上还挂着孩童用的小弓、木马,甚至还摆了一碟云片糕和几盆新鲜的瓜果。

      懿阳匆匆瞥了一眼,便赶到棺椁边。

      她有一个猜测。
      如果被证实,可以解释为何卞氏要亲手害死二皇子,这个最重要的筹码。以及为何上一世的丹成元年末,皇帝和其内侍、卞氏会在一夜之间消失。

      她费力地推开棺盖,一阵异香扑面,她急忙掩住口鼻。只见在那花团锦簇里睡着一个小小的身子,他的小脸圆圆,胖嘟嘟的,可以想见生前是个怎样粉雕玉琢的孩子。

      但现在他裸露的皮肤处已经长满尸斑……以及枯黄的枝干。

      从下颌起,半边身子似半朵巨大的花支,花瓣、花萼、花枝……花骨朵还没盛放便匆匆凋零。

      “果然是这样。”懿阳喃喃道。

      “看清楚了吗?”一道声音从背后幽幽响起。
      熟悉的音色,陌生的语气。

      “看清楚了。”话音未落,懿阳一把抽出腰剑,转身,剑尖对准他咽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呦,好身手啊。”

      郭忘尘负手而立,虽然被剑指,但无丝毫发怵。
      毕竟这不是他的身体,就算被捅得千疮百孔,又与他何干。

      从刚靠近永思殿,他一言不发,一句不问,懿阳心里便知道了。

      “你是卞氏的人?”懿阳凛声道。长剑闪动,逼得郭忘尘节节后退。

      看来这厮并不能很好地控制郭忘尘的身体。

      懿阳舒了口气,收回长剑护在身前,就要向殿外撤去。

      忽然她脚腕一紧,两只脚突然被并在一起,一时重心不稳,栽倒在地,却见脚腕处被缚着一层厚厚的白丝,双手又被那黑暗中飞来的白丝缠住。

      “嘿嘿。”这时从黑暗中又走出一个人。他长相俏丽,一身粉白色绣百蝶长衫,拿着扇子,悠然走了出来。

      懿阳惊呼出声:“你是,你是交河村里那个,那个兔儿爷!不对,你说过你叫花什么来着。是你在捣鬼,你把郭忘尘怎么了?!”

      “说话还是这么难听呢!阿尘,怎么办呢?”那人夸张地用小指掏耳朵,似乎要将那些不中听的字眼掏出来,声音软绵绵轻荡荡的,活像个撒娇的小娘子。

      只见郭忘尘大踏步过来,直接给了懿阳一个掌掴。她的泪水立刻夺眶而出,半边脸通红。

      “嘻嘻,我叫花十三月,当初可是跟你说过的呦!”花十三月弯下腰,用扇柄不断拍打懿阳被打肿的半边脸:“当时就告诉你别耍花招,不听呢。”

      另一边,郭忘尘已将棺盖推回去。

      “阿尘。”花十三月喊得亲热:“审出来她到底是谁,不说的话,嘻嘻,我有个极有意思的死法送给她。”

      懿阳看过藏书阁里所有的书,所有的史料,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个花妖到底是什么来头。

      待她再想挣扎时,后颈一沉,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她打了个哆嗦。

      手和脚都被铁链固定在墙上,整个人如被绷紧的鼓皮。

      大概是地宫的某处,寒气阵阵,没有窗子,只有一扇铁门。斗室内全是刑讯工具,中间那张长桌上,血腥味浓重,桌脚结了层厚厚的血痂。

      郭忘尘正张开腿坐在长桌上,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手里的那支长铁钳正好可以搭在懿阳身上。

      这铁钳刚刚将她外衣扯了下来。

      现在正顺着懿阳的下巴尖往下滑,锁骨,心口,小腹,腿根……
      就像被毒蛇舔舐。
      懿阳使劲挣扎,直到手腕被磨出血来,铁链也未松动丝毫。

      她泪眼盈盈:“忘尘,你醒醒啊!醒醒啊,不要这样对我……这比让我死还难受!”

      郭忘尘冷冷一笑:“花使君的话你也听到了,说说吧,你到底什么来头?”

      懿阳有点疲惫,被他打过的那半边脸好像更疼了:“我是太子殿下的女儿。”

      “太子殿下怎么会有你这么大的女儿?他也才及弱冠,还没我大。”

      懿阳道:“上辈子是,后面我投胎成了壹壹。”
      看见他满眼怒意,懿阳咯咯笑道:“偏要我说,说了你又不信。但事实啊,就是这样。”

      他从背后拿出长鞭,直接给她一下。仅剩下的薄薄的亵衣也被抽碎。

      “你打死我,也是这个说法,哈哈哈,我可没骗你,拿这话去回你的主子吧。”懿阳泪水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你知道我最恨你哪里吗?”

      郭忘尘走过来,掐住她的下巴:“你这个嘴巴里说过嫌弃我是半妖,绝不要和半妖生孩子的话,还记得吗?还嫌弃我认字少,比不上你心里那个人。”

      看着他通红的眼,懿阳胸前起伏不定。

      “所以,我最恨你的嘴巴,我要把你舌条拉出来看看几分长。”

      说完,他狠狠吻了过来,撬开贝齿,时而吮吸,时而咬舐,两只手也在她身上不停游走。
      懿阳头皮发麻,强烈的羞耻感直冲天灵盖。

      她可以接受没有仪式,没有房间。但没有办法在这样一个逼仄罪恶的房间和男人□□,即便是郭忘尘也不可以!

      更何况他现在心思不属。

      这样一间刑讯室,谁都可以进来,万一……

      懿阳不敢再想。她身体剧烈颤抖着,她快不能呼吸了,对着那凶猛的舌头狠狠咬下。一股血腥味立刻弥漫在两人口腔。血从二人的嘴角流出。

      他没有放开她,而是一把扯掉她仅有的遮羞布。

      “你这个畜生!”懿阳哽咽咒骂。

      男人退后一步,用眼神一寸寸凌迟着她的身体,懿阳闭起眼睛,侧过头去。良久,久到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他架起一块烧得发红冒烟的烙铁,对着她胸口,幽幽道:“我给你个选择。选这烙铁,还是我。”

      懿阳毫不犹豫道:“烙铁。”

      郭忘尘靠着长桌,低头笑笑:“你觉得我能让你如愿?今夜很长,我们可以慢慢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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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是第一本写完的小说,有诸多青涩不足之处,初心是想写一份“妖怪+权谋”,总算是按照大纲完成了。 以后或许会回头再来改。感谢各位看官,来日方长,下一本会努力写出更让大家喜欢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