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温之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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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之俨没说话，林嘉洛看着他眼尾发红，眼眶湿润，贴在他手背上的手细微发颤，“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
林嘉洛又费力蹦出两个字。无法思考其他的，他脑子里全都是那个人对着他笑的表情。比噩梦更可怕。
他整个人虚脱地靠在墙上，白色体恤沾满黑泥。嘴唇干裂，发白又发紫，眼睛半睁不睁，额前碎发被汗湿。
“我想回家。”他有气无力地说。
温之俨没有嫌弃，轻轻地将他背起来。
他的胸膛紧紧贴在温之俨的脊背上，头搁在右肩上，双手垂直自然地落在对方胸前。
他说他想回家，温之俨就真的往反方向走，急得他赶忙开口阻止，“去哪里啊，不是回家吗？你走反了，是去你家。”
温之俨沉默着，机械般地转过身换了个方向，往公寓走去。
路上，温之俨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没有隐瞒，将整件事情都说了出来，陈述的最后，他说，“我恨死alpha了。”语气里的厌恶满到快要溢出。
此话一出，他明显感觉温之俨的身体一僵，脚步停留了一秒。
“怎么了？”他问。
温之俨呆滞片刻，回答，“没什么，我也恨。”
走出巷子，视野开阔明亮起来，林嘉洛情绪稳定了许多，呼吸变得平缓起来。
他盯着温之俨发红的眼尾看了一会，思索片刻后，“我重吗？你还背得动吗？我自己下来走吧？”
他作势要从温之俨背上跳下来，却被对方抱得更紧了，“不重，太轻了，多吃点饭吧，待会回家我再做两个你爱吃的菜。”
林嘉洛笑了，靠在温之俨的颈窝。
温之俨怎么尽说些让人喜欢的话，这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刚刚见过最讨厌的人，也忘记刚刚自己慌乱逃窜的狼狈模样。
温之俨身上淡淡的清香很好闻。他将头往对方脖颈处蹭，很快就安静下来。前不久所消耗的体力和情绪在这一刻逐渐恢复，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疲惫感。
到家后，温之俨先是帮他放好了洗澡水，然后再去厨房加热饭菜。等到他出来之后，温之俨刚好也从厨房里出来。
他整个人无力地靠在身后的沙发上。刚洗完澡，他脸上恢复了一点润色，只是嘴唇还是干裂得起皮。他精神气不好，奄奄一息的样子，连带着食欲也不高。
温之俨从不开玩笑，真的又炒了两个菜，都是他爱吃的。他不想浪费人的心意，强打起精神来想多吃几口，却被人拦住。
温之俨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力度不重不轻刚好能制止住他夹菜的动作，“吃不下就不吃，不会浪费的，我可以明天早上吃。”
“嗯。”林嘉洛点了点头，听话的放下筷子，然后他就看见温之俨拿过他的碗，将剩饭全都倒在了自己碗里。
“……”没说饭不能剩啊。
他想说，但绵绵涌来的睡意成了他的绊脚石。他拍了拍脸，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卫生间洗漱，再次坐回地毯时，数值已经为零了。
温之俨的补习肯定是泡汤了。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电视里乐呵的笑声以及温之俨手中的筷子与瓷碗发出的碰撞声在此刻都成为了他入睡的安眠曲。
电视里的笑声远远传来，他将手歪曲放在茶几上，头终于还是落了下去。
温之俨似乎吃完了，在收拾碗筷。他的眼缝里，温之俨进了厨房，细微的碰撞声钻入他的耳朵里，由深变浅，最后完全消失，耳朵没再接收到任何声音。
——
温之俨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林嘉洛头朝着厨房趴在茶几上睡着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片刻后重新提起脚步向沙发边走去。他没坐在地毯上，而是选择坐在沙发上。他直直地盯着林嘉洛臂弯处露出的半张脸出神。
很快，他偏头，再回头时眼尾泛着红。他伸手，碰了碰林嘉洛的头发，确定对方没有动静之后，又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林嘉洛睡觉很安稳，不打鼾，不磕牙，不说梦话。只是睫毛轻微地抖动，像蝴蝶翅膀一样在眼睑下落下一小片阴影。再细一看，他的额角处有一道疤，很细，很浅，如果不认真看根本就看不出来。他的手从林嘉洛的脸颊处移到额头，食指指腹软绵地滑过那处陈伤，轻缓地摩挲着。蜻蜓点水般的，只一下就收回手。
指腹像是被人用烈火一下一下灼烧一样，酥麻燥热。他鬼使神差般地将食指放在了嘴前，停顿了一秒，然后轻轻碰上了唇瓣。
一秒、两秒、三秒……
他犹豫着放下食指，又将目光落在了林嘉洛的脸上。
这一瞬，时间好像很缓慢，他也有空闲来思考——到底该怎么办？
早在三个月前，他在知道自己很大可能会分化成alpha时就已经着手计划着怎样林嘉洛才不会发现。
他想过很多办法，最初他决定躲着，对林嘉洛视而不见。但林嘉洛主动找上门来，这是没有办法的。他看着对方怒气冲冲地质问自己为什么不回信息时，就真的再于心不忍。
但秘密不能被发现，他又开始故意冷落，疏远林嘉洛，没有人受得了这样莫名的疏离。他就这样，寄托于这样对方就不会再来找他。可他错了，林嘉洛不仅来找自己，还变得比以前更加黏人了。
站在他的角度来看，确是林嘉洛的原因，但事实上，如果不是他自己的心软和犹豫不决，林嘉洛根本就没办法找到他，想要消失很简单，一封离别信，一张机票，一张新的电话卡，就能让自己从未存在过。
可是每每面对林嘉洛眼里的迷茫和失望，他无法做到无动于衷，他就像一条鱼，本能地渴望水源。
他坚持，放弃，挣扎又放弃，反反复复还是做不了决定。
可能怎么办？林嘉洛恨死alpha了。可偏偏他自己又分化成了alpha。他从小到大最不想变成的样子就是林嘉洛讨厌的东西。
其实在温承宇说出要带他出国的时候，他是有一瞬间的庆幸，因为这样，林嘉洛永远都不会发现他心里隐藏的秘密。但这样的情绪只维持了很短暂的一段时间，随之而来的是涛涛不绝地焦虑烦躁和不舍。
他不想走，不想离开林嘉洛，不想留着林嘉洛一个人。
尽管他知道，林嘉洛从来都不缺少喜爱与陪伴，他也知道，自己的喜欢或许算不上什么，甚至跟对方的亲人比起来是微不足道的。
他最初不太理解什么是“喜欢”。绝大多数幸运的人都会在父母的耳濡目染下去明白这个词的含义。而他不幸运，或者说没那么幸运，因为七岁以前他确确实实亲身体会过爱。之后不久这个词就好像跟他毫无关系。妹妹的意外身亡导致母亲性情大变，父亲也开始变得冷漠，他的处境也随之改变——永远得不到回应的提问，永远得不到夸奖的优秀以及永远得不到爱的童年。
为什么妹妹去世了爸爸妈妈就不爱他了，他不也是他们的孩子吗？他不懂，不理解，可没人告诉他答案。
他想抱怨，想发脾气，想质问，但不被允许。母亲日渐憔悴的容貌，摇摇欲坠地精神状态都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久久不能忘却。
他张口想说话时，却怎样也出不了声。
他依稀记得在医院里，医生对爸爸说的话——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那天之后，他开始变得很乖巧，很听话，从不哭闹，变得聪明，不再问任何问题，变得独立自主，不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他以为自己的以后就这样了，可他遇见了林嘉洛。
搁浅的鱼，遇见了潮汐。
他荒芜贫瘠的人生中长出了一颗草。
甚至不用他的细心呵护，那颗草就已经肆意、向阳地生长。
——
“哼哼”。林嘉洛哼唧两声将头换了个方向继续睡。温之俨也被这细微的动静吸引注意力，没再胡思乱想。
他抬眼看了看墙侧的时钟，夜里9点，又转头盯着林嘉洛的发顶看了两眼后，起身去卧室里找了两条毛毯。
他没立刻给某人盖上，就林嘉洛现在这个盘腿睡觉的姿势，不出两个小时脊椎就会受不了。
他赤脚蹲在毛毯上，轻声呢喃，“林嘉洛，起来换个姿势睡。”
“这个姿势睡久了会不舒服。”
林嘉洛大概是睡死了完全听不见他说话。
他叹了口气，将手背搭在对方的后颈上，一两秒后又翻过手，轻轻捏了捏那块地方的软肉，“起来了。”
话落，睡着的人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抬起头瞪了他，又倒头睡过去了。
“……”
温之俨没办法，只能自己上手。他摸上林嘉洛的腰，连拖带拽地将人摆在了地毯上。见对方没什么反抗，他才替人盖好毛毯。
林嘉洛睡觉喜欢将手放在外面，他晃眼间看见了对方右手虎口处的那块疤。
不像最初的红肿，愈合了多年，褐色的疤痕顺着手掌纹路延伸，边缘逐渐退成与皮肤相贴的浅白，薄得像一层透明的膜。主体部分仍是粗糙狰狞的，贴着手指褶皱像要与其融合成身体的一部分。
他伸手想去摸，却在肌肤相亲的前一秒猛地收回了手。他不敢触碰那片皮肤，就像林嘉洛不愿去回忆那段时光。
或许他们两个都是胆小鬼。
悻悻收回手后，他没再去看林嘉洛。只是自顾自的关了灯，躺在沙发上，侧着身体，盖上另一条毛毯，在轻微的呼吸声中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温之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