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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房门被轻轻敲响,是顾昭的随从。“清昭姑娘,王爷请您过去。”

      清晏深吸一口气,将木匣紧紧抱在胸前,跟着亲随再次踏入顾昭所在的花厅。

      花厅内,气氛凝重。

      班主被两名护卫押着,跪在下方,面如死灰。

      “王爷,人带到了。”亲随禀报。

      顾昭微微颔首,目光先落在清晏身上,看到她紧紧抱着的木匣,眼神微动,随即转向班主,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李班主,你可知罪?”

      班主磕头如捣蒜,声音带着哭腔,开始颠倒是非。

      “王爷明鉴!小人……小人不知何罪之有啊!小人只是管教班内伶人,那清昭她……她偷盗班内财物,小人只是派人追回……”

      “偷盗?”顾昭冷笑一声,拿起方才清晏滚落台阶时掉出木匣的一枚不起眼的铁质印章。

      印章上刻着一个古朴的“清”字。“你庆喜班何时有了刻着‘清’字的财物?还是说,你庆喜班本就是窝藏钦犯证据的贼窝?!”

      “钦犯”二字如同惊雷,炸得班主魂飞魄散。他猛地抬头,看向那枚印章,又看向清晏和她怀中的木匣,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不……不可能……清远他……他怎么会是钦犯?”

      “看来你并非一无所知。”顾昭步步紧逼,“说!指使你的人是谁?为何要追杀清昭,抢夺此物?”

      班主冷汗淋漓,眼神闪烁,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说出幕后主使,是死路一条。

      不说,落在靖安王手里,恐怕生不如死。

      班主不过是条走狗,真正的幕后黑手才是罪犯!

      她上前一步说道。

      “王爷,家父清远,生前曾与一位姓‘柳’的大人有过书信往来。”

      这是她从清昭模糊记忆深处挖掘出的碎片,结合当前形势的大胆推测。

      “柳?”顾昭眼中精光一闪。当朝姓柳的高官,且有可能卷入结党营私之事的,首推吏部侍郎柳承!

      此人乃圣上心腹,若真是他……此案牵扯就太大了!

      班主在听到“柳”字时,身体剧烈一颤,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瘫软在地,涕泪横流:“王爷饶命!小人说,小人全说!是……是柳府的大管家……是他让小人盯着清昭,找机会拿到清远道可能留下的东西……小人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啊!那天堂会,也是柳管家暗示……让清昭‘意外’消失,以绝后患……小人鬼迷心窍,求王爷开恩啊!”

      果然是他!顾昭心中了然。柳承这只老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

      他看向清晏手中的木匣,目光更加凝重。这里面,恐怕就是扳倒柳承,甚至牵扯出其后更大势力的关键证据!

      “将他带下去,严加看管,录好口供!”顾昭下令。

      班主像一滩烂泥般被拖了下去。

      花厅内只剩下顾昭、清晏和两名心腹护卫。

      顾昭走到清晏面前,伸出手:“给本王。”

      清晏没有丝毫犹豫,将那个沉甸甸的木匣递到了顾昭手中。

      她能感觉到,在交出木匣的瞬间,一种无形的羁绊和责任,也一同交付了。

      顾昭拿着木匣,走到灯下。木匣上有一把小巧的铜锁,已经锈迹斑斑。他示意护卫递上一把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开了锁扣。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花厅里格外清晰。

      顾昭缓缓打开了木匣。

      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只有几样看似寻常的物件:一叠泛黄的信笺,一枚半块玉佩,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

      顾昭首先拿起那叠信笺,快速浏览。清晏紧张地注视着他的表情。

      只见顾昭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也越来越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震惊和怒意。

      信上的内容,显然是清远与某人的通信,涉及了数年前一桩已被定性的“粮草案”的隐秘!

      信中隐约指出了真正的幕后操纵者如何贪墨赈灾款项、嫁祸于人,而柳承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足以颠覆当年的判决!

      接着,顾昭又拿起那本册子。翻开一看,里面是用一种独特的暗语记录的一些人名、时间、地点和银钱数目。

      普通人看去如同天书,但顾昭久在朝堂,对某些隐秘的记账方式有所了解,稍加推敲,便看出这极可能是一份柳承一党结党营私的秘密账册的线索!

      顾昭将玉佩和册子放下,拿起那叠信笺中最关键的一页,走到清晏面前,沉声道:“清昭,你可知这匣中之物,意味着什么?”

      清晏看着顾昭凝重的神色,心中已猜到大半,她老实回答。

      “民女不知具体,但知道这是家父用性命换来的东西。”

      “不错。”顾昭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清晏脸上,“此物一旦公之于众,足以在朝堂掀起滔天巨浪。柳承及其背后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你,怕吗?”

      清晏抬起头,直视顾昭的眼睛。烛光下,她那双眸子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怯懦,只有历经生死后的坚定和决绝。

      “王爷,清昭已死过一回。如今活着,只为讨还一个公道。无论是为了含冤而死的清昭,还是为了被构陷的家父,亦或是为了无辜之人。民女,无所畏惧。”

      顾昭看着她,眼前的女子,她不仅有着超乎寻常的戏曲天赋,更有着寻常女子没有的胆识和韧性。

      他心中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好。”顾昭颔首,将那张关键信笺递还给清晏,“这张纸,你收好。这是你父亲的笔迹,也是你身份的证明。其余之物,由本王保管,更为稳妥。”

      这是信任,也是将部分主动权交还给她。

      “柳承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仅凭班主口供和这些证据,尚不足以一击致命。”顾昭踱步道。

      “他若得知证据落入我手,必会狗急跳墙。我们需要更充足的准备,或许……可以引蛇出洞。”

      “王爷的意思是?”清晏心中一动。

      顾昭停下脚步,看向清晏,“庆喜班不能散,戏,还要继续唱下去。而且,要唱得更大,更引人注目。”

      清晏瞬间明白了顾昭的意图。要用庆喜班做饵,稳住柳承,甚至引他派出更多人手,在追查证据的过程中露出更多马脚!

      而她自己,这个“死而复生”的清昭,就是最好的诱饵,也是这出戏里最重要的角儿!

      “三日后,本王会以入宫献艺为名,在庆喜班设擂。”顾昭说出他的计划。

      “你要登台,唱一出……能震动四方的好戏。届时,鱼龙混杂,正是观察动静的良机。”

      登台?清晏握紧了拳。这正是她所擅长的。

      用戏台做战场,用唱腔做刀剑!

      “民女定不负王爷所托!”她斩钉截铁。

      “不过,”顾昭话锋一转,目光深邃地看着她,“换一种方式。”

      清晏疑惑。

      顾昭缓缓道:“女扮男装,既可掩人耳目,减少针对,或许……还能唱出另一番天地,更能贴合你表达的冤屈。”

      女扮男装?

      “民女……愿意一试!”清晏眼中燃起斗志。

      顾昭点了点头,“很好。这几日,你便在此安心准备。本王会派人保护你,并为你准备行头。”

      清晏回到厢房,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拿出父亲的那张信笺,借着烛光细细观看。

      接下来的几天,清晏足不出户,开始了排练。

      她选择了《文昭关》中伍子胥的唱段。伍子胥全家被奸臣所害,一夜白头,闯关逃难,誓要复仇的故事。

      与她当下的处境何其相似!

      那誓死不屈的劲头,正适合宣泄她心中不甘的情绪。

      她刻苦练习生角的唱腔、身段、台步,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力求精准传神。

      顾昭偶尔会来看她排练,虽不置评,但眼中流露出的赞赏,天地可鉴。

      第三日傍晚,庆喜班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靖安王选入宫献艺班底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各方人士蜂拥而至,将戏园子挤得水泄不通。

      柳承虽未亲自到场,但派来了心腹师爷,混在人群中。

      后台,清晏对镜贴片。镜中之人,剑眉星目,气宇轩昂,已全然不见清昭的柔弱,更融合了清晏的坚毅与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帷幕即将拉开。

      清晏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马鞭。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演出,更是一场战斗的号角。

      她要以这男儿身,在这百年戏台上,为含冤者发声!

      锣鼓声变,该她上场了。

      清晏立在台心,一身素白箭衣被灯光照得晃眼。

      她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影,最终,不偏不倚,与二楼雅间那道深邃的视线撞个正着。

      她演绎出来的人物,尤其是那双眼睛,不再是旦角的妩媚,而是充满了不屈与锐利。

      当她唱到“俺伍员好似丧家犬”,目光似无意,又似有意,扫过二楼雅间那扇微开的窗。

      她的眼神是一种无声的传递,一种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对黑暗势力的控诉。

      幕布落,清晏退回后台,扶着妆台微微喘息。

      “清昭姑娘,”顾昭的心腹不知何时悄立门边,低声道,“王爷请您移步一叙。”

      依旧是那间雅致的花厅,顾昭将一杯热茶推至她面前。

      “《文昭关》……选得好。”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伍子胥一夜白头,闯关复仇。你今夜,闯的又是哪一关?”

      清晏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微颤。她知道,此刻再无退路。

      “王爷明鉴。民女闯的,是那草菅人命的鬼门关。”

      “闯关需有刀,你的刀是什么?”王爷声音低沉。

      清晏稳了稳心神,将茶杯放回案上。“民女的刀,便是这方戏台。王爷革新戏班,民女愿助您将新意揉进京剧。”

      顾昭眼中掠过一丝亮色。“你倒懂变通。太后寿宴在即,戏班正排《铡美案》,你可敢登台试新?”

      “敢。”

      清晏应得干脆,“民女可将新编唱段融入戏中,只是……”她顿了顿,“仇家耳目众多,排练时或会生事。”

      “戏班那边,本王会打点妥当。你只管专心唱戏。寿宴上,真相如何,自有分明,不必你冒险去搏。”

      清晏心头一松,知他有意相护,郑重说,“谢王爷。民女必不负所托。”

      月色透窗而入,两人又议了些细节。顾昭说起戏班旧制之弊:角色僵固、排练拖沓。

      清晏便提了些现代班社的法子:分组合练,甚至可设台下解说,助人懂戏。

      顾昭听着,唇角微扬,“这些主意,倒像是梨园老手才想得出的。”

      清晏只笑,“民女不过是爱戏成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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