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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晋江文学城正版 天使份额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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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瑞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义肢一个个摆放在铃木要求的位置上。
右臂抱着一盒鼻子义体,她却怎么也找不到正确的分区,于是歪头向后大声问道:“铃木女士,鼻子放在哪里?”
远处传来铃木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就放最下面的柜子里吧。”
应了声是,她左手拉开柜门,刚要将义体放进去之时,整个人却愣在原地。
柜子中很杂乱,义体、剪刀什么工具都有,层层叠叠在其中堆积着。
但真正引起她注意的却是角落里的那包面膜。之所以一眼就被它吸引,是因为外包装的红白配色在一片仿真肌肤中十分显眼。
伸出手一点点抽出面膜,符瑞亚的眼睛死死盯住上面的品牌名——维纳斯药业。
在精神场中,那个整形医生让陈丽质悄悄将活体共生面膜混进维纳斯药业的产品中卖出去。
关上柜门,她走到铃木面前,像聊家常般举起手中面膜试探问了句:“铃木女士,这个面膜您用着还好用吗?我在广告上见过好多次,但还没买来试过。”
铃木摇摇头咯咯笑出了声,“我都多大年纪了,用什么面膜?这是之前的客人落在这里的。”
“哦?”符瑞亚饶有兴味地挑眉,“那您还记得那位客人是谁吗?”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她抱起大箱子离开,临弯腰出卷帘门时脚步倏地顿住,缓缓转回头问:“铃木女士,既然这里要收如此高昂的保护费,那您为什么还要留在这条街上呢?”她眼睛随着笑容弯起,“换个地方难道不好吗?”
整个人陷进椅子中,铃木的一半身躯被黑暗吞噬,另一半被头顶的蓝光照耀,一个人就这样被活生生拆成两半。
里面安静了好一会,才发出细弱的声音:“这一条街里绝大部分都是日本裔,店主是、客人是、收保护费的黑/帮也是。
也许是我老了吧,总想离自己的族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点了点头,符瑞亚若有所思地离开。外面的阳光不知从何时起变得明媚耀眼,和店里面竟像是两个世界。
——
房间内的墙壁是泛着蓝光的全息屏,角落里一株盆栽樱花正在绽放,古董刀架上一把江户时代流传下来的太刀静静躺着。
榻榻米上遍布点点滴滴干涸酒水,而此刻萤原千鹤子就跪在房间正中。
山本骏双手搭在座椅扶手上,眉骨上的旧伤疤在暗淡光线中看起来更加可怖,直接从额角斜切到了太阳穴。此时下唇微微向外翻,他的视线正从上到下解剖她。
“佐藤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山本骏猛灌一口清酒,酒水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
鼻尖萦绕着陈年雪茄焦油味,刻意忽视了膝盖因为长时间跪地隐隐传来的钝痛,萤原千鹤子后背正渐渐渗透出一层薄汗。
她十指交叠平放在膝盖上,隐藏住狂跳的脉搏,“老爹,佐藤......佐藤他怎么了,我不知道啊。”整个人的语气和神色都极为惊慌失措,活像一只受惊的无辜兔子。
远处亨茨点的警报声传进来,山本骏脸上的横肉抽动一下,终于放下酒杯压低声音问:“有人说,曾亲眼看到佐藤在失踪的那天晚上去找过你。可有此事?”
哪怕心里“咯噔”一声,但萤原千鹤子的面容还维持着震惊和无辜的神色:“什么?怎么会?佐藤他怎么会失踪呢?”
说罢又痛苦地捂住脸,口中喃喃道:“我明明都告诫过他,叫将把一切都禀告给老爹您了!他......怎么还是会跑了呢?”
听了这话,山本骏粗大的指节交握在一起,一下下磕在腿上,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哦?那你的意思是说,你和佐藤失踪一事并无关系?”
她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带着被亲近之人怀疑的痛苦:“老爹,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而后她苦笑一声,眼中狠戾陡升。
侧身抽出一把匕首悬在左手上方,语气激动得过分,“要是老爹不信我,那我便自断手指以证忠心。”
深吸了一口气,她坚定宣告:“我会把手指一根根切下来,直到老爹您什么时候愿意相信我为止。”说罢,右手握住的匕首就迅速抬高随后猛地扎下。
“够了!”山本骏大呵一声,摆摆手示意她算了。
本就没打算真断指,就是故意做出个忠心样子,所以萤原千鹤子手上停的及时,刃尖悬空距离手背还剩一厘米。
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山本骏的嗓音压得更低:“八尺姬,你知不知道我们手里的赫多涅插件被偷了?这说明什么?
极道里面出了内鬼。”
赫多涅是泰坦科技最新研发的应用于墨菲斯系统的插件,现在还未上市。而墨菲斯系统则是一款虚拟世界产品,只要成功连接进入到里面,用户就会过上其梦寐以求的人生。
世界首富?一国总统?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只要你想,在里面你可以是任何人。
甚至越来越多的人更愿意二十四小时活在虚拟世界,活在天堂中,活在只有自己是主角的广阔之地。
使用墨菲斯系统越久上瘾的可能性就越大,久而久之全球近一半人都是它的用户,而另一半里的绝大部分是因为买不起。
所以可想而知这个赫多涅插件的价值有多大,大到能够让极道冒着被泰坦科技发现后赶尽杀绝的风险也要搞上这一票。
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赫多涅是费尽心思偷到了,可现在却被极道内部成员偷走不知所踪。
山本骏怒不可遏也是人之常情。
她惊讶的表情恰到好处,嘴巴微张而后又抬手挡住,连连摇头道:“怎么可能?老爹一直把我们这些人当亲生儿女看待,是哪个没良心的敢背叛您?
若我知道了是谁,定要将他千刀万剐以平我心头之恨。”说到激动处,她胸腔剧烈起伏着。
这种时候,萤原千鹤子怎么骂自己都不心疼,只要能骗过山本骏,那一切就都万事大吉了。
这世上的人一共有多少种性格她不知道。但她没有性格,从小时候起就没有。
被迫在这个世界反复迎合,她给自己赋予一个又一个人设,并臣服于其中,有时她的人设是无辜、有时是单纯、有时则是温柔善良。
但哪一个都不是真正的她。
对于她来说,为了适应这个罪恶之城而准备好几副假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只是根据对方认为她是谁来决定一切,决定她是谁的不是她自己。
在山本骏眼里,她的人设该是听话心软的,所以......此时此刻她正不受克制地颤抖。对,是该害怕的。
左手拇指扳动打火机发出“咔嗒”一声,山本骏猛吸了一口烟,两人之间被白色雾气填满,一时间看不清彼此的眼睛。
“佐藤那个人心思多又重利忘义,当年要不是他背地里下黑手,黑泽胜也不会进去。
这些年他做的过火的地方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毕竟你们都叫我一声老爹。
可我没想到他居然敢偷了赫多涅逃跑......”
望着山本骏怅然的神色,萤原千鹤子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做出贴心下属安慰的模样,但还没等她做出决断,山本骏就又开口了。
“既然佐藤跑了,那以前由他负责的酒吧就交给你打理吧。”
惊讶地抬起头,她这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山本骏的眼袋变得厚重,法令纹也像两道干涸的河床,满脸都是深沉的疲惫。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了?
明明第一次见到他时,山本骏还是个英俊的年轻男人。居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吗?
萤原千鹤子迈着碎步感恩戴德地后退,甚至为了看起来逼真,眼角还闪烁着泪花。就在她即将转身之际,山本骏又开口了,“八尺姬,真的不是你对吗?”
眉毛不易察觉地皱了一瞬,她刚想答话就听到山本骏的送客词,“老爹随口说说的,你快去吧。”
缓缓舒了一口气,她抬起头背脊绷得笔直,走向外面明亮的街道。
她的演技万无一失,山本骏是不可能会发现的。
所以只要等躲过了这段时间,她就能把手上的赫多涅......
想到这里,一个极为浅淡的笑容渐渐浮现在她唇角。
门“嘎吱”一声关牢,屋内再次陷入安静。激光投影仪在天花板上投射出浮世绘风格的巨浪,蓝色浪尖凝固在半空正好悬在山本骏的头上。左手拇指摩挲着右手虎口,山本骏看向黑暗处轻声问:“先知......”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而后说:“她在撒谎。”
山本骏右眼皮跳了一下,随后浮现起苦涩的笑容,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我会除掉她。
但今晚有能剧表演,那就......明晚动手吧。”
——
粉紫色的光晕在酒吧内散开,吧台酒保身后摆放着一排酒瓶。
符瑞亚坐在吧台边,假装看自己手中的酒杯,实则却在四下打量。
靠墙的卡座里,三个男人围着一张矮桌,中间那人的胳膊义体上还沾着点点血迹,正在拆一把手枪。
空气里漂浮着廉价香水和汗臭味,她右手肘搁上吧台贴着冰凉的台面,手指一下一下敲着。
这是一家叫做天使份额的酒吧,不光是在亨茨点,在第五区都算出名。而今天早上铃木告诉她,面膜的主人正是这家酒吧的一个妓女。
下午趁着送货空隙,符瑞亚从自己仅剩的八百存款中大出血斥巨资,买了一片官方售卖的同款面膜。
对比之下发现,铃木那里落下的面膜和维纳斯药业官方卖的完全不一样。
所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叫住正用白布擦玻璃杯的酒保,她扫视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问:“你们这有没有什么能找乐子的地方?”
还没等酒保说话,旁边一个带着紫色面具的女人就笑出了声,边用吸管搅动杯中威士忌边打量她。
顿了顿酒保才说:“对不起女士,我们这里是正规酒吧。”
......你这么说显得我很不正规。
至此符瑞亚已经不抱着能打听到什么消息的希望了,举起酒杯闭眼猛灌一口,辣得她舌根发苦五官扭成一团。
这可是她花钱买的酒,每一口都是她的血汗钱,一滴都不能浪费。
将酒杯推回去她起身便要离开,但......
她身形踉跄一下,随后猛地转头看向那面具女人,因为这人伸出一只脚勾住了她的椅子。
搞什么啊?
挑了挑眉,符瑞亚挑衅问:“你做什么?”
女人姿势婀娜眼神暗送秋波,用舌头舔舐着杯沿回问她:“刚不是你说要找乐子的吗?”
符瑞亚:???我那不是为了找那个妓女吗?更何况咱俩撞号了吧?
但转念一想,她又将不文明的话咽了回去,也尝试用有兴趣的眼神扫视女人,“也不是不行。”
听了这话,女人跳下椅子亲昵地搂住她脖子,灼热呼吸喷薄在她耳旁:“走吧,去我那。”
身后响起嗡嗡笑声,她充耳不闻跟着女人走出酒吧。
酒吧外巷子深处幽深,光线来自主街的全息广告牌。垃圾桶上扔着一张泡烂的红灯区传单,上面暴露的肉/体已经模糊成一团。
戴着面具的女人走在她前方,高跟鞋踩在砖上发出“嗒嗒”声。酒吧排风扇喷出酒味和迷幻剂气息,让符瑞亚有些想吐。
“站住。”看着站在五步外的女人,她厉声说。
女人闻言回头,打量了一眼四周笑得有些玩味:“你想在这......?”
出来以后她可就没心思虚与委蛇了,从口袋里掏出那片面膜举到前方,她语气严肃:“你知不知道是你的哪个同事在用这个面膜?”
这个行为鲁莽、冒险甚至可以说是海底捞针,但她还是直接问了。
女人笑了起来带得面具也往上跑:“用这面膜的人多了去了,怎么?这是你的特殊癖好吗?”
摇了摇头,她一字一顿告诫对方:“面膜看起来是一样,但使用者一定能感觉到不对劲。帮我去问问你的同事们,我可以给你好处。”
对这种老油条不能指望有什么热心肠,利益交换才是最能让人安心的。
女人的手从皮衣口袋里抽出来,语气无所谓,似乎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就一个面膜而已能有什么不对劲?”
符瑞亚觉得和这种人说不通,顿感无趣转身便往回走,只丢下句:“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东西一定很危险。”
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背后传来“咚”的一声,像是重物落地。
她循声看向掉在地面上的紫色面具。
面具是陶瓷质地,表面光滑没有纹理,右眼下方还画了一朵惟妙惟肖的栀子花。
“你做什么......”她没说完的话在看到女人一张脸的瞬间就噎了回去。
远处空轨从上方“唰”地穿行而过发出一阵轰鸣,积水敲打在二人头顶锈蚀的防火梯上叮叮当当。
符瑞亚舔了舔嘴唇,甚至希望这是她的错觉。
“是因为用了这个面膜,所以......我的鼻子才会吃我的吗?”
女人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和小巧精致的嘴唇,但整个面中位置却显得极为宽阔空旷。
因为原本鼻子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两个空洞的鼻孔,孤零零、黑洞洞。
女人的鼻子是被人一刀砍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