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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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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昭?你醒了?”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清昭?是谁?
清晏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不是她熟悉的现代化妆间,而是昏暗的烛光,一股浓重的霉味进入她的鼻腔。
这是哪?穿越了?
“你可吓死我们了!都昏睡两天了!”
女孩见她愣着神,以为只是她刚醒原因,便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班主昨天还来说,要是你再不醒,就直接……直接扔乱葬岗去算了。”
清晏心中一寒,这班主?是谁?这又是哪?我为什么在这?!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是班主。
他讨好道,“王爷您这边请!小心台阶!我们戏班虽然简陋,但角儿们都是顶认真的……”
王爷?
清晏心中一动,透过破旧的窗纸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一行人簇拥着一位年轻男子踏入院中。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着墨色锦袍,腰束玉带。
天色已暗,灯笼的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自带气度。
他并未多言,只是随意地扫视着破败的院落。
“这位是靖安王,顾昭王爷!”班主忙不迭地介绍,“王爷心系梨园,要革新旧弊,振兴戏曲!今日特地来咱们庆喜班看看,这是天大的荣幸!”
顾昭又是谁?
[检测到强烈求生欲与振兴国粹之潜在契合灵魂,‘国粹振兴系统’绑定中。]
系统!?
[绑定成功!宿主:清晏(当前身份:清昭)。核心任务:于乱世中令传统戏曲焕发新生,传承不息。]
一个机械却清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她穿越了?!她现在是清昭?她的大脑里,塞满了另一个女孩短暂而悲惨的一生。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却不是她自己的。
女孩叫清昭,是这“庆喜班”里一个不起眼的角儿。
性格怯懦,因模样尚有几分清秀,常被班主和师姐们欺压。
她的记忆里有最清晰的,便是三天前那场“意外”。
班主让她给城里来的贵客单独唱堂会。
当夜,清昭就被发现失足跌入了后院那口废弃的深井,捞上来时只剩一口气。
“冤……好冤啊……”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她灵魂深处泣血。
那是原主残留的执念,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融入。
清晏摸了摸脖颈上那道清晰的勒痕,刺痛感让她无比清醒。
清晏摸上自己的脸颊,那不是原来的她,触感年轻,却带着营养不良的消瘦。
她挣扎着坐起身,环顾这间挤着好几个铺位的通铺。
这就是清昭的住处。
“我没死……或者说,清昭死了,但我,没死,我清晏借她的身体活了过来。”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又有一股不甘。
原主的冤屈、血债,如同沉重的枷锁套在了她的身上。
只是这国粹振兴,在此地此时,谈何容易?
从清昭的记忆看,这世道,戏子地位卑贱,戏班生存艰难。
谈振兴,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她清晏从来就不是认命的人。既然活了下来,就不能白活。
革新戏班旧制?这或许……是她的一个机会。
一个接近权力,查明清昭冤情,甚至为谋生机会。
但眼下,她自身难保。班主视她为累赘,随时可能对她下手。
她必须尽快证明自己的价值!
当晚,戏班为了迎接王爷,临时加演一场《霸王别姬》。
原本的主角是班主的得意门生。可临开锣前,主角却突然捂着肚子,声称腹痛难忍,无法登台。
班主急得团团转,目光在剩下的几个旦角身上扫过,最后视线落在角落里的清昭身上。
“清昭!你平时不是也偷摸着学主角的戏吗?今天你上!要是演砸了,小心扒了你的皮!”
这分明是拿她顶缸,出了事正好推她出去顶罪。
清晏垂着头,应了一声“是”,嘴角却勾起弧度。
机会,来了。
她换上虞姬戏服,走到妆台前。镜子里是一张陌生而稚嫩的脸。
清晏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缓缓勾勒眼线。一笔,一划,不再是清昭的怯懦,而是属于清晏的,历经千锤百炼的坚定。
锣鼓点响起,她幕帘一掀,走上台去。
台下的顾昭,正漫不经心地品着茶,显然对这小戏班的演出并未抱太大期望。
然而,当那个纤弱女子身影登场,开腔的那刹,他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那声音,清越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沙哑与韧性,完全不似一个少女所能发出。
更令他惊异的是那眼神,那不是虞姬对霸王的依恋。
而是一种……洞悉命运后,却奋力一搏的决绝。
清晏将清昭的记忆,将自己的愤怒与不甘,全都融入了表演中。
尤其是虞姬自刎前那段,她唱得凄婉哀绝,眼神却若有若无地瞟向台下班主,那眼神里,有控诉悲愤,更有无声的呐喊。
班主随着时间的流逝,心里听着戏越发觉得不安。
这丫头……今天的戏,怎么唱得让人心里这么不踏实?
顾昭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深邃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台上的“虞姬”。
他看的,不再是戏文里的故事,而是超越戏剧本身的……信息。
戏至高潮,虞姬拔剑,清晏水袖翻飞。她口中唱道:“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她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顾昭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看懂了?
他真的看懂了她藏在戏里的控诉?
一曲终了,满场寂静。片刻后,才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清晏躬身谢幕,心跳如鼓。
她赌对了第一步,但更大的危险,也随之而来。
她刚退到后台,气还没喘匀,班主就阴沉着脸跟了进来,劈头盖脸地低吼道。
“死丫头!你今天在台上搞什么鬼?!”
清晏抬起头,直视班主,不再掩饰眼中的冷意。
“班主,我唱的,不就是虞姬的冤屈吗?就像……清昭掉进井里的冤屈一样。”
班主脸色骤变,眼中瞬间涌起杀机:“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声音。
“班主,方才台上那位女旦,请她过来一见。”
是王爷顾昭的声音。
清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机会就在眼前。
这位王爷,是救星,还是……更大的深渊?
班主恶狠狠地瞪了清晏一眼,压低声音警告,“管好你的嘴!要是敢在王爷面前胡言乱语,我先扒了你的皮!”
清晏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是微微垂眸,低应了一声。
她既然活了过来,就绝不会再任人宰割。
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宽大的戏服,深吸一口气,跟着班主走出了后台。
她快速回忆着,试图揣测这位年轻王爷的意图。
是单纯欣赏艺术?还是另有所图?
顾昭独自一人坐在桌前,他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走进来的清晏身上。
“民女清昭,叩见王爷。”清晏行了个礼,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带着几分虚弱。
“起来吧。”
顾昭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方才那出《霸王别姬》,是你临时顶替?”
“回王爷,是小的唱的。”清晏低着头,谨慎应答。
“唱得不错。”
顾昭淡淡道。
“尤其是最后那段,情绪拿捏得很准。”
他话锋一转,“只是,本王看你演的虞姬,悲愤有余,哀婉不足,倒像是……别有所指?”
来了!
清晏心脏一缩。
这位王爷果然敏锐异常。她迅速权衡,直接喊冤风险太大,且空口无凭,但若完全否认,恐怕会错过这唯一可能的机会。
她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
“王爷明鉴!民女……民女只是想起自身遭遇,一时情难自禁,融入了戏中,若有失仪之处,还请王爷恕罪!"
清晏垂下头,用力掐了下掌心,疼得泪花瞬间涌上眼眶。
“自身遭遇?”顾昭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清晏便将清昭如何被逼陪客、如何“意外”落井的经过,隐去了系统和自己穿越的部分,以清昭的口吻哽咽着叙述了一遍。
她边说边留意顾昭的神色,见他只是静静听着,面上并无太多波澜,眼神愈发沉静。
“……民女侥幸捡回一条命,但心中恐惧冤屈难申。今日登台,知王爷是明察秋毫之人,一时……一时……”
她恰到好处地停下,泪水滑落,显得楚楚可怜,却又在眼神深处保留了一丝倔强。
顾昭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叫清昭?何方人氏?家中还有何人?”
清晏据实以告,这些都是清昭的记忆。
顾昭听完,手指在桌上轻轻划了几下,似乎在思索什么。
“革新戏班旧制,并非易事。”顾昭忽然换了个话题,仿佛刚才的冤情只是随口一问,“积弊已久,你觉得当从何处入手?”
清晏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作为现代京剧工作者,她深知传统戏曲传承与改革的痛点。
她壮着胆子道,“回王爷,民女以为,应重视规矩与技艺。旧制之弊是因为有些人倚仗资历或关系,打压后进,使得好苗子难以出头。若能立下公平规矩,不论出身,给肯下苦功的人机会,梨园方能焕发新生机。”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如……就如民女遭遇,若班规清明,又岂会任由弱小被欺?”
这番话,半是真心建议,半是再次巧妙地将话题引回自身的冤屈上。
顾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一个小小戏班女伶能有这般见识。
他盯着清晏看了许久,才缓缓道,“你倒是有些想法。看来这庆喜班,确实需要好生整顿一番。”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本王会在此地盘桓数日。清昭,你既有冤屈,又有些见识,可愿助本王一臂之力,将这戏班乃至梨园之积弊害,查个水落石出?”
清晏心中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