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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护着她 夜深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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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之后,莉莉丝困意渐浓,打着哈欠起身走向卧室。她走到房门口,回头瞥了一眼依旧守在客厅的西索,眉头皱得更紧:“我要睡觉了,你总不至于还要跟进来吧?”
“团长吩咐,视线之内不可离开。”西索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莉莉丝被他这股执拗劲磨得没了脾气,重重推开房门:“随便你。”
卧室宽敞雅致,落地窗外是剧团璀璨的夜景。她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半张脸,没过多久便呼吸绵长,沉沉睡去。
连日训练加上白天玩乐,小姑娘睡得格外安稳,全然不知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
西索轻手轻脚走进卧室,没有靠近床铺,只是在房门内侧靠墙站定。阴影将他大半身形吞没,唯有一双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警惕地扫视着房间每一个角落。
一夜无事。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剧团内便响起了训练的号角。
莉莉丝顶着惺忪睡眼起床,洗漱更衣时,西索就守在盥洗室门外。等她踏出房门,对方立刻默契地跟上,如同她的影子。
一路走到训练场地,不少团员都注意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往日里西索虽常伴大小姐左右,却从没有这般寸步不离、如临大敌的模样。众人窃窃私语,目光里满是好奇。
流言细碎地飘进耳中,莉莉丝脸上挂不住,停下脚步,转头瞪着身侧的少年:“你看看别人都在看我们!西索,你真的太过分了。”
“安全为先,小姐。”西索只吐出四个字,脚步未动,依旧牢牢跟在她身侧。
训练场内,长鞭被递到莉莉丝手中。她握着熟悉的器械,心头憋着一股闷气,挥鞭的力道都重了几分。鞭梢划破空气,发出凌厉的破空声。
她刻意大幅度跑动、转身,想甩开身后的影子,可无论她去往场地哪个角落,那道红发身影永远紧随其后,近在咫尺。
几番折腾下来,莉莉丝又气又累,索性丢下长鞭,坐在场边的石阶上生闷气。
“我真搞不懂,”她单手撑着下巴,斜睨着面前垂手而立的少年,“父亲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变成这副样子?难不成外面还能闯进来坏人,把我抓走不成?”
西索垂眸看着她,鎏金眼眸里情绪沉沉。
他没有解释。
团长的叮嘱,他记在心底。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恶意,他虽未曾亲眼窥见,却能从维克托凝重的神情里,感知到致命的危险。
他不会告诉眼前这位不知人间险恶的大小姐,也绝不会有半分松懈。
就在这时,训练场地的入口处,两道陌生的身影缓步走来。
两人穿着普通杂役的服饰,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意,目光却飞快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了莉莉丝身上。
察觉到陌生气息的瞬间,西索周身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他上前一步,径直挡在了莉莉丝身前,将少女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少年抬起眼,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冷冽的锋芒,死死盯住那两个陌生人,声音冷得像冰:
“止步。”
莉莉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来人,依旧没放在心上,不耐烦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干什么呢?不过是两个新来的杂役而已……”
话音未落,她便看见身前的少年,整个人已经进入了戒备姿态,浑身的野性尽数展露。
那两名杂役脸上和善的笑容僵了一瞬,像是没料到会被一个半大的少年当众拦下。
他们对视一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翳,转瞬又被温顺的笑意掩盖。
其中一人微微躬身,语气谦卑得挑不出半点错处:“这位小哥别误会,我们是今早刚入职的后勤杂役,奉命来训练场打扫器具,无意打扰大小姐训练。”
话音落地,两人脚步未停,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挪,目光看似随意游离,余光却死死锁着石阶上的莉莉丝,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窥探与算计。
周遭训练的团员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觉得西索太过小题大做,不过是两个普通打杂的新人,何至于摆出如临大敌的模样。
连莉莉丝也是这般想法。
她被西索紧绷的背影挡得严严实实,只觉得分外难堪,抬手用力拽了拽他的袖口,压低声音嗔怪:“够了西索!别无理取闹,快让开!”
她在自己的地盘上,被贴身护卫当众拦阻两个普通下人,只会显得她胆小怯懦、小题大做,沦为旁人的笑柄。
可向来对她言听计从、任由她发脾气的西索,这一次纹丝不动。
他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牢牢护着身后的少女。
金色的眼眸褪去了所有平日的温顺,淬着冰冷的杀意,牢牢盯着步步逼近的两人,字字冷硬:
“剧团新人入职,需登记备案、由管理层引荐公示。”
“今早无任何新人报备记录。”
“你们,不是绯影的人。”
短短两句话,瞬间戳破了两人伪装的平静外衣。
两名假杂役脸上的温和彻底碎裂,再也懒得伪装谦卑。
他们收敛笑意,眼底翻涌着狠戾,脚步骤然加快,直直朝着莉莉丝的方向冲来,动作迅猛利落,根本不是普通杂役该有的身手。
全场哗然。
周遭的团员瞬间慌了神,纷纷后退避让,没人料到平静的训练场会突然闯入不轨之人。
莉莉丝脸上的不耐烦骤然僵住,心底第一次窜出一丝真切的慌乱。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从小到大,维克托为她隔绝了所有黑暗与恶意,她永远活在温柔与偏爱里,从未有人敢在绯影的地盘上,对她展露半分凶相。
恐惧顺着脊椎缓缓爬上心头,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小小的身子本能地靠近了身前的少年。
下一瞬,风声骤厉。
西索身形骤然掠出,快得只剩一道赤红残影。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舍弃了所有章法,只为绝对的阻拦与守护。少年年少清瘦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爆发力,精准抬手格挡住其中一人探来的手掌。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突兀响起。
偷袭之人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折,凄厉的痛呼瞬间撕破训练场的宁静。
另一人见状,眼神一狠,从袖中飞速滑出一柄纤细的银色短刃,寒光凛冽,直指后方毫无防备的莉莉丝!
“小心!!”
围观的众人惊声尖叫。
莉莉丝瞳孔骤缩,吓得僵在原地,连躲闪都忘了。
千钧一发之际,西索侧身旋身,以肩膀硬生生扛下这凌厉一击。
冰冷的刀刃划破少年单薄的衣衫,擦过肩胛,瞬间撕开一道深长的血口。温热的猩红鲜血顷刻浸透浅色布料,刺眼得惊心动魄。
可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痛感袭来的瞬间,他眼底的野性与偏执彻底彻底爆发。
他反手精准扣住持刃人的小臂,力道狠戾至极,伴随着又是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直接夺下短刃,反手抵在对方脖颈大动脉处。
动作干脆、利落、残忍。
不过瞬息之间,两名偷袭者尽数被制服,瘫倒在地,再无反抗之力。
喧嚣的训练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怔怔地看着那个肩胛染血、红发微乱的少年。
往日那个温顺听话、安静内敛、只懂默默追随大小姐的少年,此刻浑身覆满凛冽戾气,金眸猩红冰冷,带着生人勿近的疯狂,仿佛蛰伏的猛兽,为了护住身后唯一的光,不惜撕碎一切敌人。
西索维持着抵刃的姿势,周身杀气未散,脊背依旧挺拔如山,牢牢隔绝了所有危险。
确认两人彻底失去行动力后,他才缓缓侧过头。
染血的肩头微微起伏,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隐忍的沙哑,褪去了所有冰冷,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安抚。
“大小姐,别怕。”
“没事了。”
莉莉丝呆呆地坐在石阶上,怔怔望着他肩头刺眼的血迹,看着他苍白却无比坚定的侧脸。
方才所有的不耐烦、所有的抱怨、所有的不以为然,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涩、慌乱、愧疚,密密麻麻席卷而来。
她终于懂了。
懂了父亲连日来的凝重担忧,懂了西索寸步不离的紧绷警惕,懂了他一夜无眠的坚守、整日紧绷的姿态、不厌其烦的跟随,从来都不是小题大做。
是真的有人,不要命的,敢来伤害她。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地上两个偷袭的人疼得蜷在地上动弹不得。周围团员看得发愣,现场静得吓人。
莉莉丝盯着西索肩膀渗出来的血,脸色一下子白了。之前心里那点火气、不满全都没了,只剩下慌神,说话都带着颤音:“你、你受伤了……”
西索慢慢收回抵在对方脖子上的短刃,抬手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只是淡淡扫了眼伤口,半点不在意。
他转过身,依旧挡在莉莉丝身前,警惕地盯着四周动静。
可没等众人缓过神,剧团深处突然响起乱糟糟的叫喊声,还有东西被砸烂的响动,甚至夹杂着打斗声。
一个负责安保的伙计连跑带颠冲过来,脸上全是伤,喘得话都说不连贯:“不好了!好多黑衣人闯进来了,到处都在打!团长那边被围住了!”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下来,莉莉丝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下意识就要往主楼跑:“我爸!我去找我爸!”
“别去!”西索一把拉住她,力道很沉。他心里清楚,对方明显是分两头动手,派两个人来训练场引开注意力,主力直接去对付维克托,摆明了就是要赶尽杀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火光冒了起来,浓烟滚滚往天上飘。惨叫声、救火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好好的剧团彻底乱成一锅粥。
又几个手下跌跌撞撞跑过来,神情绝望:“大小姐,快跑吧!团长让我们拼死护你走,他被大批人困住,根本脱不开身!那些人是来报仇的,非要赶尽杀绝不可!”
莉莉丝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倒。从小到大,父亲把她护得严严实实,绯影剧团更是没人敢招惹,她从来没想过会变成现在这样。家没了,依靠也没了,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西索见状,不再多废话。现在留在这儿就是等死,追兵很快就会搜过来。他半蹲下身,干脆拉起莉莉丝的手:“没时间哭了,跟我走。”
他肩膀的伤口还在流血,动作牵扯到伤口时,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却半点没放慢脚步。
两人避开混乱的人群,顺着剧团后方偏僻的小路往后山跑。身后的火光越来越亮,打斗声也越来越近,能清晰听到有人在大喊“别让那丫头跑了”。
往日热闹红火的马戏团,短短片刻就彻底沦陷。维克托生死未卜,整个剧团被敌人掌控,他们俩成了无处可去的逃亡者。
莉莉丝一路抹着眼泪,脚步虚浮,好几次都差点摔倒。西索一直紧紧牵着她,把她护在自己内侧。
“我家……就这么没了?”莉莉丝哽咽着问道。
西索侧头看了她一眼,金色的眼睛里没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一股执拗。他语气笃定:“嗯。但我会带你活下去。从现在开始,我护着你。”
后山的山路根本跑不完,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喊话声、脚步声清清楚楚贴在耳边。
西索肩膀的伤口越裂越大,血顺着手臂不停往下淌,再继续在地面跑,迟早会被追上。
他没时间犹豫,一眼看见高空缓缓驶过的一艘老式垃圾飞艇。
那是各大城市用来清运巨型废件、统一投弃到境外荒地的无人飞艇,舱体破旧,满是灰尘垃圾,平时根本没人会多看一眼。
“跟我走。”
西索一把拽住莉莉丝,不顾伤口剧痛,带着她冲刺冲到陡坡边缘,借着地势一跃,死死扒住飞艇底部的废弃钢架。
他用力撑着身子,把莉莉丝先推了进去。
飞艇货舱里堆满废弃金属、破布和建筑垃圾,又脏又乱,味道刺鼻,漆黑一片,刚好能完美藏人。
莉莉丝吓得浑身发抖,蹲在垃圾堆里不敢出声。
西索紧跟着翻进来,落地瞬间肩头剧痛一阵闷疼,他咬着牙没吭声,迅速拉过几块废铁板挡在舱口,彻底遮住两人的身影。
追兵追到山坡尽头,找遍四周,完全看不到两人踪迹,只能不甘心地散开搜查。
飞艇缓缓升空,越飞越高,带着他们彻底离开了绯影的地界。
舱内一片漆黑安静。
全程紧绷的神经一松,莉莉丝才敢小声喘气,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家没了,父亲没了,她现在只能躲在满是垃圾的飞艇里亡命逃窜。
西索靠在铁皮壁上,低着头,草草按住还在流血的伤口,脸色白得吓人。
他很累,伤很重,但只要莉莉丝在身边,他就不敢倒下。
飞艇飞得很稳,一路越飞越偏,偏离了正常航线。
这种老旧垃圾飞艇年久失修,自动驾驶系统早就不稳,飞着飞着机身开始剧烈颠簸,引擎发出刺耳的故障噪音。
铁皮舱体不停晃动,废旧零件噼里啪啦往下掉。
莉莉丝吓得抓紧西索的衣角:“怎么回事?!”
“失控了。”西索声音冷静。
飞艇彻底失去控制,不再平稳巡航,开始急速下坠。
风声疯狂灌进缝隙,整艘飞艇歪斜翻滚,带着满舱垃圾和两个渺小的人,直直砸向地面。
轰隆——
剧烈的撞击炸开漫天尘土与废铁碎片。
飞艇狠狠砸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废墟荒地里,机身彻底变形报废。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疼。
莉莉丝被西索死死护在怀里,他用自己的后背硬扛了所有撞击和滚落的重物,整个人摔得半懵。
几秒后,死寂散开。
莉莉丝慢慢从他怀里抬起头,浑身沾满灰尘,手脚都是擦伤,整个人彻底吓傻了。
她爬出变形的舱体,站在外面,愣愣地看向四周。
放眼望去,全是一望无际的废墟、垃圾山、断裂的金属残骸。
没有建筑,没有人烟,没有草木,空气浑浊压抑,天空灰蒙蒙一片,连风都是死寂的。
西索撑着残破的铁皮慢慢站起来,肩头伤口彻底崩开,血迹染红了大半身子。
他望向这片荒芜死寂的大地,淡淡开口:
“这里是流星街。”
外界遗弃一切的终点。
所有垃圾、废物、罪人、逃亡者,最终的落葬地。